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布蘭 (Bran)
千面嶼沒有雪。
這座位於神眼湖中心的島嶼被一層古老的霧氣籠罩,那是比長城還要古老的魔法屏障。在這裡,每一棵橡樹、每一棵紅杉,以及那片巨大的魚梁木林,都刻著臉孔。成千上萬張臉,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沈默。
布蘭坐在島嶼中心的魚梁木王座上。那些名為「綠人(Green Men)」的守護者——身穿綠葉與樹皮、頭戴鹿角的神秘人——圍繞著他,低聲吟唱著大地之歌。
「只要記住,布蘭。」梅拉·黎德在他進入入定狀態前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粗糙而溫暖,「別迷路。回來。」
但布蘭已經聽不見了。他的意識沿著白色的樹根向下鑽,穿透了岩石、穿透了神眼湖的湖水,進入了維斯特洛的神經網絡。
他看見了敵人。
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片虛無。
在神眼湖的北岸,白色的迷霧正在吞噬赫倫堡巨大的輪廓。在那迷霧中,布蘭看見了無數藍色的星點。那是死人的眼睛。他們沒有恐懼,沒有慾望,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意志抹除。
異鬼不僅僅是殺死活人,他們是在抹除記憶。他們想讓這個世界回到冰河時代之前的寂靜。
「我看見你了。」
一個聲音在精神網絡中響起。那不是語言,那是冰川斷裂的轟鳴。
夜王。
他在精神世界中顯現為一個巨大的、由寒冰構成的風暴巨人。他正舉起那把透明的冰劍,斬斷布蘭與魚梁木的連結。
他要殺死過去, 布蘭驚恐地意識到。如果他殺了我,殺了三眼烏鴉,人類就會忘記自己是誰。我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不。」布蘭在虛空中吶喊。
他調動了所有的力量。他召喚了當年森林之子在這裡簽訂盟約時留下的魔法,召喚了每一棵魚梁木中儲存的記憶。
奈德·史塔克的禱告、羅柏的笑聲、萊安娜的哭泣、甚至幾千年前英雄紀元的戰爭……無數的記憶匯聚成一條光之河流,衝向那片黑暗的風暴。
千面嶼上的樹木開始燃燒。不是火,而是白色的光芒。
這是最後的防線。如果記憶之光熄滅,長夜將永不結束。
第二十五章:提利昂 (Tyrion)
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赫倫堡那座著名的「焚王塔」殘垣上,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世界盡頭的一隻螞蟻。
神眼湖結冰了。
那麼巨大的湖泊,幾萬年來從未凍結過。但現在,異鬼大軍踏著厚實的冰層,如同一張白色的裹屍布,覆蓋了整個湖面。
而在這張裹屍布上方,天空在燃燒。
三條龍——卓耿、雷哥、韋賽利昂——正在與暴風雪搏鬥。
「諸神啊……」站在他身邊的詹姆(如果是靈魂或回憶,或是之前的倖存者)也會為此顫抖。
異鬼們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投擲出長長的冰晶長矛。那些長矛在魔法的加持下,竟然能穿透龍鱗。
一聲淒厲的嘶鳴撕裂了戰場。
提利昂看見綠色的雷哥(Rhaegal)被一支巨大的冰矛擊中了翅膀根部。綠色的龍血像滾燙的翡翠雨一樣灑落,在冰面上溶出一個個大洞。
雷哥失去了平衡,螺旋著墜向冰面。
「不!」瓊恩·雪諾騎著馬在下方衝鋒,試圖去救那條龍。
但死人更快。
成千上萬的屍鬼像螞蟻一樣爬滿了雷哥龐大的身軀。巨龍噴出火焰,燒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更多的死人湧了上來,用生鏽的劍和匕首刺入龍的眼睛、腹部和傷口。
這是一場屠神。
而在更高處,丹妮莉絲騎著卓耿,正在直面風暴的核心。
那裡有一條死去的龍。
不是韋賽利昂。是一條更古老、更巨大的骨龍,或者是某種由寒冰魔法凝聚而成的怪物。夜王騎在上面,手持冰槍。
火與冰在空中對撞。紅色的龍焰與藍色的寒流交織在一起,產生了巨大的爆炸,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
「這贏不了,」提利昂喃喃自語,他的戰術頭腦在絕望中瘋狂運轉,「常規的火殺不死他。夜王是寒神的化身。只要寒冷還在,屍鬼就會源源不斷。」
他看向下方的戰場。無垢者的方陣正在崩潰,多斯拉克人的彎刀砍在凍硬的屍體上紛紛斷裂。人類正在輸掉這場戰爭。
我們需要更強的火。提利昂想。不僅僅是龍焰。我們需要某種能融化死亡本身的東西。
第二十六章:艾莉亞·史塔克
撤往赫倫堡的路上是一條死亡之路。
瓊恩的後衛部隊被屍鬼包圍了。無垢者在泥沼中結陣,但死人像潮水一樣無窮無盡。一頭死去的巨人揮舞著大棒,將人類的盾牆砸出一個缺口。
「我們擋不住了!」詹德利揮舞著戰錘,氣喘吁吁地大喊。
艾莉亞拔出了縫衣針,但她知道這根細針救不了這麼多人。
我們需要軍隊, 她想。但哪裡還有軍隊?
