王禮聖站在十字架下，沒有祈禱。
年輕的時候，他是真的相信過。
相信只要忍耐、順服、把痛苦交出去，世界就會慢慢被修好。
後來，他站過太多瓦礫旁邊。
替太多人收過屍。
替太多本來不該死的人，念過一模一樣的經文。
世界沒有比較好。
只是大家比較會接受死人這件事。
於是他學會了另一件事——
不是去問「為什麼會死」，
而是去決定「誰的死有意義」。
只要災難存在，人就需要神；只要人需要神，教會就站得住腳；只要教會站得住腳，犧牲就永遠合理。
他不是不明白林嘉因在做什麼。
他只是比林嘉因更早拒絕「結束」這件事。
因為如果世界真的被拯救了——
那他這一生，究竟是在守護什麼？
★
清晨。
早餐店拉開鐵門，油煙慢慢擴散；清潔車低速開過，把昨晚的碎屑掃進車底；便利商店的招牌還亮著。
蚩尤跟庭澔，就蹲在路邊。
背後是一面貼滿「冷氣維修」「水電急修」的小廣告牆。
「……怪怪的。」庭澔先開口。
「哪裡？」蚩尤問。
「昨晚不該就這樣結束吧？」他皺眉，
「至少要打到其中一個站不起來才對。」
蚩尤低聲笑了一下。
「本大王也這麼覺得。」
「我都熱身完了。」尤無聊的在地上畫線。
無人機、霧峰林、世界和平。
結果教會進場，一切都像齣鬧劇。
俠盜廖添丁自盡，堂堂一家之主被圍剿。
「就像有人在我們在KTV包廂裡打群架的時候，」
庭澔嘆氣，「直接把電源拔掉。」
蚩尤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不爽。」
兩人又蹲了回去。
「欸。」
荊軻停下腳步。
「他們在那。」
凱伊格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兩個人蹲在路邊，表情空白得像是剛被世界放生。
「喂——！」荊軻揮手，「你們兩個是在幹嘛啦！」
蚩尤抬頭。
庭澔也抬頭。
「喔。」
異口同聲。
凱伊差點被氣笑。
「喔個屁啦！」
她快步走過來，「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找你們找多久？」
蚩尤歪頭。
「本大王在反省人生。」
荊軻上下打量他們。
「你們這樣，比較像打完架發現沒地方去的流浪漢。」
「嗯，很貼切呢。」蚩尤點頭。
凱伊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昨晚，你們其實已經贏了。」
空氣停了一拍。
「……蛤？」庭澔下意識反問。
「我是認真的。」凱伊看著他們，「照原本的局面，你們會贏。」
林嘉因的牌出盡了，廖添丁沒能快速拿下庭澔，而無人機堅持不久。
蚩尤的表情慢慢沉下來。
不開心，還有點怒氣。
荊軻聳肩。
「只是有人覺得，再繼續下去，結果會失控。」
凱伊聳肩說道。
蚩尤站起身。
「不輸不贏的最煩。」她咂舌，「超不爽。」
荊軻笑了笑。
「這件事，還沒完呢。」
凱伊秀出一張聖堂教會的邀請函，竟是最後談判仲裁的邀請……
★
最後的談判，在一家還沒開始營業的豆漿店。
雖然這場合，沒有甚麼該有的氣氛，不過為了掩蓋神秘，值得。
王禮聖坐下，拐杖靠在桌邊。
「禍害城市的離散者Caster退場了。」
言談中，馬偕在一旁跟荊軻點頭致謝。
「霧峰林滅亡。」
「聯盟已不復存在。」
王禮聖像是在宣讀結案報告。
「你們之間，已經沒有互相廝殺的必要。」
王禮聖自信的繼續宣判。
「因此我宣布，離散者獲勝，本屆聖杯戰爭結束。」
凱伊格瑪聽完，先開口。
「所以你是來勸我們停下來的？你們召喚了福爾摩沙來卡住儀式，藉此讓戰爭不會順利結束。」她直接點出了教會的別有用心。
王禮聖點頭，「只要停手，聖杯不必降臨，這對大家都好。」
他看向庭澔。
「你要的是選擇權，又或者說是—自由。」
他說到這後面兩個字，像是在嘲笑年輕人不懂事。
又看向凱伊。
「而你，也不是想毀滅一切。」
最後，他看向蚩尤。
「戰神，也可以回到英靈座。」
蚩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聽起來很合理。」
庭澔站了起來。
「長老。」
「你這些話，有一個前提。」
王禮聖抬頭。
「你假設，只要我們停下來，世界就會變好。」
凱伊接著說：
「十五年前，聖杯戰爭結束的時候，大家也都回家了。」
她抬頭。
「然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戰爭還在。」
「被迫接受選擇的人，一個都沒少。」
她語氣很輕。
「所以你們需要世界，永遠不夠好。」
王禮聖沒有否認。
「只要世界還需要救贖，教會就有存在的理由。」
蚩尤聽著，冷笑。
「你們不是反對世界和平。」
「你們只是怕世界，不再需要你們。」
王禮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被你們說穿，反而輕鬆多了。」他抬起頭。
「沒錯。」他露出噁心的笑，「我們需要世界停在臨界點。」
庭澔的聲音很低。
「那昨晚呢？」
「那些被清算的人，也是必要的？」
「當然。」王禮聖回答得很快，「他們想要一個完成的世界。」
「那⋯是不被允許的。」他說。
凱伊格瑪搖頭。
「這一次，沒人會問你允不允許了。」
王禮聖嘆氣，站起身。
「看來，你們已經不能被說服了。」他轉身離開。
「不是現在。」
「至少，不是白天。」
沒有人追問。
離散方、教會方，又或者是Ruler馬偕，全都保持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談判，結束了。
Fin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