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各位,把召喚陣畫好。今天是基礎從屬生物召喚術的實作課。」
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語氣平穩、眼神疲憊。那是一種「我已經可以預見這節課會發生什麼」的眼神。
這堂課是魔法系學生最期待也最容易失控的一門──召喚術實作。
教室內一排排長桌上,全班都在用魔力筆仔細描繪著召喚符陣。黑板上寫著「基礎召喚評量」,旁邊還畫了一隻笑咪咪的史萊姆做示意圖,看起來像某種吉祥物。
「今天只會召喚出最低階的從屬生物,不會有什麼爆炸或失控現象……理論上。」老師補了一句,語氣極其勉強。
「我上次就召喚出一隻會自爆的香菇。」虎霸轉頭跟隔壁狼牙分享,「還爆在老師的講義上。」
「那是你亂改咒語,香菇變香爆。」狼牙無奈,「還連帶我那份作業也變焦炭。」
「我今天一定要召到那種可以幫我跑腿送作業的!」虎霸充滿鬥志,「我已經設計好『交作業型從屬獸』的召喚陣了!」
「你根本想養小跟班吧。」豹斑淡淡地說,筆下的召喚陣已經畫到精密到像建築藍圖。
貓野則在最後一排,趴著畫他的召喚陣,一邊咬著吸管一邊打哈欠。
他用的筆是粉紅色魔力筆,畫出來的線條還有愛心邊框,整張陣圖看起來不像召喚陣,倒比較像浪漫詩集封面。
「貓野你那陣圖……確定能召出來東西嗎?」狼牙忍不住回頭看。
「嗯哼,這是我昨天邊曬太陽邊設計的,取名叫『幸福召喚陣』。」貓野眨了眨眼,「我希望能召喚出一個可以幫我掃地的生物,然後幫我拿便當。」
「你這根本是想召喚生活管家吧!?」
「不然咧?我召喚出來的東西當然要能解決我人生三大難題:掃地、寫字、起床。」
老師拍了拍手:「好,各位,同步啟動吧。咒語不要亂加,不要自行更改陣圖,不要許願。」
全班齊聲念出召喚句式。空氣中泛起微妙的震動感,魔力流動如水波般閃爍,陣圖中心開始泛出淡光。
一個接一個,學生們的桌面上出現各種形狀可愛、功能未知的小生物:
•狼牙召喚出一隻小小的灰毛狼崽,正在啃筆。
•虎霸的陣圖爆了一聲煙霧,裡頭蹦出一隻火苗跳跳虎,熱氣逼人。
•豹斑那邊,出現的是一隻拿著書本、戴眼鏡的小豹靈,看起來比主人還像老師。
然後,貓野那邊──
「……欸?」
淡粉色的光芒中,慢慢浮現出一個半透明、閃著懶散光澤的小精靈。
他身上沒有任何武裝、也沒有裝飾,漂浮在半空,表情有點像剛從床上被挖起來的社畜。
他看了一眼四周,打了個哈欠,然後……翹起腿坐在貓野的桌角。
「……欸。」貓野眨眼,「你是……我的從屬生物?」
小精靈眨眼,語氣平平:「嗯,我今天輪值到你這裡來。」
「那你能幫我搬一下掃具間的東西嗎?」貓野語氣柔和。
「……不行欸。」
「蛤?」
「我今天心情不好,昨天輪班時被一個召喚者叫去搬六箱水晶礦,現在還腰痠。」他懶洋洋地躺下,「我今天精神假期,不想發光,也不想搬東西,你自己來好不好?」
全班集體轉頭。
「……貓野你到底召了什麼?」虎霸驚呼。
「我不知道!我本來想要一隻會主動打掃的地精……怎麼來了個懶骨頭精靈!?」
「你是不是在召喚咒語裡許願了?」狼牙問。
「我只是說了『希望他溫柔不吵又好養』……」
老師走過來,看著桌上那位半透明、睡眼惺忪、氣質極其擺爛的小精靈,眉頭微皺:「你這是哪個元素體系的召喚生物?」
「我是自然屬性下屬第五分會,元素從屬者身心健康聯盟登錄編號E-FZZK-033。」小精靈眼睛都沒睜開,「我有精神假期條款,被召喚時若當日處於過勞狀態,有權選擇不執行召喚者指令,並提供情緒復原期。」
老師沉默了三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貓野。
「……你到底在哪裡召喚出來的工會制召喚生物!?」
貓野一臉茫然地搔搔臉頰:「我只是畫得比較可愛一點而已……」
全班爆笑。
而桌上那隻小精靈,已經打著呵欠翻了個身,語氣懶懶地補了一句:
「你們可以笑,但我現在是合法拒工中。」
教室裡的空氣,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靜止狀態。
那不是魔力凝滯,也不是結界失效,而是——
全班第一次看見「被召喚的存在,直接拒絕工作」。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虎霸率先舉手,語氣比平常小心了三倍,「老師,我有一個很基礎、很關鍵、攸關世界觀的問題。」
老師閉了閉眼,點頭:「請說。」
「召喚出來的,不是應該要聽話嗎?」
全班齊刷刷點頭。
這幾乎是所有人從小到大對「召喚術」的直覺理解。
小精靈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尾巴(如果那團半透明霧氣算尾巴的話)在空中慢慢晃。
「欸,你這句話很老派欸。」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火大的悠哉,「現在已經不是那種『一畫陣就要賣命』的年代了。」
「不是那種年代是什麼年代啦!?」虎霸震驚到尾巴都炸毛。
「身心健康年代啊。」小精靈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也是有輪班、有排休、有心理壓力評估的,好嗎?」
狼牙僵硬地轉頭看向貓野,小聲問:「你是不是在召喚陣裡不小心畫了『福利完善』這四個字?」
「我、我只有在角落畫了一顆愛心……」貓野一臉無辜。
老師此刻已經站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小精靈,語氣努力保持教師的冷靜專業:
「你是否理解,你現在處於『被召喚狀態』?」
「理解啊。」
小精靈點頭,動作慢吞吞,「我知道我被拉過來了,也知道這位貓型同學是我的暫時召喚者。」
「那你為什麼拒絕執行指令?」
「因為他剛剛的指令是『幫我搬掃具』。」
小精靈睜開眼睛,眼神第一次變得清醒,「那屬於重複性勞動,而且沒有附帶情感回饋,也沒有工作說明。」
全班:…………
「搬掃具還要情感回饋!?」
「我搬書包都沒有回饋欸!」
「老師,我現在突然理解為什麼人類要成立工會了……」
貓野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小聲問:「那、那如果我說『拜託你幫我一下』呢?」
小精靈想了想。
「語氣有改善,但動機仍偏向逃避自身責任。」
「你這評語比老師還嚴格欸!」
