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話題又回到了他沒參加團練的事。
「那其他人說了些什麼?」蕭逸凡放下酒杯,語氣淡淡的,似乎並不在乎這些評價,但還是忍不住問。
「這個嘛。」 羅傑停頓了一下,笑了笑,「葉卡捷琳娜在陳怡萱面前批評你,阿克巴則說他相信你會回心轉意。陳怡萱也說,她信任你。鄭語晴則說,她不想理你這個傻蛋,要更加專心練習。山本恭介依舊在專心練習,菲亞娜不敢置信,她說你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奧古拉爾講了一堆跟佛有關的東西,我聽不懂。愛德華……他很想念你,他說如果你不回來,去戰隊對他來說就沒意義了。」
蕭逸凡聽後輕輕皺起眉,「別說了。」他放下酒杯,心中雖然有些波動,但表面卻依然保持冷靜。
「那你的決定是?」 羅傑微微眯起眼睛,試圖捕捉蕭逸凡內心的猶豫。
蕭逸凡沉思了片刻,然後淡淡回答:「我不知道。」
羅傑聽後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抹促狹的微笑:「這個答案是不是代表你還沒決定?」
「你自己猜吧。」 蕭逸凡微微一笑,隨後起身走向櫃檯結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喂!我還沒說完啊!史考特說要跟你單挑……」羅傑話未說完,蕭逸凡已經迅速離開了酒吧,消失在夜色中。
翌晨,蕭逸凡打開手機,瞥見螢幕上顯示著一連串未接來電與簡訊,全部來自戰隊的夥伴和夏洛特,而賀睿澤的聯繫記錄卻是一通也沒有。他的心中不禁升起疑問,賀睿澤現在過得怎麼樣?對他又是否有了什麼轉變?他默默思索後,決定前往醫院探望賀睿澤,順便讓自己稍微放鬆一下。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參加團練,但這已經成為他每天的例行行程,自從賀睿澤住院以來,這個習慣便未曾改變。
早晨的醫院格外冷清,走廊寧靜無人,偶爾能見幾位護士或醫生匆忙走過,電梯門打開,無需排隊,蕭逸凡便輕鬆地走進其中。
「今天也這麼早啊。」熟識的護士見到他,微笑著向他打招呼。
「是啊。」 蕭逸凡簡短應道,隨後在簽到後放慢腳步,向病房走去。
他輕輕敲了敲病房的門,卻沒有得到回應。推開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賀睿澤安靜地躺在床上,熟睡中的他鼻息平穩而均勻。蕭逸凡默默坐下,將手機關機,決定不讓任何人追蹤到自己的行蹤。賀睿澤從來不是會睡到這麼晚的人,不過他剛坐下不久,賀睿澤便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早安,師傅。」 賀睿澤聲音依然微弱,但他努力將身體挪了挪,坐了起來。
「早,賀睿澤。」 蕭逸凡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對於他逃避訓練的決定,賀睿澤應該早有聽聞。
「昨天過得還好嗎?」賀睿澤的眼中帶著關切,語氣依舊微弱。
「還可以。」 蕭逸凡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兩人的目光交錯。「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
「嗯,那就好。」 賀睿澤微微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滿意,臉上浮現一抹安慰的微笑。
但蕭逸凡心中卻感到無比沉重,賀睿澤明明知道他所做的選擇,卻什麼也沒說,什麼責備也沒有,這讓他不禁感到更加痛苦。他的手慢慢放開,握成拳頭,指節因為情緒而微微顫抖。為什麼他不跟蘭德爾特一樣,對我苛刻一點,責怪我呢?這樣或許會讓我感覺稍微好過一些。
「我真的覺得,這輩子能認識您真好,師傅。」賀睿澤忽然握住蕭逸凡顫抖的手,語氣溫柔且堅定,「不要自責,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蕭逸凡的眼眶突然濕潤,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閉上眼,輕輕低語:「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請你告訴我吧,賀睿澤。」
賀睿澤沉默了片刻,並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對於蕭逸凡的哀求,他似乎並不急於給予任何回應。蕭逸凡終於忍不住睜開雙眼,卻只看到賀睿澤臉上那個安詳的微笑,他搖了搖頭,依然沒有說話。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蕭逸凡的聲音低沉,像是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他垂下頭,無力地離開病房,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生怕發出一絲聲音打擾到其他病房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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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陳怡萱、蘭德爾特、羅傑和夏洛特一起來到病房探望賀睿澤。他們的來意並不複雜,只有一個目標。
「賀睿澤先生,我真不明白,您為何要這樣。」夏洛特眉頭微皺,拉開椅子坐在病床旁,目光帶著困惑。陳怡萱則坐在病床上,輕輕捻弄著賀睿澤的鬍鬚,彷彿無所謂的樣子。蘭德爾特雙臂交叉在胸前,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羅傑則在旁邊一邊跳街舞,猶如顆不受拘束的星星,活力四射,頑皮無比。
