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起始之鎮艾克德的復活點,賀睿澤剛從光芒中重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裡的痛楚已經不復存在。幾秒鐘後,陳怡萱和鄭語晴也從重生點的光輝中走出來。
「妳們也死了,現在就只剩師傅一個人了。」賀睿澤輕聲道。
「只剩他一個人,會有辦法嗎?」鄭語晴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顫抖,她仍未從剛才的驚魂未定中緩過來,「那個骷髏變得超級強,根本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賀睿澤和陳怡萱默不作聲,沉默片刻後,鄭語晴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大約過了幾十分鐘,蕭逸凡終於出現在起始之鎮的街道盡頭。他的身形疲憊不堪,整個人滿身污泥,甲冑和衣物上佈滿了血跡和塵土。他看到賀睿澤和其他兩人後,立即加快了步伐,向他們奔來。當他走近時,空氣中彷彿傳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甚至連嗅覺都能感受到遊戲的逼真設計。
「我終於打敗那傢伙了!」蕭逸凡開心地揮舞著手中的新長劍,手中的武器閃耀著寒光,顯示著他新獲得的獎勳,「我直接升了五級,還獲得了一把特殊武器,叫做『古墓守護者』。這把武器可……」
然而,當蕭逸凡看向賀睿澤他們時,立即察覺到氣氛不對。三人無精打采,保持著沉默,臉上毫無光彩。
賀睿澤與陳怡萱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語重心長地開口道:「您知道為什麼我讓您在這場世界大賽前來玩這款遊戲嗎?」
「不就是你想玩嗎?」蕭逸凡微微皺眉,心中還不解。
賀睿澤深吸一口氣,眼神稍顯內疚地回應:「其實,剛剛的一切,都是我請遊戲公司為我專門設計的。陳怡萱掉進去也是我和她事先商量好的,她是在幫我忙……請您原諒我對您的這場測試。」
「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逸凡的手猛地一鬆,手中的那把寶物長劍毫不留情地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彷彿連空氣都被那聲響震動了一下。
「就算我一個人先走了,您還是得一個人堅強地活下去,實現您的目標。」賀睿澤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看到您面對那麼強的敵人都能獨自解決,我相信,不論將來遇到什麼困難,您都可以自己解決。我可以放心的離開……」
話未說完,賀睿澤的身影猛然消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蕭逸凡只能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虛擬畫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賀睿澤!
他猛地反應過來,急忙登出遊戲,迅速將潛行裝置的護目鏡摘下,心跳如雷,急匆匆地衝出休息室。他知道時間不等人,現在是五點五十,蕭逸凡一刻不敢耽擱,搭上早班捷運直奔府中,轉乘948路公車,直抵林口長庚醫院。
當他推開病房門時,發現門被深鎖著。他急忙敲門,語氣焦急:「我是蕭逸凡,預約過的訪客,請讓我進去。」
幾秒鐘後,一名護士打開了門,蕭逸凡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喘著粗氣來到賀睿澤的床邊。醫生和護士還在忙碌著,替賀睿澤檢查和治療,房內的氣氛依舊安靜,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死了啊!」蕭逸凡的聲音突然爆發,震耳欲聾,讓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賀睿澤依然躺在床上,眼神微弱卻充滿堅定。
「師傅,您要學會為自己著想,不能總是為了別人活。」賀睿澤虛弱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擔憂,「您總得找尋自己的人生目標,而不是永遠活在別人期望中。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您要怎麼繼續走下去呢?」
蕭逸凡的拳頭微微緊握,心情沉重。他無聲地盯著賀睿澤,病房內的寂靜彷彿延續了好久。最終,蕭逸凡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在關門時用力甩了一下,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病房再度陷入寂靜。
「喂!你這傢伙在開什麼玩笑?」
手機另一頭傳來夏洛特激動的咆哮聲,聲音裡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決定不再參加團練了。」蕭逸凡冷冷地回答,然後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關渡大橋上,四周是熙熙攘攘的車流,汽車與機車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喧鬧的環境與他內心的空虛形成鮮明對比。海風拂過他的臉龐,帶著些許鹹味與清涼,他將雙手倚靠在欄杆上,眼神迷離地望向遠方。海鷗不時盤旋在頭頂,發出清脆的叫聲。
此刻,他心中充滿了迷惘。一直以來,他未曾深思過自己究竟渴望什麼,想追求什麼。他總是按照別人的期望行動,盡自己所能滿足他人,做著自己擅長的事,卻從未停下腳步去思考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
「賀睿澤希望我追求自己的目標。」蕭逸凡心想,「別再為一個瀕死的人賣命了。」 但他知道,賀睿澤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自己奪得LOL世界冠軍,他們為了這個目標努力了那麼久,現在半途而廢,是否等於辜負了所有的心血?