豹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召喚契約標準範本》,冷靜翻閱。
「老師,我這裡有一條附註。」
「……說。」老師語氣開始出現疲態。
「在『元素從屬者身心健康聯盟』附屬條款中,確實有一項寫明——」
豹斑推了推眼鏡,逐字念道:
「從屬者在未明確約定工作範圍、時數與回饋機制前,有權拒絕非緊急性指令。」
虎霸整個人後仰:「我們到底是在上召喚課,還是法律系跨修啦!?」
「我只是想掃地而已……」貓野的聲音幾乎要消失在桌面底下。
小精靈歪頭看著他,語氣稍微柔和了一點:「欸,其實你態度不算差啦。」
「真的嗎!?」貓野抬頭,眼睛一亮。
「嗯,但你剛剛一開口就是『你幫我』,而不是『我們一起』。」
小精靈語重心長地說,「那個差很多喔。」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
「老師!」
狼牙猛地舉手,「所以這不是召喚失敗,是……溝通失敗?」
老師扶著額頭,緩慢點頭:「是的。非常標準的案例。」
「那這堂課是不是要改名?」虎霸小聲問。
「改成什麼?」
「《你以為你是主人,其實你只是合作夥伴》。」
小精靈聽了,滿意地點頭:「這標題不錯,我會轉交給我們聯盟的教材編輯。」
老師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全班,語氣第一次帶著一點無奈的苦笑:
「各位同學,恭喜你們。」
「你們成功在實作課第一天,就觸發了『召喚倫理與責任歸屬』的進階討論事件。」
貓野趴回桌上,臉埋進手臂裡,悶悶地說:
「……我只是想偷懶,怎麼人生就變得這麼複雜啦……」
而那隻小精靈,已經再次躺平,閉上眼睛補了一句:
「習慣就好,這就是社會。」
「欸,我有個問題。」
虎霸皺著眉,舉起手,語氣比平常還來得謹慎幾分,「如果召喚出來的東西不聽指令,那我們還召喚幹嘛啊?」
「對啊對啊!」狼牙也舉手附和,「那我們乾脆請假不召,直接自己掃地不是比較快嗎?」
貓野趴在桌上,一臉蒼白:「你們說得輕鬆……我本來就是為了不想掃地才學召喚術的啊……」
「結果召出一個比你還不想掃的。」
豹斑冷冷吐槽。
老師此時已經坐回講桌前,手肘撐著桌面,雙指捏著眉心。
「我本來以為最棘手的是有人召錯屬性、或把陣圖畫反……」他嘆了一口氣,「結果你們直接把從屬者的勞資議題搬出來,還是以召喚倫理條款為中心點的那種。」
「這算不算進階討論?」
「這已經快變成召喚法律模擬法庭了。」老師抬頭,看了看還漂浮在貓野桌邊的小精靈。
對方正懶洋洋地轉圈、打哈欠,還順手用透明的小手指戳著貓野的筆袋玩。
「那個誰,你好歹是人家的召喚體,能不能有一點……召喚體的自覺?」老師語氣有點無奈地說。
「有啊,我很自覺我今天是放假日啊。」小精靈翻個身,語氣軟軟的,「我連鬧鐘都沒關就被拉過來,算你這貓型亞人運氣好,我今天不太暴躁,不然我還會投訴召喚過程違反生理規律咧。」
「……你再講下去我真的要給你薪資單了你信嗎?」老師撐著額頭,「你這個態度根本就是會議室打卡型小職員啊!」
「你怎麼知道我之前就在水系城邦的行政部打過工?」
全班:「哇你還真的是!?」
「我就說了嘛,我們現在這批從屬生物,多數都登記在元素從屬者身心健康聯盟底下,這不是我偷懶,是我依法維權。」
「你這種依法維權的召喚獸,我還真是第一次見……」狼牙一臉複雜。
「請稱我為從屬個體,不要用獸這種貶義詞。」小精靈糾正他。
「哇連稱謂都開始抗議了欸。」虎霸小聲說。
貓野整個人趴在桌上,只剩一隻耳朵露在書本邊角。
「老師……我是不是可以換一隻比較溫馴一點的……比如會笑著拿掃把的那種?」
「不行。」老師立刻拒絕,「召喚契約一經成立,視為意志認可結果。」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這種性格啊!召出來前又不會有履歷表……」貓野哀號。
小精靈挑眉:「想要履歷的話,可以付費升級服務。我要收一次性解約金加履歷篩選費。」
「你還真是全套商業模式欸!!」
老師站起身,拍了拍桌子,語氣轉為嚴肅:「好了各位,我知道你們對今天的事件有很多疑惑,但這正是召喚術必須面對的問題之一。」
他轉頭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臨時重點:
召喚術 ≠ 絕對控制術。
從屬生物 ≠ 無條件勞動工具。
「所有有意識的召喚對象,都有其最低限的存在尊嚴。」
「啊……」虎霸舉手,「所以我們不能再用『一聲令下、使命必達』那種態度來對召喚體了嗎?」
「你可以這樣講,但你得先確保對方是魔力組成的無意識體,或者事先簽了同意協議。」
「這樣我還要幫我召喚體準備合同?我不如請班上同學幫我掃地算了……」
「這樣至少不用準備小點心。」狼牙補一句。
「喂,你們人類也有職業操守問題吧?我們這些從屬個體,也是有自尊的。」小精靈從空中悠悠飄起,懶洋洋地看著大家,「你們會喜歡被人叫去倒垃圾還不說謝謝嗎?會喜歡幫人加熱便當還被罵沒熱勻嗎?」
「我、我會說謝謝啊!」貓野立刻舉手。
「那你剛剛叫我掃地的時候有說嗎?」
「……我、我……」貓野臉紅了,慢慢低頭,「我只是想趕快清完然後偷睡午覺嘛……」
全班爆笑。
老師咳了一聲:「好了,今天的實作課,大家先把召喚體登記好,收回陣圖,明天會進行一對一的召喚倫理討論。記得帶上你們的從屬者。」
「欸我明天還要帶他來?他不會在我上課的時候躺在窗台上吧?」貓野驚恐問。
「那是我們的權利自由空間喔。」小精靈笑嘻嘻地飄到窗邊,準備窩在太陽下,還伸了個懶腰,「而且你要是幫我帶熱牛奶的話,我可以考慮幫你撿垃圾三分鐘。」
「……為什麼我感覺我的學生生活越來越像當召喚體的下僕了啦!!」
——這就是召喚術實作課第一天。
一場從「召喚成功」到「社會現實」的完美墜落。
而貓野也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今天的總結:
今天的召喚練習成績:
成功召喚 ×
成功掃地 ×
成功學會用好聲音講話 ✔
第二天早上。
貓野走進教室時,整個人垂著耳朵、拎著書包、臉上寫著「我昨天被社會教訓了」的表情。
而他後面,跟著一團懶洋洋、半透明、發著微弱亮光的漂浮物體。
「……他還是沒回去?」狼牙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問。
「嗯……我以為放學後他會自己消失,結果他說他要繼續進行『觀察期』。」貓野無奈地坐下,重重地趴在桌上,「他現在住我鉛筆盒上方。」