「你夠了喔!羅傑!」夏洛特忽然轉頭,怒斥道,眼神如火星般刺人,羅傑這才乖乖停下,迅速避開她的目光。
賀睿澤依舊沒有回應,目光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長庚湖畔,像是對一切漠不關心。
「算了,反正蕭逸凡總會自投羅網。」夏洛特看了一眼窗外,心知肚明地說。
蘭德爾特在她說完後插話,語氣變得尖銳:「你們努力這麼久,結果因為自己的任性,讓所有的努力白費了。這樣的結果是你樂見的嗎?」他走近賀睿澤,語氣愈發激動,「就是因為你這樣,蕭逸凡才會變成那個樣子!一切都是你的錯!」他伸手一把抓住賀睿澤的病服衣領,動作粗暴,眼中充滿怒火。
「蘭德爾特!別這樣!」羅傑一把拉住他,不讓他因衝動而做出魯莽的舉動。幾秒後,蘭德爾特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放開了賀睿澤。
他低著頭,沉默不語。不知道是陷入深思,還是無言以對,甚至可能根本不願與眾人溝通,連正眼看他們一眼都不想。
「賀睿澤,你一定要活下去。」陳怡萱天真無邪地說道,「因為你是爸爸重要的支柱。」
原本死寂的病房,這次由賀睿澤打破沉默。
「你在執著什麼,蘭德爾特先生?」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不只是這次。從我認識師傅以來,總是有人暗中妨礙和阻撓他。為什麼?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怨讓他們不肯放過師傅?」
蘭德爾特抬起頭,目光陰鬱,語氣晦澀:「這件事……你去問夏洛特吧。她知道的,甚至比我還清楚。原來蕭逸凡那傢伙什麼都沒告訴你啊,虧你是他這麼重要的人。」
「也是,畢竟他沒有告訴別人家務事的習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羅傑攤了攤手,語氣無奈。
「如果真的要追溯,一切得從蕭逸凡巔峰時期、如日中天時離開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的那天開始說起。」
夏洛特坐在病房角落,微微嘆了口氣,然後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三十元,丟給羅傑:「去幫我買瓶爽健美茶。不然講到一半口渴,我可不想喝水。」
「遵命,小夏!」羅傑接過零錢,笑嘻嘻地走了出去。事實上,夏洛特只是想把吵鬧的人支開。
等病房門關上,她才轉過頭來,目光直視賀睿澤:「你有沒有問過蕭逸凡,為什麼他當初會去打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
賀睿澤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我只知道師傅是個天才型的玩家。」
「你不問,他不會說;就算你問了,他也未必肯講。他就是這樣的人。」夏洛特低聲道,「其實,這一切都和他爸爸有關。他爸爸在很久以前,就和他母親離婚了。」
「這我知道……可是,師傅說過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過世了……我們還一起去掃過墓。」
「那是他騙你的。」夏洛特淡淡地說,「他爸爸還活著,而且就是他原本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的老闆。當年,他們夫妻離婚後,撫養權官司輸給了蕭逸凡的母親,他的父親從此耿耿於懷。多年來,他試圖用各種方式接近自己的孩子,但蕭逸凡的母親卻用盡一切手段阻止他,甚至不擇手段,違背倫理。根據蕭逸凡所說,他母親所做的事情在台灣都是違法的,所以父子倆遲遲無法相認。」
賀睿澤怔住了,喃喃道:「所以……師傅是為了找爸爸,才去打電競?」
「是啊。他長大後,得知父親旗下的企業擁有一支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思念父親的他,拼命爬天梯,直到成績足夠後報名戰隊。他的確天賦異稟,不到一年就站上了頂峰,也因此,他和父親的關係才得以重建。」
就在此時,羅傑拎著一瓶爽健美茶晃了回來,插嘴道:「聽起來也太灑狗血了吧?」
「你閉嘴。」夏洛特白了他一眼,拧開瓶蓋,灌了一口茶,繼續說:「之後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蕭逸凡離開戰隊時,他父親覺得這段好不容易修復的關係,也隨之土崩瓦解。於是,他千方百計地想讓蕭逸凡回來。但蕭逸凡那時正值巔峰,天真的以為沒有人能打敗他,於是誇下海口——『如果有人能打敗我,那我就會回來。』」
「爸爸這個笨蛋……」陳怡萱嘟囔了一句。
賀睿澤捏了把冷汗,嘗試用玩笑掩飾內心的震撼:「這還真像電影劇情……往往反派都是主角的父親。」
「從那之後,他爸爸開出了一張懸賞單。」夏洛特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只要有人能打敗蕭逸凡,就能拿到一千萬美金。於是,為了名利或純粹想挑戰他的人絡繹不絕。這段時間,蕭逸凡數次遭遇生死關頭……你們應該無法想像,他是怎麼撐過來的。」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賀睿澤的手指微微顫抖。
「像他這樣的人,竟然還願意繼續接觸電競……」賀睿澤低聲道,「這些經歷真的沒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嗎?」
夏洛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師傅就這樣一路擊敗那些強者……果然,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賀睿澤感嘆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與玩笑。
