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問的那什麼問題？」
通過自動門，兩人並著肩回到純白色的世界。遊光不解望向若凰的側臉。
「我明明還沒問出來就被妳打斷了。」
「總之不要亂問啦，尤其是別人加入組織的理由之類的。」若凰無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
這番話只讓遊光更加無法理解。
顯然他頓滯的思緒已經完全寫在臉上，若凰誇張地嘆了口氣：「遊光學長，和我比起來，你好像完全還沒進入狀況欸……」
「……什麼意思？」
「普通的居民，根本不知道什麼連結者的存在不是嗎？甚至連政府都不曉得。」若凰又習慣性搖起了手指：「指路星是為了『連結者』這樣的存在而設立的組織，但為什麼成員還要區分成『連結者』和『文職人員』？」
「……沒辦法連結的人就當文職人員？」
「那為什麼入隊測驗的第三項『決鬥測驗』是連結者專屬的項目呢？」
遊光在閱讀資料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聽若凰唐突提起，免不了愣在原地。
而若凰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應，自顧自慢悠悠地繼續說話：「很簡單，因為指路星是和『連結者』有關的組織，以實體化怪獸的決鬥為基準。在這個決鬥為尊的世界裡，指路星的文職人員卻不需要進行實戰，其實原因很明顯了吧？」
「他們大概是進入了連結者的『裏世界』，卻無法戰鬥。」
「……也就是說……」
「若不是『狀態不好的連結者』，就是『被捲入裏世界的普通人』。」
若凰收起聲音，刻意輕描淡寫。
可是聽到這裡，遲鈍如遊光也理解了她想表達的意思，不由地沉下臉。
在卡片世界遭遇了重大變故、或者實體化決鬥中失利差點喪命之類的，當然都可能影響連結者的狀態：若凰已經把話說得很輕，實際上這樣的「狀態不好」，很有可能是心理層面的問題或障礙。
而後者的情況更不用多說——一個普通人知曉了連結者的存在、見證了實體化的怪獸，會給心理帶來多大的絕望和創傷？
「……我們直接去西北區？」若凰小心翼翼地問道，遊光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同等畏縮地望向自己。
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在靈魂緊貼著肉體的狀態下，自然而然揚起嘴角：「嗯，麻煩妳帶路了。」
別再問出這樣無禮的問題了。遊光嚴正警告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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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凰說，指路星的據點被按照方位分成八個區塊。剛才他們見到錄雲的東北角，也就是就是東北區的最邊緣處。
比對這個邏輯，現在他們需要跨越據點北區，前往另一端的西北區。不過在純白色的走道間彎彎繞繞，馬上又令遊光失去方向感，只能一臉茫然地緊緊跟在若凰身後。
若凰背下了整張地圖顯然不是說笑，兩人很快就到達他們的目的地。跟著若凰站定腳步，遊光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巴，眼前的景色必須仰起頭來才能盡收眼底。
這裡的格局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沒有了錯綜複雜的走道和規律排列的門板，而是一道純白色的巨大牆面。牆面中間是雙開的老式木製大門，足足有三層樓這麼高，門上滿佈華美的紋路，兩條手臂粗的門把同樣瑰麗典雅；儘管同樣潔白無瑕，卻和周遭死板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們現在其實還站在北區的範圍內。踏過這個門才算西北區。」若凰抬頭看著緊閉的大門，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前面沒有路了？」
「當然，因為我們已經到了。」少女下巴一揚：「就是這個房間。」
「咦？」
「整個西北區就是圖書館。」
遊光愣愣地瞪著大門，眼角微微抽搐。
再怎麼說他對於這個據點的佔地大小還是有點概念的，就算將整個據點劃分作八等分，面積依然不容小覷。
他好像明白了這扇門如此特殊的原因了。
「不過接下來怎麼辦呢？」若凰歪著頭：「這麼大的門，如果是標準做工的話，我們兩個合力大概也推不動它……但也沒有門環之類的……」
總之，現在要通過這扇門對吧？
遊光不顧少女的自言自語，一個勁兒走上前去。在門的正下方，門板看上去更加宏大，更顯肅穆莊嚴。
他吞了吞口水，捲起指關節靠近門板。
