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正好是雙方準備過招的時間點。
沈婭雙手歛著裙襬,向著四方鞠躬行禮,裸足踩著泥土地走到中央。
馮芷綾持著短棍,一身白衣,不說話的時候倒也是文靜乖巧的美少女形象。
「所以她們是為什麼打起來?」李少鋒問。
「實際原因並不確定,兩個比較有可信度的說法是馮芷綾原本想要出場玉閣祭的比武擂台,不過被勸止,看不順眼擅闖決賽的沈婭,要求比試;也有沈婭近日接連拜訪台灣各大門派,贈送寒黐膏,卻因為沈懷嬋、馮珮蘭的過往因緣唯獨跳過白河派,馮芷綾要求單挑,替自家門派掙回顏面。」林誠說。
「沈婭應該對沈懷嬋毫無好感,不過有可能是某種計略。」李少鋒思索說。
「原來都是馮芷綾要求打的?」楊千帆停頓片刻,蹙眉問:「我們工房好像也沒有被拜訪。」
「你們有被直接請到冬花宮的根據地吧。」張定緯苦笑著說。
「學長!你有吃滷味的鳥蛋嗎?很甜喔。」夏羽推薦地說。
「不要理所當然地插入其他話題啦。」燕子沒好氣地說。
「那麼我開始了。」林誠說完見其他人各自點頭,敲了幾下鍵盤,讓影片繼續播放。
「──冬花宮宮主,沈婭,還請賜教。」沈婭微笑著說。
「……白河派的馮芷綾。」馮芷綾說,神情不知為何有些慍怒。
「本次是過招不是廝殺,點到為止,奴家就先出招了。」沈婭柔聲說完就率先進攻,踩著自創的灰貂步,宛若舞蹈似的逼近至馮芷綾身旁。手指指尖纏繞著灰藍真氣,彷彿要捧起臉頰似的溫柔往前伸出,指尖不規則晃動,難以預測會攻向何處。
馮芷綾沒有理會虛招,以攻對攻,短棍凌厲打向沈婭咽喉,儼然已經踩在過招與否的邊界。沈婭勾起嘴角,像是早就猜到馮芷綾會攻向要害,婀娜一晃,後發先至地用左手撫過短棍,撼出剛勁,想要迫使馮芷綾的短棍脫手,不過馮芷綾再度強攻,改刺為掃,間不容髮地堪堪擦過沈婭鼻尖。
眨眼過後,沈婭已經翩然退回原本的位置,伸手將鮮紅長髮往後撩去。
沈馮兩人首度交鋒,雖然尚在試探程度,倒也沒有一方佔到便宜。
白河派的棍法以守勢為主,多人結成棍陣會發揮數倍威力,不過馮芷綾的風格獨樹一幟,單純招式也帶著對手不得不防的威力。
「真是的……隨便什麼都好,去拿個武器,否則看起來豈不像是本小姐在欺負人。」馮芷綾開口說。
「奴家的修練方式不同尋常,其實挺耐打的。」沈婭微笑著說。
「誰在跟妳講那個,等到本小姐打贏,要是妳拿這個當藉口到處宣傳就白打了。我派的武器庫在那裡。」馮芷綾冷哼說,偏頭比了個方向。
「奴家向來赤手空拳,忽然要拿武器也很難辦……」沈婭捧頰思索片刻,跳舞似的優雅走到湖畔,彎腰折起一根蓮葉,微笑著說:「聽說武學高手,飛花摘葉均可傷人,草木竹石均可為劍,奴家當然還不到那個層次,不過對付馮小姐用蓮葉過招應該就夠了。」
「馮芷綾肯定會接受挑釁吧。」燕子單手撐著臉頰,無奈地說。
「沈婭修習古傳武術,原本就擅長赤手空拳。」楊千帆冷靜地說。
「很好……本小姐向來不會刻意去打女孩子的臉,但是絕對要揍到妳哭出來。」馮芷綾的眼中閃過殺意,俯身前衝,卻是極為冷靜地在近身前兩個騰挪,閃到沈婭身後死角,短棍纏刃貫出。
沈婭依照宣言拿著蓮葉格擋。草梗自然敵不過纏繞真氣的兵器,當眾人都以為會立刻破碎時,不料沈婭竟然真的以蓮葉連擋了短棍招式,頓時令周遭觀眾發出驚呼。白河派的弟子們則是神情凝重地注視。
「把真氣纏刃在蓮葉表面?但是那樣會先斷掉吧?」林誠啞然問。
「肯定有蹊蹺。」燕子蹙眉說。
這個時候,沈馮兩人移位,總算從鏡頭看出端倪。沈婭持著蓮葉,每當即將碰觸到短棍時就翹起手指,用指尖擋住短棍,招式因此侷限,而且還得護著不讓蓮葉被打壞,靠著奇妙難解的灰貂步勉強周旋。
「厲害。」楊千帆忍不住讚賞。