她閉上了眼睛。她沒有祈禱,她在呼喚。
娜梅莉亞。
在精神的連接中,她感覺到了一股熱血的躁動。就在附近的森林裡。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臟。
「嗷嗚——————」
一聲狼嚎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那不是普通的狼,那是來自洪荒巨獸的咆哮。
樹林活了過來。
無數灰色的影子衝了出來。
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是成千上萬隻狼。這是維斯特洛歷史上最大的狼群,牠們在娜梅莉亞的帶領下,像灰色的洪水一樣衝向白色的屍鬼。
領頭的那隻巨狼比戰馬還要高大。牠一口咬住了那個死巨人的喉嚨,將它拖倒在地。其他的狼群一擁而上,撕扯著屍鬼的四肢,咬碎它們的骨頭。
狼是不怕冷的。狼是屬於冬天的。
「那是……」瓊恩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那是我的家。」艾莉亞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野性的笑意,「史塔克的家。」
狼群為人類殺出了一條血路。娜梅莉亞衝到艾莉亞身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死人血。牠碰了碰艾莉亞的手,然後轉身再次衝入敵陣。
在這場生與死的較量中,古老的自然力量終於選擇了陣營。
第二十七章:山姆威爾 (Samwell)
赫倫堡的戰場上空,冰與火正在進行最後的搏殺。丹妮莉絲騎著卓耿衝向了夜王的風暴,那是凡人無法插手的神之戰。
但在地面上,在神眼湖的邊緣,另一場噩夢正在上演。
山姆威爾·塔利躲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後,手裡緊緊抓著那把金心木長弓——那是薩蕾拉·沙德(拉勒薩)留給他的遺物。他的手指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深吸氣,山姆。就像射那隻渡鴉一樣。」
湖面上,一艘黑色的長船正破冰而來。那是「寧靜號」。
攸倫·葛雷喬伊站在船頭。他看起來已經不再像個人類了。他穿著那套瓦雷利亞鋼甲,但在盔甲的縫隙中,流淌著發光的黑色液體。他的左眼(那是傳說中的血眼)完全睜開了,射出一道令人作嘔的紅光,正貪婪地吸收著戰場上死亡的氣息。
「他在吃。」吉莉躲在山姆身邊,恐懼地摀住嘴,「他在吃那些死人的靈魂。」
「他在試圖成神。」山姆翻開了那本從舊鎮偷來的古書《失落的瓦雷利亞》。
書頁在寒風中翻動。山姆找到了那一頁。
「血魔法需要代價。若要竊取神力,必先成為容器。但容器若破,反噬將至。」
攸倫正在吟唱。他的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廝殺聲,那是某種古老的、褻瀆的語言。隨著他的吟唱,湖水開始沸騰,巨大的觸手從冰層下伸出,不是攻擊異鬼,而是無差別地捲走活人和死人,送入攸倫口中。
他想利用夜王與龍的對撞所產生的巨大魔法能量,將自己升格為「末日之主」。
「我們得阻止他。」山姆說。
「怎麼阻止?」吉莉問,「他是怪物。」
「怪物也有弱點。」山姆指著攸倫盔甲上的一個位置。那不是眼睛,也不是心臟。
那是他的號角。
攸倫腰間掛著另一隻號角。不是縛龍號角(那個已經毀了),而是一隻黑色的、像是海怪觸手扭曲而成的號角。他在用那個號角控制海怪,維持這個魔法力場。
「如果打破那個連結……」山姆喃喃自語。
他拿出一支箭。這不是普通的箭。箭頭是他在臨冬城地窖裡找到的——龍晶(黑曜石)。而他在箭桿上刻滿了從書上學來的防護符文。
這是一支「破魔箭」。
「吉莉,幫我拿著書。」山姆站了起來。
風很大。雪很大。他的手很胖,很笨拙。
但他想起了瓊恩。想起了伊蒙學士。想起了那個在舊鎮為了救他而犧牲的沙蛇。
我不是懦夫。我是守夜人。我是山姆威爾·塔利。
他拉開了弓。金心木發出緊繃的聲響。
攸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轉過頭,那隻邪惡的血眼鎖定了山姆。
「你好啊,小豬。」攸倫的聲音直接在山姆腦海中響起,像是黏稠的石油,「你也想來獻祭嗎?」
一股巨大的精神衝擊襲來。山姆感覺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隻觸手在鑽他的腦子。恐懼讓他想要跪下,想要嘔吐。
「別看他的眼睛!」 瓊恩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
山姆閉上了一隻眼。他不再看攸倫的臉,他只盯著那個黑色的號角。
他在心裡默唸著守夜人的誓言。
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
他鬆開了手指。
箭矢飛出。
