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一階又一階樓梯,三人從民權西路五號出口抵達地表。
最初周遭的景色與以往相差無幾,四周都是被大肆破壞的痕跡,但隨著三人抵達了基隆河的岸邊,眼前的景色發生了變化。
「那一坨又一坨的,是什麼鬼啊?」
如同浩哲所說,整條乾涸的溪堆滿了巨大的米白色長條物——「蛹」,一節又一節的環狀軀體看上去就像是某種蟲類的幼兒型態,就像他們曾在西門町遇到的怪物,不同之處在於溪裡的蛹相當巨大,而且完全沒有動靜,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走吧。」廑巖二話不說立刻走向蛹堆。
隨著廑巖接近那堆蛹,他發現那些物體非常規律且微弱的收縮與膨脹,就像是在呼吸一樣,而這正是廑巖這次的任務:讓怪物再也無法呼吸。
他將背包中的發泡填縫劑拿出來用力甩動,讓罐中的物質充分混和,接著把蓋子隨手一扔,將罐子倒裝在噴槍上。
他在蛹旁繞了一圈,在其中一頭找到了兩個孔洞——氣孔,那正是蛹內與外界交換氣體的唯二通道。廑巖將噴槍對準孔洞,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下版機,宛如奶油的棉狀物體瞬間從槍口湧出,在廑巖的指引下逐漸填滿了氣孔。
處裡完第一個蛹後,廑巖轉頭查看另外兩人的狀況,方時正順利的處裡旁邊的一個蛹,至於浩哲,他還在站在岸邊不動。
「浩哲,你在那裡發什麼呆?」廑巖罵道。
「啊,就……就是先看看有沒有危險啊,不然我們全部下去不就全軍覆沒了?」
「別耍嘴皮子了!」廑巖從背包拿出另一罐發泡填縫劑,用力丟向浩哲,後者心不甘情不願的用單手接住罐子。
看著佈滿整條河的蛹,浩哲邊搖罐子邊嘆道:「這是要噴到民國幾年啊……」
就這樣,三人一路噴到太陽西下,過程中曾有幾個蛹出現掙扎的跡象,或許是因為太虛弱,又或者蛹的表皮太強韌,裡面的怪物盡了最大的努力也依然無法破殼而出,牠們的動作變得越來越虛弱,最終回歸寂靜。
到了晚上,三人回到岸上準備就寢,由浩哲率先守夜,理由是:「我不像你們一樣,神經大條到能在滿是怪物的地方睡覺。」
「是嗎?」廑巖面無表情的鑽進睡袋:「有危險立刻叫醒我們,可別睡著了。」
「就說我不可能睡下去!」浩哲咬牙切齒的罵道:「就只有你這種從宜蘭走回台北的才敢這樣睡。」
廑巖翻身背對浩哲。
「哈哈哈,要不我們兩個先來閒聊一下?」下半身剛坐進睡袋的方時問道。
「要聊什麼?」
「像是災難發生前我們都在做什麼?」
浩哲嘆了口氣:「還是算了吧,世界已經回不去了,越聊越心酸。」
*
「喂!廑巖,快醒醒!」
在浩哲碰到他之前,廑巖迅速從睡袋彈出來,掃視周圍的情況。月色明亮,只見基隆河床上有一隻成年體的巨大怪物,時不時拍動翅膀在蛹與蛹之間移動。
「很不妙啊!我們快逃吧!」浩哲壓低聲音在廑巖耳邊說道。
「別動,保持安靜。」廑巖回道,視線盯著遠處的怪物不放。
「你在說什麼傻——」話還沒說完,浩哲的嘴立刻被廑巖的手摀住。
那隻成年的怪物時不時將口腔貼近蛹,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最後牠停在其中一個被廑巖他們處裡過的蛹旁邊。似乎是為了做二度確認,怪物用其中一隻前肢拍打蛹,見其沒反應便張口咬下,撕破了表皮。
黏稠的液體從破口滾滾而出,成年的怪物開始貪婪的吸食,隨著液體逐漸變少,蛹內尚未完全成形的軀體也逐漸浮現,為了吃到那了無生機的肉塊,怪物把前肢伸進去掏,逐一送進口腔吞食。
嘴被摀住的浩哲發出虛弱的嗚鳴,閉上眼拒絕觀看這噁心的場面;相反的,廑巖則是目不轉睛,將怪物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裡。
彷彿經過了一輩子,液體不停從嘴邊滴下的怪物總算心滿意足,振翅離去,留下一片杯盤狼藉。廑巖鬆開摀住浩哲的手,後者緊張的大口喘氣。
「我嚇的半條命都沒了……你怎麼這麼冷靜?」浩哲像隻蒼蠅一樣不停搓揉手臂:「還有方時那家伙,怪物吃東西的聲音也不算小,怎麼還能繼續睡?」
廑巖把自己剛才在用的睡袋拉向浩哲:「你睡吧,換我守夜。」
「就說了,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快睡。」廑巖將浩哲趕進睡袋。
「剛看那麼恐怖的畫面,我根本睡不著。」
「閉嘴,好好休息。」
「你真的很不近人情耶,到底有沒有同理心啊?」
「你又不是我女友,我幹嘛花那麼多心思?」
「哭啊!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等你交到女友後,鐵定會把兄弟拋在一旁,只顧著跟女友親熱。」
「乾你屁事,管那麼多。」
「我就活該是個男人啦,只能跟一堆棒子躺在野外,還要接受這種屈辱。多一根苦一生啊……」
「別那麼幼稚,想這些有的沒的。」
「……」
「嗯?你怎麼不回話?」
似乎是在和廑巖拌嘴的過程中,浩哲緊張的情緒逐漸退去,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廑巖看著他放鬆的面容,忍不住笑了出來。
「哼,講那麼多,還不是睡得很熟。」
就這樣,在月光的照耀下,廑巖獨自守護兩名夥伴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