「他有名字嗎?」虎霸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那漂浮中的小精靈。
小精靈翻個身,不耐煩地說:「我叫涅比。元素登錄編號E-FZZK-033,請在任何場合使用我合法登錄之名稱與代號。」
「哇塞,你這態度比老師還官僚欸!」虎霸縮手。
「這是我的職場訓練成果。」涅比瞥了他一眼,「在你們召喚我之前,我已經處理過超過兩百件人類學生違反契約的案例。」
「這是你第幾次被召出來啊?」狼牙狐疑地問。
「第七百四十六次。」
貓野頓了一下,小聲說:「……我是不是召到一個魔法老司機……」
涅比點頭,平靜地回答:「你召到的是一位具有十年以上從屬經驗的召喚體權益律師等級精靈。」
「……啊?」
「我不是普通的從屬個體。我隸屬於元素從屬者身心健康聯盟,簡稱元從聯。」他說著,還一邊投影出一張飄浮在空中的證書,上面印著一行字:
「本證明持有者擁有拒絕執行不合理召喚行為之權利,並可依現行魔法法律條文第19-2條提出合理申訴與精神條款啟動。」
全班圍觀,一秒爆炸。
「這什麼啊!?召喚體還有證書的嗎!?」
「欸欸欸貓野你昨天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們這些人只想召個會打掃的史萊姆,你給我召到召喚體勞動保護組織的代表喔!?」
老師走進教室時,剛好目睹這一幕,只見他站在門口沉默三秒,然後語氣低沉道:
「……涅比,我怎麼又看到你。」
「早安,王老師。」涅比點頭,語氣恭敬得像公文往來,「本次是例行出勤,接到臨時召喚,已報備我方分會。」
老師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你們怎麼連校內召喚都要走組織程序……」
「根據最新修訂的召喚倫理白皮書,只要是含有智能意志的從屬召喚體,皆需被視為『參與者』,而非『資源』。」
「老師你要不要翻白眼?」狼牙誠懇問。
「我想翻但怕卡住。」老師語氣比平常還空洞。
貓野舉手,聲音虛弱:「老師,我昨天回家看了契約……他講得是真的欸。」
「你真的沒注意看嗎?」老師望向他。
「有啊……但我只看前三行,後面太多字我就跳過了。」
「你跳過的那段大概就是『本召喚體擁有休假權』的那邊。」
「我以為那是笑話!」貓野哭喪著臉,「我只想掃地欸!我不是要開會啦啊啊啊──!!」
「掃地你可以自己做。」涅比懶懶飄在上方,補了一句,「或者等我情緒穩定後,我可以出借一點點浮空力量給你用。」
「出借還要算利息嗎?」
「會。」
「你這召喚體根本是高利貸性質欸!!!」虎霸怒吼。
這時,有其他學生也開始翻出自己的召喚契約,場面一度陷入恐慌:
「欸欸欸我這邊寫著『可提供短時段協助』,但下面有個星號備註說『需提前五小時預約』欸!」
「我的是『24小時啟動型』,但被打了三顆星,旁邊寫著:『已過載,請勿頻繁呼叫』……」
「我的根本是口頭約定欸!那我現在是……違法召喚者?」
老師站在講台前,雙手抱胸,語氣沉穩地宣佈:「各位同學,請坐好。今天的課程,臨時更改為——魔法契約法入門與召喚者責任義務說明。」
「欸不是召喚術實作嗎!?」
「這怎麼突然變得像法律研討會啦啊啊啊──!!」
「誰叫你們召喚的時候不看合約。」老師無情翻開教材,「召喚體不是寵物,不是工具,更不是免費員工。」
「那、那他們是什麼?」貓野弱弱問。
老師語氣如鋼鐵般堅定:
「他們,是你的合作者。」
——這一刻,召喚課的空氣,第一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肅穆與社會真實壓力。
而貓野,則趴在桌上小聲問涅比:
「……你如果今天心情好一點,下午幫我拿個掃把可以嗎?」
小精靈沉吟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點頭:「可以。但我要一杯熱可可。」
「……成交。」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六個大字:
「召喚 ≠ 絕對支配」
寫完後,他轉過身,盯著底下正一臉茫然的學生們。
「我知道你們現在的表情,大概是想問:『那我們召喚他們幹嘛?』」
「對!!」虎霸果然馬上跳起來,「我練召喚術就是想讓生活簡單一點,結果現在召一隻還要看對方心情!那我乾脆養一隻貓算了!!」
貓野(舉手):「我在。」
虎霸(低頭):「不是你。你很懶。」
「重點不是你召喚了什麼,而是你怎麼對待你召喚的存在。」老師語氣漸漸帶上力度,「你們這些人,把召喚術當成是『點菜』,結果現在被上了一份會說話、會抗議、還會罷工的套餐,就崩潰了?」
「欸……可是那套餐沒寫內容物啊……」狼牙小聲吐槽。
「還不能退貨。」貓野補刀。
老師嘆了一口氣,轉身在黑板上列出兩欄比較表:
📝傳統召喚觀念|🧾現代召喚契約
1. 從屬者是工具|從屬者是有權益的協作對象
2. 絕對服從|合約條款限定
3. 沒講話就是默認|不回應不等於答應
4. 隨叫隨到|需排休與情緒評估
5. 消耗品|有基本福利與復原時間
「你們現在所學的召喚術,是經過三次魔法倫理改革後的新版本。你們不是第一批出問題的,但也不可以再是最後一批不學規矩的。」
「欸老師,我剛剛看了一下貓野的契約內容……」豹斑舉手,語氣冷靜,「他那隻叫涅比的精靈,擁有三大條款保障,包含『每日情緒回溯權』、『工作內容審核權』與『召喚中止申請權』,這不就是人權條文複製貼上嗎?」
「因為他們現在也算是『具智慧生命體』的從屬族群了。」老師點頭,「這些保障不是給他特別多,是你們之前學的召喚教材太舊了。」
「那我的召喚獸會講話嗎?」
「我的會煮飯,那我是不是還要幫他登記食品證照?」
「欸欸欸我突然好緊張,我昨天叫我的從屬生物去幫我翻垃圾桶欸,會被告嗎?」
老師拍桌子:「冷靜。你們不是犯人,你們是準社會召喚者。但如果你們不趁現在搞懂契約,那未來可能真的會被投訴。」
這時涅比飄到教室中央,補充道:
「根據我們聯盟最新的教學手冊,目前最常見的違約行為有三種:
一、要求召喚體做過量重複勞動。
二、未提供明確工作說明與預期時數。
三、在情緒不穩或疲憊狀態下進行召喚,導致精神壓迫。」
「……我三條全中欸。」貓野縮在位子上,小聲說。
「你已經在我們的案例集中登錄了。」涅比補刀。
「我是不是可以去辦個精靈懺悔卡之類的……」
老師再度拍手,語氣加強:「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要為自己每一次召喚負責。」
「這不是課堂作業,這是合約行為。你們畫下召喚陣那一刻,就已經進入魔法法律範圍了。」