它沒有發出嘯聲,因為符文在燃燒,在對抗攸倫的魔法力場。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穿透了層層防護罩。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龍晶箭頭精準地擊碎了那隻黑色的號角。
魔法中斷了。
攸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不是疼痛的叫聲,而是力量失控的反噬。
那些原本被他控制的、來自深海的恐怖觸手,突然失去了束縛。它們沒有消失,而是憤怒地轉向了召喚者。
「不!」攸倫試圖用瓦雷利亞鋼劍去砍那些觸手,「我是你們的主人!我是淹神!」
但神話生物不認主人。
一條巨大的觸手捲住了攸倫的腰。瓦雷利亞鋼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攸倫被舉到了半空中。他依然在狂笑,那是瘋子的笑聲。
「我看到了!」攸倫對著天空大喊,看著從天而降的丹妮莉絲和夜王,「這就是末日!多美啊!」
觸手猛地收緊。
噗嗤。
即使是瓦雷利亞鋼,也擋不住深海巨獸的怪力。攸倫·葛雷喬伊像一隻被捏爆的血袋,黑色的血雨灑落在神眼湖的冰面上。
他被拖入了湖底。拖入了那個他畢生嚮往、卻最終吞噬了他的深淵。
寧靜號在漩渦中粉碎。
山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
「你做到了,山姆。」吉莉抱住他,「你殺了惡魔。」
山姆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不,」山姆輕聲說,「是書殺了他。知識就是武器,吉莉。瓊恩用劍,我用書。」
遠處,天空炸開了一道白光。
那是丹妮莉絲的獻祭。
山姆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溫暖。
「結束了。」他說。
這場屬於怪物的時代,終於結束了。
第二十八章:瓊恩 (Jon)
長爪很重。每一次揮劍,瓊恩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走一分。
他已經殺了幾百個屍鬼?一千個?他不記得了。他的視野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模糊一片。
雷哥死了。那條綠色的巨龍在被屍鬼淹沒前,引爆了最後一口火焰,將自己和數千個死人一起炸成了碎片。
現在只剩下卓耿。
瓊恩抬起頭。他看見丹妮莉絲。
她騎在黑龍背上,看起來那麼渺小,卻又那麼耀眼。卓耿正在流血,他的黑色鱗片上掛滿了冰霜,每一次扇動翅膀都顯得無比艱難。夜王的寒冷正在熄滅龍的火爐。
我們輸了。 這個念頭在瓊恩腦海中閃過。預言是假的。沒有什麼光明使者。只有死亡。
就在這時,丹妮莉絲看向了他。
戰場如此混亂,距離如此遙遠,但瓊恩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們的靈魂連接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那不再是征服者的眼神,也不再是「瘋后」的眼神。那是一個失去了所有孩子、失去了愛人、也失去了夢想的母親的眼神。
她懂了。
「只有死亡能換取生命。」
丹妮莉絲沒有指揮卓耿逃跑,也沒有繼續噴火。她俯下身,貼在黑龍的脖子上,低聲說了些什麼。
卓耿發出了一聲悲鳴。那聲音充滿了不捨與依戀。
隨即,黑龍收攏了雙翼。
它不再是一隻飛翔的野獸,而變成了一顆黑色的隕石,一顆燃燒的心臟。
它筆直地撞向了夜王。撞向了那團永恆的寒冬風暴。
「不!丹妮莉絲!」瓊恩跪倒在雪地中,嘶啞地吼叫。
沒有龍焰。
在撞擊的那一瞬間,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引爆了她體內的真龍之血。她是最後的龍,她是未被燒死者。她將自己的生命、卓耿的生命,以及坦格利安家族三百年的魔法,全部壓縮在這一點。
光。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在神眼湖上空炸開。
那光芒如此強烈,以至於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失明瞭片刻。那不是火,那是純粹的生命力,是熱,是愛,是犧牲。
光芒穿透了暴風雪,穿透了夜王的冰甲,穿透了死亡的帷幕。
瓊恩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融化了他睫毛上的冰霜。
他聽見了一聲碎裂的聲音。
就像是玻璃被打碎,或者是冰層斷裂。
天空中的風暴消散了。夜王的身影在白光中瓦解,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
地面上,那些正在瘋狂撕咬的屍鬼突然停了下來。就像是被剪斷了線的傀儡,成片成片地倒下,變成了毫無生氣的腐肉。