他究竟該怎麼選擇?這是賀睿澤的希望,也是他自己的心願。這兩者之間,他無法抉擇,唯一確定的是,這個問題值得他深思很長一段時間。
「爸爸他不回來團練嗎?」陳怡萱低下頭,語氣中透著失望。
「什麼?蕭逸凡不來團練?」羅傑一臉頭痛的表情,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樣,當初是他叫我們回來團練的,真是個笨蛋。」鄭語晴回想起那晚賀睿澤在遊戲裡對她說過的話,心中更加疑惑不已。
「這起戰鬥事件是由我經手策畫的,有陳怡萱從旁協助,才得以順利完成。」賀睿澤語重心長地說,語氣中透露出不容反駁的決心,「師傅是個頑固的人,如果只用言語勸說,他是不會聽的。必須讓他親身經歷,讓他從真實的感受中醒悟。而虛擬實境,正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夏洛特聽後默默點頭,立刻明白了賀睿澤的意圖。她知道,這件事情她無法插手干預,賀睿澤已經做出了選擇,並且理智上她也明白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管怎麼樣,你們依舊得按計劃進行,蕭逸凡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夏洛特語氣強硬,命令式的語氣讓大家都默默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繼續專心訓練。
稍後,夏洛特站在廁所裡,撥通了賀睿澤的電話。
「賀睿澤先生,能麻煩您勸說蕭逸凡回來參加集訓嗎?」她的語氣隱約帶著一絲懇求,但又不失強硬。
電話那頭,賀睿澤的語氣溫和卻帶著決絕:「抱歉,恕難從命。」
「為什麼?」 夏洛特有些急切,「他現在應該回來,成為大家的榜樣,這樣能激勵團隊士氣。你知道他對我們的重要性吧?如果團隊中有了這樣一個不合拍的缺口,那一切都會亂掉。」她語帶焦急地解釋。
「我知道。」 賀睿澤簡單回應,隨後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但我不想再看到師傅繼續這樣下去。」
夏洛特聽後頓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無言以對。
「我知道了,那我會自己處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掛斷電話後,手中緊握的手機微微顫抖,臉上彷彿燃燒著一股怒火。「這個問題,我必須自己解決。」
蕭逸凡的心中充滿迷茫,他的煩惱不再是初來乍到時的求職困境,而是一個更加深沉的問題。賀睿澤的話讓他無法忽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他人的期待而努力,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逃避。他看似為他人著想,實則是空虛的殼子,從未真正有過自己的目標。
他不再是大家眼中的完美偶像,而是一個無目標、無方向的可憐人。外界對他的崇拜與讚美,實際上只是偽裝的面具,遮掩了他內心的空洞。
正當蕭逸凡陷入自我懷疑時,一個熟悉的低沉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逸凡,終於找到你了。」蘭德爾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蕭逸凡轉身,看到那輛熟悉的法拉利跑車停在自己休旅車後面。蘭德爾特穿著一襲潔白的西裝,黑色雷鵬墨鏡下,那雙冷冽的藍眼睛直直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蕭逸凡皺了皺眉,掃視著蘭德爾特的身影。
「手機衛星定位。」 蘭德爾特淡淡回答,語氣中帶著一股無可置疑的冷靜。
「那你來做什麼?」 蕭逸凡仍顯得有些困惑,沒有放下戒備。
「回去團練。」 蘭德爾特眼神堅定,語氣冷冽。那雙藍色的眼睛如同寒冰般凝視著他,讓蕭逸凡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不安。
「我拒絕。」 蕭逸凡的語氣變得更加堅決,雙眼微微眯起,警惕地問道,「是小夏派你來的吧?」
蘭德爾特嘴角微微上揚,「不是,是我自己來的。」他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她也打算來勸說你,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真的想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嗎?你捫心自問,你到底在追求什麼?」
蕭逸凡的心一震,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輕撫摸著下巴,假裝沉思。就在蘭德爾特稍稍放鬆警惕的時候,蕭逸凡突然快速跳進車裡,猛地發動引擎,將車輛駛入濱海公路,迅速加速。
「喂!蕭逸凡!站住!」蘭德爾特顯然沒料到這一舉動,錯愕中坐上法拉利,快速追了上去。
兩輛車隨即在濱海公路上並肩而行,飛速行駛,海風呼嘯而過,兩者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不要再逃避了!你這樣不只會讓賀睿澤和其他人失望,還會讓你自己失望!你到底在逃避什麼?」蘭德爾特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帶著難以忽視的焦慮與怒氣。