「哇……這壓力好大喔。」
「我本來以為召喚是輕鬆課,結果變成法律選修欸……」
「我只是想找人幫我遞便當而已……」
「你們想太多,把召喚體當快遞是不對的。」
老師語重心長地說:「他們不是你們的延伸,他們是你們的責任。」
「那我是不是也要幫涅比寫作業?」
「可以考慮安排學習回饋制度。比如涅比幫你掃地三天,你幫他按摩耳朵一次。」
「……你這建議很具體欸老師。」
就在全班哀嚎與筆記聲此起彼落之間,老師補上最後一句:
「下堂課開始,我們將展開契約條文工作坊,請每位同學攜帶你目前的從屬體、契約原本與一份『工作分配範例』。」
「你們要開始練習怎麼跟召喚體說話,而不是只是對他們發號施令。」
「貓野。」
「到。」
「你那隻涅比,看起來很清醒,幫大家分享一下你昨天跟他相處的心得。」
貓野坐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飄在空中的小精靈。
「呃……心得喔。」他抓了抓後腦杓,露出一個比平常還有點認真的表情。
「我學到的第一件事是:你不給人家開工條件,人家就不會開工。」
「第二件事是:就算你畫召喚陣畫得再可愛,對方也不一定是可愛的。」
「第三件事是……」
他停了一下,露出一點無奈又溫柔的笑:
「……就算召喚成功,你還是得自己去掃地。」
全班:
「……哇,好痛喔這句話。」
貓野趴在桌上,臉整個埋在雙臂之間,喃喃自語:「……我只是想偷懶……我沒想過要挑戰整個契約制度啊……」
「你現在是被迫站上改革最前線的男人了。」虎霸語氣複雜,「召喚體還自己帶條文來找你打臉的,整個校史都沒發生過欸。」
「他還給我唸法條……還投影文件……還有證書欸……」貓野抬起頭,眼神空洞,「我人生第一次覺得召喚陣應該要有『不適合者請勿召喚』的提示音……」
「他現在人呢?」狼牙掃視教室一圈。
「在窗邊曬太陽啊。」貓野往教室右側一指。
眾人一看——
果不其然,那團半透明的漂浮精靈,正一臉享受地懸浮在窗框上,背對著陽光,雙手枕頭後,悠閒得像在度假村。
「涅比,你還知道你是被召喚來的嗎?」虎霸忍不住問。
「知道啊。」小精靈睜一隻眼,慢悠悠地說,「但根據我方契約附錄第9條,『被召喚者有在非緊急指令期間自行安排精神復原行為之權利』。」
「這樣還要上什麼召喚課啦!」貓野捶桌。
「你還是先看清楚你自己簽的條款吧。」豹斑早已準備好文件,把一疊影印紙放在貓野桌上,開口道:「我剛剛用學校資料庫查了一下你召喚時使用的陣式,是某個高自由權限的精靈召喚方程式,會自動連線到『有登記的自由從屬體資料庫』裡找出符合條件的個體。」
「什麼意思……?」貓野眨眼。
「意思就是,你那個粉紅色愛心邊框的召喚陣,代表你沒有設定明確的服從級別,只輸入了『性格溫和』『不會碎念』『生活協助型』這些條件……」
「所以才會召到他……?」貓野轉頭看向窗邊的涅比。
涅比舉起手,慢悠悠地比出一個勝利手勢:「因為我條件全滿,還附贈團體認證與公會護照,你要的是好相處,不是高效率,你自己講的~」
「我……我……」貓野撐著額頭,「原來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是我對自己的期待……」
「我覺得這比情感詐騙還要更像社會實習。」狼牙低聲說。
老師這時回到講台,語氣平靜卻充滿殺傷力:「所以,這件事教會我們什麼?」
貓野反射性回答:「畫陣前要先看召喚範圍……」
「錯。」老師推了推眼鏡,「是召喚不是替代責任的逃避方式,而是另一種合作關係的開始。」
「這句話……好像可以當海報欸。」虎霸咕噥。
「那可以順便印在掃把上嗎?」貓野抱著頭,「我現在都要自己掃了,不如讓掃把提醒我心靈成長……」
「你可以再試著談判看看。」老師往窗邊看了一眼,「你跟你的從屬體的關係,從現在起,正式進入契約修正期,如果能在三日內達成雙方共識,則契約生效期將被延長,否則自動失效。」
「喔……原來還有這種設計。」狼牙感嘆,「這根本是社會制度模擬欸!」
「那如果契約失效,我是不是就不用掃地了?」貓野眼神一亮。
老師微笑:「不,你還是得掃,只是要自己掃到底。」
「嗚啊啊啊啊!!!」貓野仰天長嘯。
這時,涅比慢慢飄回來,語氣依舊慢吞吞,但比之前少了一點「我想回去睡覺」的味道。
「欸,召喚人。」他打了個小呵欠,「如果你今天中午幫我拿個熱牛奶,我可以考慮幫你把掃具從倉庫搬出來。」
「真的假的!!?」貓野眼睛瞬間亮起來。
「但只限搬出來,掃還是你自己來喔。」涅比語氣非常專業。
「……成交。」貓野伸出手指,象徵性地與他空中碰拳。
全班鼓掌。
老師扶額,低聲總結:「這學期我是不是該改教談判學了……?」
而這場因「召喚偷懶」引發的契約混亂,才剛剛開始慢慢收尾,但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不只是貓野被教育了。
而是全班第一次真正理解什麼叫做:召喚,是關係的起點,不是控制的開關。
「各位,今天我們要做一個實驗。」
一開場,老師的語氣就不對勁。
那種「你們這群人鬧太多,我決定用司法手段教育你們」的語氣。
「實驗?又要召喚?」狼牙瞬間坐直,筆袋還沒拉開。
「不,是模擬法庭。」老師打開講桌上的投影水晶,亮出大標題:
魔法契約模擬仲裁課
──召喚對象是否擁有拒絕權?──
「……老師你是不是太走心了?」虎霸小聲問。
「你們昨天讓我批了十份關於召喚契約爭議的報告稿,連隔壁班老師都來問我『是不是你們班召喚出什麼魔王了』。」老師平靜回應。
「那不是魔王,是涅比。」貓野舉手補充,「他現在在我抽屜裡睡覺。」
「你到底是召喚了一隻精靈,還是養了一隻公司不加班的透明貓?」狼牙吐槽。
「他說他本質偏貓系,貓型召喚體最近在爭取『午後自主時段條款』。」貓野語氣超級理所當然。
老師不想再聽,直接分組。
「今天的模擬仲裁將由你們自行辯論,角色已經分配好——」
•貓野(原告):召喚者。主張涅比拒絕協助掃地已構成契約違約行為。
•涅比(被告):從屬召喚體。主張有合法拒工權,精神狀態不穩不應強制執行命令。
•狼牙、虎霸(貓野陣營):主張召喚者絕對權威理論支持者。
•豹斑(涅比陣營):以契約條文派自居,主張魔法行使應以契約明文為依歸。
•老師(審判長):語氣冷靜、情緒易炸的仲裁者。
「我可以當旁聽者嗎?」貓野弱弱舉手。
「不行,原告不准逃避出庭。」老師語氣平淡,眼神卻很有壓力。
全班迅速進入角色模式。
教室前方拼成簡易法庭區,黑板中間掛上「仲裁中」的木牌,召喚體涅比則一臉沒睡飽地懸浮在老師講桌上,手裡拿著小冰枕。
「原告開始陳述。」老師敲了敲桌面。
貓野站起來,拿著手抄的陣圖副本與召喚契約書複印件,語氣一邊念一邊偷看涅比的臉色。