世界安靜了。
瓊恩·雪諾慢慢地站起來。
神眼湖的冰面已經融化。湖水在沸騰,冒著白色的蒸汽。
在那裡,沒有龍,沒有女王,沒有夜王。
只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著終於破雲而出的第一縷晨曦。
太陽升起來了。
瓊恩·雪諾跌跌撞撞地走向湖邊。他把長爪插在泥土裡,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贏了。活人贏了。
但他感覺不到喜悅。他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
「她燒盡了自己。」提利昂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裡還握著一把斷斧,臉上滿是淚水與煙灰,「她是火。她為了融化這塊冰,把自己燒沒了。」
瓊恩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那紅色的光芒像極了坦格利安的旗幟。
這就是春曉。
這就是夢想醒來後的樣子。
「她是為了我們。」瓊恩低聲說,聲音在晨風中顫抖,「她是為了那些恨她的人。」
他拔出長爪,將這把守夜人的劍,遠遠地扔進了神眼湖的深處。
劍身沒入水中,激起了一圈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戰鬥結束了。魔法結束了。
現在,剩下的只是凡人的苟且,以及在這片廢墟上重建家園的漫長歲月。
黎明雖然來了,但陽光照在雪地上,卻慘白得像死人的骨頭。
瓊恩·雪諾站在赫倫堡的百爐廳裡。巨大的屋頂在昨夜的戰鬥中被冰龍撞碎了一半,灰燼和雪花一同飄落。
戰爭結束了。夜王碎成了冰渣。人類活下來了。
但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歡慶的氣息,而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肉味。
在大廳中央,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高背椅上。她看起來很小,裹著厚厚的黑色皮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左手纏著繃帶——在戰鬥中被異鬼的冰刃劃傷了。
但在那虛弱的身體裡,燃燒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怒火。
「他們拒絕了?」丹妮莉絲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灰蟲子站在她身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沾滿了乾涸的藍色血液。「是的,女王陛下。葛洛佛家族和賽文家族的人說,他們只跪拜北境之王。他們說這場仗是史塔克家打贏的。」
瓊恩感到胃裡一陣抽搐。他看向大廳的一角。
那裡跪著十幾名北境領主和騎士。他們被無垢者的長矛包圍著。羅拔·葛洛佛被打斷了鼻子,鮮血直流,但他依然昂著頭,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丹妮莉絲。
「我不明白,」丹妮莉絲轉過頭,紫色的眼睛看向瓊恩,「瓊恩,你告訴我。我帶著我的龍飛過半個世界。我犧牲了雷加和韋賽利昂。我的多斯拉克人死了一半。我救了他們的命。這就是他們的回報嗎?叛逆?」
「他們只是累了,陛下。」瓊恩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調解。他的聲音沙啞,那是昨夜嘶吼過度的後果,「他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回家埋葬死者。」
「時間?」丹妮莉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讓瓊恩想起了伊里斯瘋王的傳說,「給他們時間去策劃謀反嗎?給他們時間去擁立你嗎?瓊恩·雪諾……或者我該叫你伊耿·坦格利安?」
瓊恩心裡一沉。那個秘密,那個該死的身世秘密,終於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利刃。
「我不想要王位。我已經向你宣誓了。」瓊恩說,「這還不夠嗎?」
「不夠。」丹妮莉絲站了起來。卓耿——那是僅存的最後一條龍——正趴在大廳後方的廢墟上。感應到母親的怒火,巨龍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鼻孔噴出黑煙。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那些記得舊時代的人,他們就會拒絕新世界。」丹妮莉絲走向那些俘虜,「我要打破輪子,瓊恩。不只是蘭尼斯特的輪子,還有史塔克的輪子,拜拉席恩的輪子。所有的輪子。」