然而還沒等他碰到門板，猝不及防地轟隆一聲，隨後便是尖銳刺耳的咿咿呀呀，木頭味道摻和著濃厚書香撲面而來：兩片巨大門板同時向內打開，持續著古老的摩擦聲響。
刺耳的聲音頓時就將莊重氣氛消磨殆盡，給遊光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他踉蹌退回若凰身邊，兩人不約而同捂起耳朵，看著門板掙扎似地呀呀作響，一動一停。
「遊光學長，你做了什麼啊！？」
「我什麼都還沒做！」
「鬼才信你，它好像快散掉了！」
門框邊緣白色的木屑如雨而下，伴隨著巨大門板不自然的顫動，遊光木然僵站，他知道若凰也和自己同樣不知所措。大門又折騰了將近十秒，才匡啷一聲停下動作，在他們面前完全敞開。
房間裡面完全沒有燈光，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遊光驚魂未定，偷偷朝若凰瞥了眼，發現對方面色蒼白，同樣在偷看自己。
「……現在怎麼辦？直接進去嗎？」
「你瘋了吧，這麼黑什麼都看不見欸？而且錄雲不是說要找個人……」
躂，像水滴打在水面、像彈珠相互撞擊、像石頭在草皮上落下。遊光和若凰同時一顫，猛然轉頭望向敞開的大房間。
黑暗深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隱隱約約夾雜著說話聲。
「……別弄出這麼大動靜行不行？這裡面回音很大欸……」
女聲，穩重偏向低沉，夾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懶散。她說得沒錯，房間裡的回音很大，讓她說起話來冉冉繞樑，多了一分不容輕視的神聖：遊光不自覺繃直了身體，他知道若凰比自己慢了半拍，但同樣目不轉睛地瞪著黑暗房間。
伴隨著腳步聲直逼門口，先是一個小小的搖曳火光，隨後才勾勒出聲音主人的輪廓。她整整比遊光矮了兩個頭，過大的衣服在她身上顯些厚重，遮住大半個手掌的袖口，勉強露出幾根白皙的手指。
托著蠟燭，那女孩微微仰起頭看著遊光和若凰，任憑自己的長髮散在地上。「……哦，新客人。」她說，聲音和嬌小體型形成強烈反差。
一驚一乍間，遊光完全反應不過來。若凰微微向前一步，像是打算搭話，卻是欲言又止。
「我想想……是墨月最近帶回來的人吧？是叫什麼來著……」少女小小的手在頭上抓了幾下：「抱歉，我有點忘記了。反正是從平安京來的吧，不知火和魔妖？」
看著對方手上搖曳燭火，遊光的腦袋是清醒一些了：「嗯，我是遊光，這位是若凰。我們想要問一下筆試測驗的事情。」他微微上前一步作為試探。
對方的目光停留在遊光身上幾秒鐘，晶亮的淡藍色瞳孔深處，總算能瞥見一分符合語氣的懶散氣質。
「嗯，好像是這樣沒錯。稍微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瑩。負責整個圖書館。」說話間，少女隨意地轉身，幾乎要碰到地板的長袖子甩成一個圓潤的弧度：「原來是忘記上油了，難怪這麼吵。抱歉，等我一下喔。」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小瓶子，不緊不慢走到門邊蹲下，用小瓶子在門框邊緣隨意抹了幾下。
她動作期間對遊光兩人視若無睹，弄得遊光又陷入手足無措的窘境，等她慢悠悠地在另一邊門框如法炮製，才再度面對兩人，向房間內退了兩步：「好了，進來吧。」
儘管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遊光也知道對方算是提出邀請。他和若凰對望一眼，保持著差不多的頻率踏進圖書館。
無邊的黑暗處，彷彿空氣都比外頭低了十餘度。直到身體完全沒入黑暗的空間中，遊光忍不住打了個囉嗦，有些不捨地回頭望向純白色的走道。
誰料這麼一望，只見兩片巨大的門板唐突動了起來：無聲無息、動作迅速，只聽砰地一聲，厚重的門板就這麼絲滑的闔上，阻絕了走道上溫暖的白光。
剎時，三人完全深陷於無邊黑暗，只剩瑩手上的燭火虛晃一閃。
遊光感覺到若凰朝自己身邊縮了一下。他可以理解若凰的恐懼，因為剛才自己也著實嚇了一大跳——就那關門的速度，和原先咿咿呀呀的老式大門簡直雲泥之別，除了震駭以外，還有一種落入陷阱的莫名恐慌。
像是被不知名的巨獸引入了口中。
而橘紅色的燭火下，瑩的五官多出一分冷漠的疏離感。「哦，第一次來都會嚇到啦，習慣就好了。」她無所謂地聳聳肩，然後配合著遊光和若凰的目光，微微把燭火舉高。
倏忽，無數火苗從他們面前迸發而出，沿著規律的距離一一點燃，不斷向遠方延伸：目光跟著燭火向前眺望，更加強烈的震驚襲上遊光的腦海，使其一片空白。
書櫃。那些蠟燭全都安在書櫃上，穩固而安定：然後在不計其數的火光之間，是連綿不絕的各色書背。
每條走道大概都只有兩個人並肩的距離，而那些足足有三層樓高的書櫃，就這麼密密麻麻地、無聲矗立在他們面前：看不到邊、望不穿底，燭火點燃的聲音更是從未止息，彷彿這個藏書空間無際、無垠。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