蕭逸凡的心中掀起了波瀾,我到底在追求什麼?他焦躁不安地思索,從一開始的快樂,到現在的付出與努力,似乎都只為了讓賀睿澤高興,可是此刻,所有的努力竟然顯得毫無意義。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空虛,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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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駕車沿著蜿蜒的道路行駛了許久,最終來到了北海岸一條人煙稀少的沙灘旁。兩輛車停好後,兩人默默下車,走向沙灘。蘭德爾特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注視著蕭逸凡,而蕭逸凡則始終沒有回頭看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遠方,讓海浪一波波拍打在沙灘上,白色泡沫翻湧而過,彷彿在低語著無聲的告別。
「拜託你,不要再來找我了。」蕭逸凡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決絕。
蘭德爾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卻依然堅持道:「那就回去吧,回去集訓。大家都需要你。」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蕭逸凡,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執著。他開車跟了這麼遠的路程,這一刻,他不打算輕易放棄。
「我不是故意和你對立,這就是我的選擇。」蕭逸凡漸漸轉過頭來,眼神冷冽,語氣卻是堅定的,「如果你不能尊重我的選擇,那我也無法把你當朋友。」他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扔進沙灘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那枚戒指是蘭德爾特在他生日時送的,意義非凡,但現在卻顯得如此冰冷和疏遠。
蘭德爾特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紅,怒火中燒,他幾乎是衝過來,一拳重重地打在蕭逸凡的臉上。這一拳的力度讓蕭逸凡整個人踉蹌倒地,臉上的紅腫迅速顯現。
「我對你很失望。」 蘭德爾特用充滿責難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失落與憤怒,隨後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車裡,猛地啟動引擎,駛向遠方。
蕭逸凡坐在沙灘上,摸了摸自己已經紅腫的左臉,心中五味雜陳,半天無言。他茫然地坐了一會兒,最終站起來,走回到那枚被丟在沙地上的戒指旁,彎腰拾起,將它小心收進口袋,彷彿收回了一段失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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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晚降臨,羅傑約他出來喝酒。簡訊簡單明瞭:「晚上九點,老地方見。」這個老地方就是月亮酒吧,對於蕭逸凡來說,這個地方承載了無數回憶。他準時抵達,走進酒吧,坐在吧檯旁的單人座位上。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酒氣與煙霧,蘇立軒默默地為他斟滿酒。
酒吧裡的氣氛熱烈而喧囂,除了吧檯旁的單人座位外,其他地方幾乎都座無虛席。客人們絡繹不絕,有些人醉醺醺地大聲爭吵,有些人無力地低頭呼呼大睡,還有一些人不停地為乾杯而碰杯。一位眼神冷冽的高雅女人正專注於鋼琴,旁邊的男人則穿著西裝,手中的小提琴音律悠揚。
羅傑依然遲到了,約五分鐘後,他悄無聲息地坐在蕭逸凡的空位旁,點了一杯雞尾酒,雙眼中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如果你是來勸我回去的,那我喝完這杯就走。」蕭逸凡低頭抿了一口酒,酒的苦澀讓他不禁皺眉。
羅傑微微一笑,輕輕搖頭:「不,我今天不是來勸你的。」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蕭逸凡的杯口,「身為你的摯友,作為老戰友,我尊重你的選擇。」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諷刺,因為他才剛對蘭德爾特說過同樣的話。
他決定裝作忘記早上和蘭德爾特的對話,改口問道:「謝謝,那今天來這裡,是沒別的打算了吧?」
「你也想得太多了吧?」羅傑笑了笑,舉杯向他示意,「我哪有心機?乾杯!」 他笑著舉起酒杯,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