她停在羅拔·葛洛佛面前。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她說,「彎腰,或者燃燒。」
葛洛佛啐了一口血沫在她的靴子上。「我們不向外國婊子下跪。北境永不遺忘。」
丹妮莉絲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那就讓他們遺忘吧。」她輕聲說,「Dracarys。」
卓耿張開了大嘴。
瓊恩想要衝上去,但太晚了。黑色的龍焰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那十幾名北境人。尖叫聲只持續了一秒鐘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盔甲融化和肉體焦黑的聲音。
大廳裡的其他倖存者——珊莎、提利昂、戴佛斯——全都驚恐地後退。
瓊恩僵在原地。他看著那堆燃燒的屍體。那是和他並肩作戰的人。那是他發誓要保護的人。
這不是解放。這是屠殺。
丹妮莉絲轉過身,看著恐懼的人群。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必要的代價。」她對瓊恩說,彷彿在解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恐懼是必要的。從今天起,誰敢拒絕我的和平,這就是下場。君臨如此,赫倫堡如此,臨冬城也將如此。」
「臨冬城……」瓊恩重複著這個詞。
「珊莎拒絕提供糧食給我的軍隊。」丹妮莉絲看向站在遠處、臉色慘白的珊莎,「那是叛國。既然異鬼已經沒了,我的軍隊就要北上。我們會拿走我們需要的東西。」
瓊恩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想起了伊蒙學士的話:「愛是責任之死。」
他也想起了奈德·史塔克的話:「揮劍的人必須親自宣判。」
他看著丹妮莉絲。他愛過她。在龍石島的懸崖邊,在開往北境的船艙裡。他愛她的脆弱,愛她的理想。
但那個丹妮莉絲已經死在了長夜裡。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條龍。一條會燒光這個世界直到只剩灰燼的龍。
「我們可以談談嗎?」瓊恩問,聲音出奇地平靜,「只有我們兩個人。」
丹妮莉絲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揮手讓灰蟲子退下。
「別走太遠。」她對卓耿說。
巨龍趴了回去,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瓊恩,但它最終還是閉上了眼,舔舐著自己翅膀上的傷口。
瓊恩走近她。他們站在那一堆冒煙的屍體旁。
「我們贏了,丹妮莉絲。」瓊恩說,「夜王死了。我們不需要再殺人了。」
「我們必須殺。」丹妮莉絲的眼中流露出像小女孩一樣的固執,「我們要把世界清理乾淨,瓊恩。我們要建立一個天堂。為了那個天堂,流點血算什麼?他們不懂,但我們會強迫他們懂。」
她伸出手,撫摸瓊恩的臉頰。她的手很燙。
「和我一起。」她說,「你是唯一的真龍。除了我之外。我們一起統治。我們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完美。」
瓊恩握住她的手。他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他在那裡面看到了君臨的廢墟,看到了剛才死去的葛洛佛,看到了未來即將燃燒的臨冬城。
他想起了瑞肯。想起了珊莎。想起了艾莉亞。
我是守夜人。我是王國的盾牌。
我守護的是人類的領域。不是女王的領域。
「你是我的女王。」瓊恩低聲說,「你是我的愛人。」
「我是。」丹妮莉絲微笑著,踮起腳尖,想要吻他。
就在他們的嘴唇相觸的那一瞬間,瓊恩拔出了匕首。
那不是長爪。那是阿莉亞給他的龍晶匕首,或者是那把普通的鐵匕首。
他將它刺進了丹妮莉絲的心臟。
動作很輕,很快。就像是一個擁抱。
丹妮莉絲的身體僵硬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瓊恩。她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瓊……恩?」她喘息著,鮮血湧上喉嚨。
瓊恩抱住她,慢慢地跪倒在地。淚水從他的眼裡湧出,滴落在她的銀髮上。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嗚咽,「對不起,丹妮。」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風暴降生,龍之母,沒有死在篡奪者的手裡,沒有死在異鬼的冰劍下。
她死在了最後一個坦格利安的懷裡,死在了一個吻裡。
就在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