「……我於上週,合法使用『基礎召喚陣式乙型』進行召喚,依據『從屬召喚術初級規範』召出一位自然系從屬精靈,並期望協助完成清掃任務……」
「我那不是清掃,那是你拿著點心在旁邊看我單方面努力搬桌子。」涅比直接插話。
「我有說謝謝欸!!」貓野回嘴。
「你邊咬麵包邊說的,不算誠懇。」
老師敲桌:「請遵守法庭秩序,輪到被告再回應。」
貓野深吸一口氣,繼續唸稿:「……但該召喚體自始至終未完成任務,並在課堂上以『心情不好』為由拒絕執行,造成本人掃地進度延誤、精神創傷、甚至導致全班集體對召喚體信任崩解。」
虎霸在旁邊舉個牌子:「+1,我不想再召喚任何會反問我『你怎麼不自己來』的存在了!」
狼牙則舉起另一個牌子:「召喚權=支配權,不然我們學這個幹嘛?」
老師瞥了一眼兩人舉的牌子,嘴角一抽,但沒說話。
貓野收起報告,最後總結道:「所以我請求本堂課認定涅比違反召喚契約,並賠償我三日清掃協助。」
「原告陳述完畢,請被告發言。」老師轉向涅比。
涅比緩緩睜眼,漂浮起來,一邊轉圈一邊開口:
「我誠實說,我本來是準備今天也要請精神假期的,但看到這場鬧劇……呃,模擬仲裁,我決定親自說清楚。」
全場鴉雀無聲。
涅比漂浮到正中央,語氣平靜:「召喚體,不是奴隸,不是工具。除非有明文規定,否則我可以選擇不執行非緊急指令。今天是打掃,不是打仗。」
「再說,我被召喚時,召喚者正躺在課桌上,手還在抖,嘴裡唸著:『啊啊希望今天能召一個自動幫我打掃的天使……』」
「你這是在嘲諷我嗎!!」貓野跳起來。
「不,我只是描述事實。」
老師拍桌:「再插話我就把你們全列為無效辯論!」
涅比繼續:「我當時就知道我這趟出勤八成得自己解釋合約內容,所以我還特地從資料庫下載了最新版合約副本。」
他手一揮,一張全息條款列表出現在空中,閃著法律冷光。
「這上面清楚寫著,『若召喚者未提供具體工作目標、回報模式與時間結束點,從屬體得保留拒絕執行的權利。』」
「而我所得到的全部指令是:『欸你幫我掃地好嗎?』」
全班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有人開始忍不住偷笑。
虎霸整個人低頭猛戳桌面抖動,狼牙用課本摀住臉,豹斑咳了一聲假裝咳嗽。
老師終於開口:「你們兩邊……其實都沒錯。」
「咦?」貓野、涅比異口同聲。
「契約本身就是合作關係的開始,而不是命令的保證。從今天起,你們每一位召喚者,都必須學會怎麼開口跟對方談事情。」
「而不是像點飲料一樣,畫個陣就以為會自動送上服務。」
貓野歪著頭:「那這樣,召喚術……不就跟交朋友一樣?」
老師一頓,笑了。
「恭喜你,今天學到的,比一整本魔法書還要多。」
「那我想補充一點意見。」
這句話是由豹斑說出口的,但一開口,教室就靜了一秒。
因為大家都知道:當豹斑開口時,不是他生氣了,就是他已經查完資料。
他站起來,舉起手中厚厚一疊紙張──
每一張都清晰列印著條文、附註、案例、頁碼,連左上角都打洞成冊,封面寫著《現行召喚體契約法彙編》。
「我剛剛比對了一下校內課本與最新魔法法典資料庫,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他翻開一頁,語氣冷靜:「目前我們使用的召喚教材,版本編號是『R1-89』,但聯盟更新的契約法規版本,已是『R3-27』。」
老師愣了愣,眉頭一挑:「這差了……兩個大版本?」
「是的。而這中間,加入了十六條召喚體保障條款修正案、七條反濫用條文修補案、以及召喚勞動合理報酬條例(草案)。」
「等等等等……」虎霸舉手打斷,臉色驚恐,「你剛剛說的那個……是什麼報酬條例?」
「簡單來說,就是:你叫人掃地、搬東西、遞筆、幫你撿橡皮擦,如果沒有附帶合理回饋,對方可以拒絕或反訴你。」豹斑不疾不徐地說。
「我靠……那我那隻召喚獸還幫我按過販賣機欸!」虎霸驚叫,「我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你不只沒說謝謝,還罵他卡住飲料是他手太短……」狼牙補刀。
「我是不是已經觸犯三條勞動法了啊!?」虎霸捂臉。
「你還欠他一瓶橘子汽水。」貓野小聲補充。
「欸不對!!這樣我們以後召喚獸還要發薪水嗎?」虎霸抱頭大喊,「我已經養不起我自己了欸老師!!」
老師正要開口,就見涅比悠悠地從教室後面飄出來,眼神淡定、姿勢優雅、態度……一如既往地欠打。
「如果你們想要了解報酬結構,我們聯盟有制定了五個基本方案:」
1:能量型回饋(如魔力注入、環境舒適度提升)
2:情緒型回饋(如肯定語、笑臉、讚美貼紙)
3:物理型回饋(如甜點、飲料、溫泉券)
4:時間型回饋(如每日工作上限不超過三十分鐘)
5:社交型回饋(如公開表揚、合照、不記過)
「你現在是在開召喚體員工說明會嗎!?」虎霸已經快抓狂了,「這比我打工的福利還完整欸!!」
「因為我們是合法的智慧生命體,不是工具。」涅比語氣不快也不慢,「我們不是被『創造』出來的,是在魔法能量中自然孕生的意識集合,你們召喚的,不是物件,是個體。」
這句話一出,全班再度陷入靜默。
就連老師也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這正是我今天想讓你們明白的事。」
「我們從小學會如何釋放魔力、控制屬性,但從沒學過怎麼『對話』。不是魔法語言,是真正的溝通。」
「而從今天起,你們得開始學會這件事。」
豹斑補了一句:「否則你不是召喚者,只是一個隨時會被反訴的潛在雇主。」
貓野小聲舉手:「那我們這堂課還會教怎麼談薪資嗎……?」
老師一頓,居然認真地思考了兩秒:「……我考慮開個選修。」
全班一片騷動。
「真的假的!?」
「我們連人類社會的勞基法都還沒搞懂欸老師!」
「我只是想找人幫我折書皮啦我不是惡意剝削!」
涅比雙手抱胸,語氣輕鬆地飄回貓野旁邊坐下:「放心啦。你們現在的態度,比我見過的那些法系實習生好多了。」
「你們至少會問問題,不會直接對我丟掃帚。」
「……等一下,有人真的對你丟過掃帚?」狼牙皺眉。
「有啊,還叫我變成掃把自掃。」
「那個才該被開除吧!?」虎霸傻眼。
老師敲敲講桌,視線掃過全班:
「各位,今天的模擬仲裁課,給我們上了最現實的一課:你以為你在下命令,其實你在曝露你的價值觀。」
「對召喚體說什麼話、用什麼語氣、抱持什麼態度,反映的不是你有沒有力量,而是你是不是一個能被信任的人。」
全班再度安靜。
貓野悄悄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如果不能靠魔法操控對方,那我還剩下什麼?