李少鋒同樣意識到沈婭依然在繼續挑釁,想要迫使馮芷綾在盛怒之下露出破綻,避免發展成需要動真格的程度。即使在台灣建立隊伍超過一甲子,冬花宮的《幽冥心功》也鮮少有人能夠說出大概細節,要是拖成持久戰或暴露底牌,難保會被看出教徒底細。
馮芷綾眉頭深鎖,不曉得是對於連一枝蓮葉都打不壞的氣惱,還是同門弟子並未聲援自己,忽然清喝,鉻黃、淺藍的兩股真氣同時集中在短棍尖端。澟冰勁顯然已經練到足以實戰的程度,傾軋炸出轟然巨響。
往四面八方爆散的真氣又冷又重,讓觀戰的人們不禁後退。
沈婭發現護體真氣被迅速削掉,不敢托大地輕盈踩踏灰貂步,單純用身形就卸掉首當其衝的大半真氣,接著才驚覺真正的凜冰勁還在後頭。兩股性質相異的真氣螺旋纏繞,猛烈侵體。
要是給凜冰勁衝入經脈再炸裂,別說重傷,甚至有可能成為廢人。沈婭連續數個旋身,蕩起寬大裙襬遮蔽周遭視線,催發《幽冥心功》的最高心法處理凜冰勁,總算順利化散大半。
被拋出的蓮葉彷彿受到巨力碾壓,化成看不出原型的碎屑,隨風飄散,令旁人更加欽佩正面接招後依然像個沒事人的沈婭。
話雖如此,若不是特化流轉,光是僅存的凜冰勁就已經是難以繼續站立的重傷。沈婭依然保持嫵媚笑容,在裙襬落地後就主動搶攻。
馮芷綾並未小瞧沈婭,卻也沒料到她有辦法再挨了凜冰勁之後立即反攻,動作一滯,錯失了最佳反應時機。沈婭並未放過這個破綻,裸足輕盈騰挪,以奇詭角度打出針勁。
馮芷綾被針勁打個正著,繃起俏臉忍住侵體疼痛,橫揮短棍打向沈婭顏面,又是一招以攻對攻的招式。沈婭發出銀鈴輕笑,踩著灰貂步晃過短棍,纖長指尖在馮芷綾的咽喉一抹,正是她最初瞄準的要害。
眾人不禁發出呼聲,各自鼓掌,按照常理判斷沈婭已經贏了這場比試。
「奴家在蓮葉損壞的時候就該認輸,感謝芷綾承讓,讓奴家藉此偷到一個破綻,不如就以平手收場如何?」沈婭雙手在胸前合十,微笑詢問。
「……誰要妳讓。」馮芷綾咬牙踱地,怒不可遏地再度提氣前衝。
影片就錄到這個地方。最後隱約聽見馮珮蘭踏出廳堂,喝住了不甘心到想要當場再打第二場的馮芷綾。
「──比想像中更強。」張定緯率先發表評語,明顯在指沈婭。
「毫無疑問是台灣年輕一輩的頂尖高手。原本這方面以夏旖歌居冠,其他人都差了好幾截,即使馮芷綾的實力無庸置疑,在政治交涉、門派管理、教導弟子的其他層面也遠遠不能及,現在沈婭的評價已經和夏旖歌旗鼓相當……說不定還更勝一籌。」林誠客觀地說。
「沈婭尚未動真格,馮芷綾則是把底牌的澟冰勁都使出來了。雖然不是賭上性命的廝殺,這次確實是沈婭贏。」夏羽隨口說。
「沈婭是護體、流轉的特化類型吧,那麼硬還那麼會閃,而且連原本缺乏的攻擊手段也有了,很難應付呀。」燕子思索著說。
「針勁很講求操控技巧,一整片灑出去的威力不足,集中在一根又會耗費大量真氣,光是這點就足以看出她的高超之處。」張定緯頷首說。
「我再重看幾次。」林誠放緩影片的播放速度,專注凝視著沈馮兩人的動作。張定緯、燕子繼續坐在沙發,認真討論每招每式。
「那麼我先帶少鋒去補充第三練武場的真氣了。少鋒,你的真氣量也挺多的,先模仿沈婭的戰鬥風格和我打幾場。」楊千帆起身說。
「學長的根基不穩,不要讓他這樣亂來啦。我可以模仿到五成喔。」夏羽說。
「那麼妳也一起來吧。」楊千帆乾脆地說。
「不過學長有親自和沈婭打過,近距離見過她的步伐和風格,我先跟他打一場可以模仿得更像,然後在我研究的時候,千帆學姊可以跟學長熱身。」夏羽提議地說。
「沒問題。」楊千帆點頭說。
咦?話題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自己一個人輪流打師父和羽兒了?李少鋒知道反對沒有意義,默默做好覺悟,拖著腳前往練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