卓耿醒了。
這頭黑色的巨獸衝了過來。它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母親,看見了跪在一旁、手中握著血刀的瓊恩。
瓊恩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他等待著龍焰。那是他應得的審判。
燒了我吧。 他想。讓我結束這一切。
卓耿張開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了地獄般的紅光。
但火焰沒有噴向瓊恩。
巨龍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長嘯,猛地轉過頭,將那股足以融化石頭的烈焰噴向了旁邊的石牆,噴向了那張雖然不在此地、卻象徵著一切權力慾望的「王座」的概念。
赫倫堡的石牆在龍焰中融化、崩塌。
卓耿最後看了一眼瓊恩,那眼神中充滿了智慧與哀傷。它似乎明白,殺死母親的不是這把刀,而是那把椅子,是這場永無止境的遊戲。
巨龍低下頭,輕輕叼起丹妮莉絲的屍體。
它振翅高飛,帶著最後的龍之母,衝入了灰色的雲層,向著東方——向著那是家也是毀滅起源的瓦雷利亞廢墟飛去。
瓊恩·雪諾獨自跪在廢墟中。
灰蟲子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長矛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瓊恩沒有逃跑。他撿起那把沾血的匕首,扔在了地上。
冬天結束了。
但他知道,對於他來說,寒冷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九章:提利昂 (Tyrion)
這大概是個笑話,提利昂想。如果能在臨死前想出最後一句俏皮話就好了,但他現在實在太渴了,渴得連唾沫都乾了。
他被拖進百爐廳。這裡曾經舉辦過比武大會的宴席,現在卻成了臨時的審判場。屋頂漏了個大洞,灰色的天空像是一隻盲眼,冷漠地注視著底下的螻蟻。
赫倫堡的氣氛緊繃得就像是一根已經拉到極限的弓弦。
在大廳的左側,是無垢者的方陣。灰蟲子站在最前面,手裡緊握著長矛。他的臉像是一塊黑色的岩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空洞。在他身後,多斯拉克人的亞拉克彎刀已經出鞘,雖然他們失去了女王,也失去了卡麗熙,但他們依然是一群嗜血的野獸。
在大廳的右側,是北境與谷地的殘軍。珊莎·史塔克坐在那裡,身邊圍繞著約恩·羅伊斯、戴佛斯·席渥斯以及托蒙德。野人們在磨牙,北境人在按劍。
而在中間,跪著那個男人。
瓊恩·雪諾。
他看起來不像個英雄,也不像個弒君者。他看起來只是一個疲憊不堪的囚徒。他的頭髮凌亂,鬍鬚上結著血痂,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地面的石板,彷彿那裡寫著世界的答案。
「這不需要審判。」灰蟲子的通用語生硬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殺了女王。他背叛了誓言。他必須死。」
「他是瓊恩·史塔克,」珊莎·史塔克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銳利,像極了凱特琳·徒利,卻又帶著瑟曦·蘭尼斯特才會有的那種強硬,「他是北境的英雄。是他帶領我們擊敗了死人。如果你殺了他,灰蟲子,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維斯特洛。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那就戰鬥。」灰蟲子舉起了長矛,「無垢者不怕死。我們在出生前就已經死了。」
多斯拉克人發出咆哮,與此同時,北境的弓箭手拉開了弓弦。
提利昂嘆了口氣。鐵鍊在他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果一定要打仗,」提利昂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雖然沙啞,但足夠清晰,「能不能先給我一杯酒?因為看著你們這群蠢貨把我們剛救下來的世界再次毀掉,我需要一點酒精來麻痺自己。」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這個侏儒。
「你沒有說話的權利,小惡魔。」灰蟲子瞪著他,「你也背叛了她。你們都要死。」
「當然,當然。我們都要死,凡人皆有一死。」提利昂蹣跚地走到大廳中央,站在無垢者與北境人之間,「但問題是,怎麼死?為什麼死?以及……死後留下什麼?」
他看向灰蟲子。
「你殺了瓊恩,你會得到什麼?正義?還是復仇?」提利昂問道,「你殺了他,北境人會殺了你。多斯拉克人會開始燒殺搶掠。維斯特洛會再次變成屍山血海。這就是你的女王想要的嗎?這就是她說的『打破輪子』?」