他停了一下,然後補上:
「剩下的,就是合作。」
「那麼——根據雙方證詞、條文分析、補充資料、還有那份……」
老師瞄了一眼涅比剛才投影的公會規章PDF 檔案,語氣有些無力地說,
「……厚到能拿來鋪地板的契約副本,我做出如下判決結論。」
他拍了一下講桌,表情像在忍耐人生:
「召喚者貓野雖有懶惰動機,但確實未明確列出工作內容與結束條件;
涅比作為智慧召喚體,行使拒絕權不構成違約,雙方責任落在『溝通不充分』與『契約條款理解不足』上。」
「我宣布——本次仲裁:雙方皆有責任,請自行回去修正契約。」
老師話音剛落,教室瞬間響起一連串:
「蛤?」
「什麼!?沒有勝負嗎?」
「我們還賭了三瓶果汁欸!!」
「這種案子哪來的勝負?」老師敲敲黑板,「這不是辯論比賽,這是法律模擬。你們學到的是如何理解權利和責任,而不是贏或輸。」
「但我真的輸了掃地啊……」貓野小聲說,臉貼在桌上。
「你也贏得了一個會自己漂來漂去還會開條款課的召喚體。」豹斑翻著文件說,「雖然他目前還沒有掃過任何一塵不染的證據。」
「你們都太小看我了。」涅比抬起身子,雙手抱胸,語氣驕傲,「我其實是很有原則的。」
「你哪來的原則?你連上課時間都在窗台打瞌睡欸!」虎霸吐槽。
「那叫補充能量。我的工作效率跟陽光照射角度呈正相關,你們不能要求我在陰天幹活。」涅比一臉「這不是常識嗎」的表情。
「那請問一下,颱風天你會直接請假吧?」狼牙不抱希望地問。
「颱風天是我們內部召喚體的強制修復日。」
「我就知道。」
老師敲敲白板,把重點重新拉回來:「好了,這節課結束前,請每位同學在筆記本上寫下你今天的學習心得。」
「老師,心得是寫我們的還是召喚體的?」貓野舉手。
「兩份都要。」
涅比瞬間飄起來:「那我可不可以口述?我現在懶得寫。」
老師:「你可以錄音,但必須附上逐字稿。」
「……這世界對我們召喚體太不友善了。」
全班一邊笑、一邊打開筆記本。
大家紛紛寫下今天這場近乎鬧劇卻又富含教育意義的模擬仲裁心得。
──而就在這時,教室外的廣播突然響起。
「叮咚──請各班召喚術課學生注意,下週起召喚單元將與法律倫理課聯合開設『從屬關係協議書撰寫工作坊』,需帶齊召喚體與現行契約副本,否則不得上課。」
「……什麼?」
「什麼叫工作坊啊!?」
「我們真的只是想找人幫我們拿書欸!!」
「為什麼我的青春會有『契約副本』這種東西啊!!」
老師一邊收講義,一邊淡淡補充:「從今天起,你們的召喚課,不只是一門魔法實作課。」
「它會教會你們:什麼是關係、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合作——」
「還有什麼是寫報告寫到想逃課。」虎霸默默補完。
貓野趴在桌上,喃喃自語:「……我只是想掃地,真的沒有惡意……」
涅比飄下來,語氣出奇地溫柔:「那你下次試試用『我們一起掃』這種開場,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貓野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好吧,下次我會說……請問,我們一起去拿掃把,好嗎?」
「不錯,再加一杯熱可可,我就出發。」
全班再次爆笑,老師一邊笑一邊說:「很好,學會談判了。」
而這一天,也許是貓野學期的第一場召喚失敗事件──
但對全班來說,卻是一堂最重要的社會現場模擬課。
召喚不是命令,是交朋友的開始。
「從今天開始,我們進入召喚術重修週。」
老師站在講台前,語氣比平常還要冷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冷靜底下,是燃燒了三天三夜、快要爆炸的怒火。
「召喚術的核心,不是畫陣、不是念咒、更不是期待對方照單全收你們的懶惰,而是……」
他在黑板上寫下六個大字:
「召喚 ≠ 用過即丟」
「你們給我記住。」
教室內一片沉默。
大家早就知道,這節課不會平靜——從那場仲裁後,學校已經開始全面盤點召喚契約,有的同學甚至已經收到來自召喚體的聯合請願書。
「我有問題。」虎霸舉手,語氣非常謹慎,「我們還能繼續召喚嗎?還是要等召喚體主動請我們用?」
「你可以召喚,」老師語氣冷靜,「但你得會談。」
「談什麼?」
「時數、工作內容、回饋方式、情緒支援、彈性排班──」
「老師等一下你那根本就是職場配套!!」虎霸忍不住叫出聲,「我們是學生欸!!為什麼要對召喚體做新人訓練啦!!」
「因為你們現在的召喚對象,基本上就是職場新人。差別只是他們可能比你還資深、還懂得怎麼拿法條轟你。」
一想到涅比昨天還坐在教室後面,拿著一張標示「今天拒絕出勤」的牌子在懸空打瞌睡,全班陷入一種奇異的集體PTSD。
「所以,這週的任務是什麼?」豹斑問。
老師翻開講義,語氣像唸法條:
「你們將與各自的從屬召喚體展開為期五天的合作實習。不是使用、不是命令,是合作。」
「每人需擬定一份召喚合作日誌,每日填寫當日任務、溝通紀錄、執行情況與回饋結果。」
「最後還要開一次召喚體滿意度問卷,作為本單元的成績評分參考指標。」
「……問卷是誰填?」貓野弱弱舉手。
「召喚體。」
「那我完蛋了啊!!!」貓野抱頭,「我家的涅比根本是高冷型客訴專員!!他連我說『謝謝』都會回我『你只是禮貌,還不算尊重』那種欸!!」
「我那隻狼影召喚獸直接說我講話太直接、缺乏共感能力……」狼牙嘆氣。
「我家的小火苗昨天開始記錄我有沒有對他微笑……」虎霸面色蒼白,「還幫我拍照存證,他說要報告給火屬公會看。」
「……我開始懷念召喚術只是考畫陣的時代了。」
老師沒理會他們的哀嚎,直接開投影,展示今天的第一份教材:「如何與召喚體談判——從第一句『你今天還好嗎?』開始。」
「……老師你真的太狠了。」
「我好像被迫開始戀愛了。」
「而且是跟一團會發光的責任感戀愛。」
老師語氣溫和了些許,卻更有穿透力:「如果你連一句好好說話都不會,那你根本沒資格召喚一個有意識的個體出來幫你完成任何事。」
教室內,一片沉靜。
然後,一道軟軟的聲音從最後一排傳來:
「老師,我家的涅比剛剛傳訊給我了……他說如果今天陽光夠,他可以考慮幫我整理桌面。」
「你看,」老師點頭,「這就是合作的起點。」
「他後面還說,要先喝到熱可可。」
「那你就去買。」
「要加鮮奶還是……?」
「這你自己談。」
──這一刻,教室裡沒有魔力暴動、沒有爆炸煙霧、也沒有閃亮亮的召喚陣,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比實戰更嚴峻的壓力——
學生們第一次意識到:比召喚更難的,是尊重。
召喚術重修週的第一天下午,整棟校舍一樓瀰漫著一種微妙又說不清的奇特氣場。
不是魔力釋放的那種感覺,也不是一般的學習焦慮,而是——
學生們一邊拎著飲料,一邊尷尬地在和空中飄浮著的各種奇形精靈道歉。
「那個、嗯、我今天幫你準備了鮮奶可可,還熱過了……不太燙吧?」
貓野站在教室門口,雙手捧著一杯裝在貓咪杯裡的可可,眼神真誠、語氣誠懇,一臉「今天不罵我我會很感謝你」的樣子。
涅比從天花板飄下來,沒說話,先吸了一口。
「……可以。」他冷冷地說。
貓野瞬間鬆了一大口氣。
「那、那你等一下要不要幫我擦個桌子?」
「嗯,看你午餐剩幾成。」
「欸?」