「或許這些經歷真的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吧。」夏洛特站起身,語調平靜,「我聽說,他回台灣後就開始尋找其他工作了。」她微微側頭,看向賀睿澤。「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情嗎?」
賀睿澤莞爾一笑,帶著一絲無奈:「只有我覺得,師傅的父親做這一切都像是在拐彎抹角嗎?但……他確實很認真地對待師傅說過的那句話,甚至比任何人都當真。說來慚愧,這樣的人我居然不討厭。」
夜幕低垂,醫院的燈光映照在病房內,投下淡淡的影子。這一天,蕭逸凡始終沒有來探望賀睿澤,彷彿早已預料到夏洛特等人會來找他似的,讓他們撲了個空。直到夜晚十點多,他們才彼此道別,離開病房。
——病房內再度恢復寂靜。
賀睿澤確認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喂,師傅。」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您可以來了。以後要來探望的話,還是選早上七點前或晚上十點後比較安全。」
「好的。」電話那頭簡短地應了一聲,幾秒後,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悄然推開。
蕭逸凡走進來,手上提著幾個塑膠袋,笑著舉起來給賀睿澤看:「我剛剛去逛寧夏夜市。你看,這是當地有名的水煎包和大腸麵線,快趁熱吃,雖然已經有點涼了,但還是溫的。」
他將袋子放在病床旁的桌上,熟練地拆開包裝,把碗蓋掀開,遞到賀睿澤手上。
賀睿澤忍不住輕笑,半開玩笑地問:「您該不會一直躲在附近等他們走吧?」
蕭逸凡聳聳肩,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沒啊,我是真的去夜市晃了一圈。這些東西我剛剛自己也吃了一份,真的很好吃!你知道嗎?這碗大腸麵線可是我排了兩個小時才買到的,我都快餓死了!至於水煎包嘛……雖然只排了半小時,但在排的時候,我就邊吃麵線邊等,根本沒浪費時間。」
他笑著回憶,語氣輕快:「那家水煎包的老闆人很好,我才去買過一次,他就記得我。那次他免費請我吃了一個,因為他也玩LOL,還說我是他的偶像!這次我再去買,他又堅持不收錢,所以我乾脆多拿了一些回來。」
賀睿澤搖搖頭,失笑道:「師傅真是的……不過,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好意,那就懷著感恩的心收下吧。」他用筷子夾起一個水煎包,輕輕咬下一口,細細咀嚼後,滿足地閉上雙眼:「真的很好吃呢。」
他又夾起一塊大腸麵線,笑著問道:「話說,師傅您今天都在做什麼?」
「我啊?」蕭逸凡邊拆開另一雙筷子,邊漫不經心地說:「一早去河堤慢跑,從公館一路跑到安坑,然後搭公車回家洗澡。之後又跑去福隆海邊找朋友衝浪,傍晚再去逛羅東夜市。然後嘛……就剛剛那樣,跑去寧夏夜市買宵夜來找你。」
他伸了個懶腰,滿臉放鬆:「今天好爽啊,整天都在耍廢,卻又覺得過得很充實。人生就是要這樣嘛!」
賀睿澤聽完,忍不住笑了:「衝浪啊……我年輕時偶爾也會呢。那時候我還在義大利,在馬爾薩拉的沙灘上,看著地中海的風景……」
兩人熱絡地聊到了深夜,直到賀睿澤漸漸沉入夢鄉,蕭逸凡才悄悄收拾好東西,靜靜地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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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世界大賽的各國初賽陸續開打,台灣賽區的戰火也正式點燃。
經過蕭逸凡和夏洛特安排的嚴格訓練,T6N戰隊的成員們終於準備就緒,儘管訓練過程並不順利,但如今的他們各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今天是台灣賽區分組賽的第一場。總共有十六支隊伍參賽,四戰全勝者才能獲得出國參賽的資格。
然而,T6N唯一的遺憾,便是蕭逸凡始終未曾歸隊。他從退出團練後就杳無音訊,甚至在今天比賽的現場,也依舊不見他的身影。
儘管如此,夥伴們仍然抱著一絲希望,深信他一定會出現——
「別期望那個笨蛋會來了。」比賽開始前,夏洛特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中路就由愛德華替補。」
羅傑聳聳肩,似笑非笑地問:「既然覺得他不會來,那為什麼還特地保留一個位置給他呢?小夏。」
「少囉嗦,這是為了應對緊急狀況!」夏洛特迅速回應,但語氣有些不自然。
鄭語晴湊過來,嘴角揚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其實小夏心裡還是覺得蕭逸凡會來,對吧?」
「你們——!」夏洛特的臉頓時染上一抹紅暈,她咬牙切齒地瞪了兩人一眼,強行轉移話題:「比賽要開始了!你們快去就位!候補的待命!」
在她的驅趕聲中,眾人終於各就各位。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迎戰的那一刻,觀眾席的入口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入——
「還有半小時,蕭逸凡說不定會來,別這麼急。」阿克巴語氣平靜,安撫著眾人。「就算他缺席了兩個月,我們一起訓練的時間可不短,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況且——蕭逸凡可是能一打五的傳奇。」
「只要蕭逸凡能來,我就堅信每一場都能贏。」陳怡萱語氣篤定,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你們還真是樂觀。」葉卡捷琳娜卻冷哼一聲,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其他人。「他整整兩個月沒出現,憑什麼今天比賽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