灰蟲子的眼神波動了一下。「她想要一個沒有暴君的世界。瓊恩·雪諾就是暴君。」
「不,他不是。」提利昂轉向瓊恩,「看著他。他看起來像是想當國王嗎?他殺了她,不是為了權力,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因為你的女王……我們曾經相信的女王……變成了火與血的化身。」
「閉嘴!」灰蟲子咆哮,矛尖抵住了提利昂的喉嚨。
提利昂沒有退縮。他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那是死亡的觸感。
「殺了我吧,這很容易。」提利昂直視著無垢者的眼睛,「但我問你,灰蟲子。殺完人之後呢?你要去哪裡?帶著你的軍隊去哪?留在這裡被我們恨,還是回到納斯去?彌桑黛是納斯人,對吧?」
提到彌桑黛,灰蟲子的手顫抖了。那是他盔甲上唯一的裂縫。
「你想要瓊恩死,這很公平。」提利昂繼續說道,語速變快,「北境想要瓊恩活,這也很合理。既然我們不能同時滿足雙方……那我們就得找個讓大家都『不滿意』的辦法。」
「什麼辦法?」戴佛斯插嘴道,這位洋蔥騎士正焦慮地搓著手。
「給他生命,但奪走他的人生。」提利昂說出了那個判決。
他轉向珊莎,又轉向灰蟲子。
「守夜人軍團。」
大廳裡一片寂靜。
「守夜人?」羅伊斯伯爵皺眉,「長城已經塌了。異鬼已經沒了。守夜人還有什麼意義?」
「正是因為沒有意義,所以它是完美的懲罰。」提利昂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把瓊恩·雪諾送回長城。讓他穿上黑衣。不娶妻,不生子,不封地,不加冕。他是坦格利安的最後血脈,也是史塔克的私生子。這兩種身份都太危險了。讓他去世界的盡頭,和鬼魂與回憶作伴。」
他看向灰蟲子。
「對於無垢者來說,這是無期徒刑。他將永遠被流放,永遠失去自由,永遠不能成為國王。這難道不比砍頭更痛苦嗎?」
他又看向珊莎。
「對於北境來說,他還活著。他是你們的兄弟,你們的英雄。他只是……回家了。回到了他最初宣誓的地方。」
這是一個詭辯。這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長城已經是廢墟了。那裡沒有怪獸,不需要守衛。所謂的守夜人軍團,將變成一個自由民的營地,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但這也是唯一的出路。
灰蟲子沈默了許久。他看著瓊恩·雪諾。那個殺死他女王的男人依然跪在那裡,一句話也沒為自己辯解。瓊恩似乎在渴望死亡,而這讓灰蟲子意識到,也許活著受罪確實是更好的懲罰。
「他不能留在這裡。」灰蟲子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在嚼碎玻璃,「他不能擁有土地。他不能有孩子。」
「我保證。」珊莎說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知道這是救下哥哥的唯一辦法。
「那就讓他走。」灰蟲子收回了長矛,「帶著他的雜種狼,滾出我們的視線。如果他敢南下,我就親手割開他的喉嚨。」
提利昂鬆了一口氣,感覺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至於你,小惡魔。」灰蟲子冷冷地看著他,「我們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了。」
「這是我聽過最美好的祝福。」提利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審判結束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悲傷和未解的仇恨。
瓊恩·雪諾被拉了起來。他的手腕上被扣上了鐐銬,那是通往長城的鐐銬。
他經過提利昂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是你選的。」瓊恩低聲說,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你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我知道。」提利昂看著這個曾經也是私生子、侏儒和怪胎的朋友,「但那裡有空氣,有雪,還有自由。瓊恩,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
「再見,提利昂。」
「再見,瓊恩。」
提利昂看著瓊恩被帶出大廳。他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臨冬城見面的樣子。那時他們都還年輕,都以為世界很大,未來很長。
現在,世界變小了,變成了這一片廢墟。
我們活下來了, 提利昂想,拿起桌上的一杯殘酒一飲而盡。但我們真的贏了嗎?