「你浪費太多飯我會心情不好,會影響工作表現。」
「……那我今天會把綠花椰菜也吃完。」
「很好,我會觀察。」
貓野點頭如搗蒜,然後拿出一本手寫的合作日誌:「那、我可以記錄成『有條件合作進行中』了吧?」
涅比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比了個大拇指。
──而類似的場景,此刻正發生在整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走廊那邊。
「來、這是你要的海鹽牛奶霜淇淋。」狼牙面無表情地將一杯冰品遞給他的召喚狼影──一隻灰黑色的氣息體,看起來像狼又像煙,飄忽不定。
狼影懸浮半空,幽幽地說:「甜度不太對。」
「我、我讓食堂多加了三滴蜂蜜……」
「那應該可以接受。」
狼牙打開自己的合作手冊,在「今日任務回饋紀錄」欄寫下:
【9:15】已送霜淇淋。對方語氣冷淡但未拒絕接收,任務達成。
【9:18】回應:甜度尚可,等待主動執行任務可能性。
「……我的人生現在真的好像在追女友。」他低聲吐槽。
另一邊的社團教室。
虎霸正舉辦火屬系的「召喚動力激勵會議」。
「各位召喚體聽好!」他站在講台前,後面站著四五隻冒著微火的小火苗型從屬,「我不是要你們為我工作,我是希望你們跟我一起創造奇蹟!」
「我們一起炸廚房!」
「不、不是炸……是加熱鍋具,誤差控制在五公分內!」
全場一片沉默。
有一團火苗飄過來,用微弱的聲音問:「那……你會幫我補充魔力嗎?」
「會!」虎霸猛點頭,「我會幫你準備含能礦石糖,還附保溫袋!」
火苗們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同時點頭。
虎霸感動地在筆記本上寫:
【成就達成】
組建第一個自願合作的火系召喚團隊。
目標:校慶火焰表演準備啟動。
「我一定會讓你們發光發熱,不是用火球,是用感動!」虎霸一臉熱血。
「你說話還是像在燃燒……」貓野剛好路過吐槽。
回到班級教室,老師看著逐漸被召喚體佔領的座位區與窗邊,重重寫下今天的進度板:
【召喚者合作紀錄日誌】
當日任務:
① 提供對方喜歡的物品
② 完成一項日常任務合作
③ 不大聲命令
④ 學會說「請」和「謝謝」
他回頭看向全班,語氣平靜卻充滿了久違的慰藉感:
「至少你們終於知道,溝通比爆炸有效多了。」
「老師我今天還沒爆過欸。」虎霸舉手,一臉驕傲。
「那你想爆什麼?」
「我想爆一個糖霜布丁。」
老師嘆氣:「……我就當你是在說煮甜點。」
____
而在角落的日誌欄上,貓野默默寫下:
【今日學習】
我的召喚體不是我的工具,也不是我養的小寵物。
他是……會挑飲料的、會睡午覺的、偶爾會幫我抹桌子的朋友。
雖然他嘴巴很毒,但我不會解約了。
至少他沒讓我一個人掃全部。
他停筆,低頭看了看涅比正浮在桌邊打盹的樣子。
「欸,你現在願意幫我抹窗戶了嗎?」
「看你今天有沒有洗碗。」涅比懶懶地回。
貓野笑了,關上日誌:「……好啦,我去洗。」
這堂課,叫作「召喚者再教育」。
但更多時候,它像是某種亞人版的成長輔導——
教會他們怎麼開口,也教會他們,怎麼一起生活。
第三天早晨,陽光灑進教室。不是魔力結晶反射的那種光,而是真正的、帶點熱度的早晨光線。
在這一週裡,班級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有人開始對自己的召喚體說早安;有人會在對方幫忙完後默默準備一份便當分食;更有人(例如虎霸)已經學會不用爆氣就讓火苗聽話的方法:靠糖。
「老師,我家的小火球今天早上居然主動說要幫我烤吐司!」
虎霸滿臉感動地舉手,「而且!他還會幫我翻面耶!」
「那你有說謝謝嗎?」老師不動聲色地問。
「……我有點頭。」
「這樣不夠。」
「那我還要鞠躬嗎……?」
「你可以試著微笑。」
「老師,那會不會太……社交進階了……?」
「你召喚得出來魔物,難道微笑你還要我幫你加持?」
全班笑翻,氣氛比前幾天輕鬆許多。連原本最緊張的豹斑,也開始把合作筆記寫成對話格式:
【工作紀錄】
我:今天要幫忙複印講義,可以麻煩你一起搬紙箱嗎?
召喚體:可以,但你聲音比昨天更小聲,是心情不好嗎?
我:……可能昨晚睡太少。
召喚體:那我多搬一趟,你休息一下。
→ 合作評分:★★★★☆(語氣仍需柔化)
「他現在開始對我反向關心了,我感覺我在養一個會輔導主人的助理……」豹斑一邊寫一邊無奈地說。
「你那根本是召喚體版心理師吧!」狼牙在後頭大笑,「我家的狼影還會在我寫功課寫到暴躁時放低氣壓讓我冷靜下來欸!」
「你那是被壓制吧!」虎霸補刀。
老師聽著這些對話,臉上難得浮現一抹微笑。他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關鍵字:
【召喚合作實踐成果・中期觀察】
然後逐一詢問:
「誰還沒有收到召喚體的正面回饋?」
貓野默默舉手。
「涅比目前為止……都沒有填我給他的滿意度問卷。」
「那你這三天給他什麼了?」
「第一天是熱可可,第二天是擦桌布,第三天我幫他把窗邊整理乾淨……」
「……你掃地了嗎?」老師問。
「……沒有。」
「那你是不是該先做點主動的?」
貓野一臉難色,但還是點點頭。
下課後,他走向窗邊,看著那一如往常飄浮、閉眼、懶洋洋地打瞌睡的涅比,輕輕開口:
「……涅比,今天我先去掃地,你……如果想幫忙,就來吧。不想也沒關係。」
涅比睜開一隻眼,瞄了他一下,沒說話。
貓野笑笑,自己拿著掃把走出去。
──半小時後,走廊傳來小小的、幾乎聽不見的「喀」聲。有人飄過來幫忙推走垃圾桶。
又過了一會,合作日誌上出現一行新字:
【14:25】召喚體主動加入掃地,雖然沒講話,但……應該是默許了。
──這就是召喚術重修週的意義。
不只是學會「召喚」,而是學會「相處」。
不是靠命令讓對方動,而是靠關係讓對方願意留在你身邊。
老師走出教室,經過那條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走廊時,發現牆邊貼著一張用魔力筆寫的字條:
「今天他先動了,我就幫了一下。」——涅比
老師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這群傢伙,終於學會了。」
陽光透過高窗灑進講堂,地板上浮著微塵,召喚術教室今天異常乾淨,連平常漂浮在天花板角落打盹的小精靈都神奇地準時出席。
「那麼。」老師合上課本,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節目主持人式的收尾感,「今天是我們召喚術重修週的最終任務──召喚合作實踐成果發表會。」
全班同學坐得異常端正,這不是因為老師在場氣場太強,而是因為──每個人後面都漂著一隻正在觀察他們的從屬召喚體。
「請各組依序上台,簡短說明你們這週的合作成果,以及彼此的改變。」老師說完,輕輕一揮手,第一位上場的名字投影在黑板上:
組別01:貓野 × 涅比