他不知道。沒人知道。
窗外,一隻烏鴉飛過破碎的天空,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
長夜結束了。但春天……春天還很遠。
終章:瓊恩 (Jon)
絕境長城的廢墟在身後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像是一具史前巨獸的殘骸。
瓊恩·雪諾勒住了韁繩。這裡曾經是黑城堡的隧道大門,如今只剩下破碎的冰塊和扭曲的鐵柵欄。寒風不再被阻擋,它穿過那個巨大的缺口,發出空洞的嗚咽聲,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呼喚。
這裡沒有守夜人。沒有號角。沒有「守夜人誓言」的迴響。
只有風。
「你花的時間夠久的,小烏鴉。」
一個熟悉的、粗獷的聲音從廢墟旁傳來。托蒙德(Tormund Giantsbane)坐在一塊斷裂的冰岩上,手裡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他的鬍鬚比記憶中更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兩顆頑強的煤炭。
在他的身後,幾千名自由民正在整裝待發。那是最後的自由民。他們有男人、女人、孩子,還有幾頭瘦弱的猛獁象。他們沒有看向南方——那個充滿了國王、寶座和謊言的地方。他們看著北方。
「南方太吵了。」瓊恩翻身下馬。他的靴子踩在碎冰上,發出咯吱 的聲響。
「而且太熱。」托蒙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看你的心都被烤乾了,雪諾。」
瓊恩沒有回答。他解開了那件沈重的黑色斗篷。
那件斗篷很舊了,上面有補丁,有燒焦的痕跡,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漬——丹妮莉絲的血。
他感覺這件斗篷有千斤重。它承載著伊蒙學士的智慧、莫爾蒙總司令的期望、守夜人的榮譽,以及……作為「伊耿·坦格利安」的詛咒。
瓊恩鬆開了扣環。
黑色的羊毛斗篷滑落在地,蓋住了髒兮兮的雪。
托蒙德走過來,遞給他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那是灰熊皮做的,粗糙、野蠻,散發著油脂、松針和野獸的氣味。
「穿上這個,」托蒙德拍了拍瓊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踉蹌,「這才是你該穿的。你從來都不是烏鴉,瓊恩。你心裡有狼的血。」
瓊恩穿上了那件皮草。溫暖瞬間包裹了他。那是一種活生生的溫暖,而不是守夜人那種冰冷的職責。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林間無聲地滑出。
白靈(Ghost)。
這頭巨大的白狼走到瓊恩身邊。牠少了一隻耳朵,身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牠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那濕潤的鼻子碰了碰瓊恩的手掌。
瓊恩跪下來,把臉埋進白靈濃密的毛髮裡。
「帶我回家,夥計。」他輕聲說。
白靈轉過身,向著那片幽暗的森林跑去。
瓊恩重新騎上馬。他沒有回頭看臨冬城,沒有回頭看君臨,也沒有回頭看那個他曾試圖拯救、卻最終不得不傷害的世界。
隊伍開始移動。
大門打開了——或者說,他們走過了那道曾經區分「王國」與「化外之地」的界線。現在界線消失了。世界是完整的。
他們走進了鬼影森林。
這裡曾經充滿了異鬼的恐懼,充滿了藍眼睛的死人。但現在,森林很安靜。只有樹枝上的積雪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是時間的鐘擺。
陽光穿過古老的哨兵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很冷,但卻很清新。那是真北之地(True North)特有的味道,乾淨得讓人想哭。
瓊恩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的寒冷讓他感到一陣清醒。
那些名字正在離他遠去。
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那是瓦里斯的劇本。
北境之王。 那是羅柏的影子。
瓊恩·雪諾。 那是奈德·史塔克的謊言。
弒親者。 那是歷史書的註腳。
他什麼都不是了。
馬蹄踢開了一層覆蓋在樹根上的積雪。
瓊恩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在那片灰白色的死寂中,在腐爛的落葉和堅硬的凍土之間,有一點極不顯眼的顏色。
那是一株嫩芽。
它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卻頑強地鑽出了凍土。它是綠色的。那種鮮嫩的、充滿希望的、屬於生命的綠色。
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正在含苞待放。
瓊恩愣住了。
冬天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不是因為巨龍的火,不是因為國王的劍,而是因為生命本身拒絕死亡。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無盡的白色荒原。托蒙德正在前面大笑,那是對著天空、對著大地、對著活著這件事本身的笑聲。
瓊恩感覺嘴角有些僵硬,但他慢慢地、輕輕地牽動了肌肉。
一個微笑。
極淡,極淺,卻是真的。
他夾緊馬腹,跟上了隊伍。身影逐漸消失在樹林的深處,消失在世界的邊緣。
而在他身後,那朵小小的綠色花朵,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靜靜地等待著春天的第一縷陽光。
(全書完)
PS:後續還有一些補充劇情,將在下一章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