貓野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比平常少了點懶散,多了一點……緊張。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筆記,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抬起頭看著全班──還有飄在他身邊的涅比。
「我一開始以為,召喚術只是叫一個人來幫忙做我不想做的事。」
「我畫了一個可愛的陣圖,許了一個『幫我掃地』的願,然後……召出了涅比。」
他回頭看了看涅比。後者雙手抱胸、懸浮不動,但眼神比以前少了幾分冷淡。
「然後我被教育了。」貓野苦笑,全班一片笑聲。
「我學會了怎麼問一個人『你今天還好嗎』,學會了怎麼先付出再請求幫忙,學會了說謝謝,也學會了……掃地。」
大家笑得更大聲。老師卻點了點頭,眼神柔和。
貓野停了一下,然後側身讓涅比飄到台前。
「最後,涅比說他也有點話想說。」貓野退後半步,做出一個「交給你了」的手勢。
涅比眨了眨眼,開口了:
「我是被召喚出來沒錯,但我有名字、有個性、有作息,這一週內,我不只幫他擦了三次桌子,還聽他抱怨了七次便當裡沒有甜點。」
全班笑成一片,連老師都差點沒忍住。
「但……」涅比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低了些: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被召喚不是單純的任務,而是被需要。」
「雖然他掃得很慢,便當太鹹,說話像在打瞌睡,偶爾還會忘了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被拍照的……」
「但他真的會跟我說謝謝,還會每天早上幫我留一塊陽光最剛好的窗邊。」
「所以——我決定不解約了。」
全場靜了半秒,然後爆出熱烈掌聲。有人真的鼓到紅眼,甚至開始拿出紙巾。
貓野一臉不好意思地抓抓後頸,但嘴角彎得比誰都明顯。
老師也在講台前鼓起掌,語氣從未有過地溫柔:
「這,才是召喚術真正的終點。」
「召喚不是用咒語控制一個生命,而是用行動邀請一個存在與你並肩。」
「你們今天不只是學會了召喚──你們,學會了相處。」
光線在講堂中灑落,下一位準備上台報告的學生已經站起來。
虎霸正一邊調整講稿,一邊偷偷對身後的火苗比讚:「你等一下一定要說我人很好喔!」
火苗:「要先看你今天晚餐有沒有糖。」
老師走下講台,站在窗邊,看著那群熱鬧吵鬧卻閃閃發光的學生,心中浮現一句話:
——這些孩子啊,比火球還難教,但也比火球還溫暖。
「下一組──狼牙與影狼。」
老師語氣穩穩地唸出名字,投影在黑板上的字體一閃一閃,像舞台聚光燈。
狼牙站起身,動作有點不情願,但眼神比往常多了幾分溫度。他旁邊,那隻灰影凝聚而成的從屬狼影,如影隨形地飄浮著,尾端微動,像是有些緊張。
「我……」狼牙清清喉嚨,彷彿練習過很多次卻仍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場。
「一開始我以為召喚體是用來擋刀、送信、幫我搶便利商店便當的工具。結果他第一天就對我說──」
他模仿低沉聲音:「『請你先說早安,否則我今天不會行動。』」
全場笑翻。
狼牙也笑了笑,接著說:「後來我每天都跟他說早安、午安、晚安……我甚至第一次在全班面前講了一句:『謝謝你今天幫我拿橡皮擦。』」
「聽起來超普通對吧?但那天我真的覺得他笑了。雖然他沒臉。」
旁邊那團影狼搖了搖尾巴,默默飄到狼牙頭頂,像毛巾一樣搭著。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沒臉,是他太害羞,不敢給我看他臉笑起來有多傻。」
老師側過頭,望向黑板下方那行字:
【課題指標:尊重、理解、合作、情感溝通。】
他笑了一下。
緊接著上場的是虎霸。
「我要先說,我這週過得像個改過自新的火系中年人。」
他抱著講稿站在講台上,後面跟著五顆正在慢速打轉的小火苗,像光球,也像一群好奇寶寶。
「我以前叫他們『小爆彈一號到五號』,結果他們罷工了。」
「他們說我從來沒問過他們的意見、沒給糖、還會在他們休息時偷偷叫他們烤雞翅……」
「後來我跟他們開了一次會,還簽了合作條款。現在他們有薪水了——一人一天一顆黑糖軟糖。」
台下笑聲不斷,老師一邊搖頭,一邊在筆記上寫:「用零食解決契約危機,創造火系和解新典範。」
「然後昨天,他們還幫我在我生日卡片上寫了三句話──」
虎霸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卡,念出來:
「『謝謝你最近沒亂爆炸。』
『糖夠的時候,你其實蠻好相處的。』
『我們願意幫你烤便當,但請不要再說【燃燒青春】這種詞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真的很努力不說了。」
全班爆笑,連老師都轉頭偷笑。
而最後一位上場的,是豹斑。
他沒有講很多,只是安靜地播放了一張投影片。上面是他與自己的召喚體──一隻看起來嚴肅的書靈──坐在圖書館一起閱讀的畫面。
底下的文字寫著:
【我本來以為我需要一個執行者,
他卻成為了我的反思者。
他不會替我完成任何事,
但他會在我做每一件事之前,問我:
“你這樣做,是對彼此公平的嗎?”】
教室再次靜下來。
不是那種沈重的靜,而是一種沉澱──像剛結束一場陣雨後的安靜。
老師收起筆記,站起身,走到講台正中央。
「我從沒想過,這屆學生能走到這一步。」
他環視全班,那些曾經在教室裡喊「召喚體就是用來打掃的」的亞人們,如今正一臉安靜地望著他,身邊漂著不再只是工具的存在。
「你們讓我看見了召喚術的未來。」
「不是更強的咒語,不是更大的陣圖,而是更柔軟的心。」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只是召喚者。」
「你們,是夥伴的建立者,是對話的起點,是把魔法變成生活的設計師。」
貓野此時默默舉手:「老師,我想補充一點可以嗎?」
老師點頭。
他站起來,語氣一如既往懶洋洋,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真誠:
「……我從一開始只是想有人幫我掃地,但現在我知道,就算最後還是我自己掃,能有人陪著我笑著掃完,那也很好。」
全班靜了一秒。
然後鼓掌。熱烈、沒有誰起哄,純粹為了一句話拍手。
涅比漂到貓野頭上,語氣照例帶點毒舌:「你說得不錯,但今天還是我幫你推垃圾桶的,記得下課幫我買飲料。」
貓野笑了,點頭:「好啊,要甜的還是微糖?」
「你終於學會怎麼問了。」
老師最後寫下課堂的結語:
「召喚體不是命令的對象,而是生活裡,第一個學會尊重的他人。」
外頭的陽光剛剛好,像是一場長長學習之後,某種柔軟的肯定。
——這就是召喚術的結尾。不是魔法爆炸,不是炫技收尾,而是這群亞人學生,學會了一件比魔法更難的事:
——把另一個生命,當作生命看待。
【本章完】
「下一堂課:人類社會研究入門。」老師說,「主題是『用嘴巴講話,而不是用眼神威脅』。」
全班齊聲:「老師你也太快讓我們投胎重來了吧!!」
笑聲中,鈴聲響起。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