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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春曉的夢想 提利昂、瓊恩·克林頓、瑟曦、丹妮莉絲、珊莎

佛萊曼 | 2026-01-21 22:55:56 | 巴幣 4 | 人氣 48


第八章:提利昂 (Tyrion)
 
瓦蘭提斯的夜風悶熱得令人窒息,帶著爛魚、香料和過於濃烈的紅神廟火堆味。
 
提利昂坐在客棧的窗邊,手裡轉著一枚金龍。他盯著那枚金幣,彷彿那是他父親的眼睛。
 
「大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提利昂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那是佩妮。還有她那隻該死的狗,以及那頭已經瘦得皮包骨的豬。
 
「如果是來問我什麼時候出發的,答案是明天。」提利昂冷冷地說,「潮水一漲,艦隊就會起航。去維斯特洛。去戰爭。」
 
「我知道……」佩妮走了過來。她穿著一件滑稽的補丁衣服,那是她試圖用舊絲綢改製的,想要模仿丹妮莉絲宮廷裡的那些女士。但在提利昂眼裡,她只像是一隻穿著裙子的猴子。
 
「我……我練了新的把戲,大人。」佩妮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討好,「既然那個……那條黑龍不喜歡我們騎豬比武,也許我們可以演別的?我可以演『被解救的少女』,你演『英勇的騎士』?女王陛下會喜歡的,這很……很英雄。」
 
提利昂轉過身,看著她。
 
她那張扁平的、充滿稚氣的臉上寫滿了期待。她手裡還拿著那把木劍,劍尖上滑稽地綁著一朵枯萎的花。
 
她以為這還是一場遊戲。她以為只要他們演得夠好,只要他們能逗笑那位銀髮女王,他們就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找到一個溫暖的角落,永遠吃著飽飯,永遠被人鼓掌。
 
你是個傻瓜,佩妮。提利昂想。而我是個更大的傻瓜,因為我讓你相信了這個謊言。
 
但他不能帶她去維斯特洛。
 
維斯特洛不是馬戲團。那裡有瑟曦,有詹姆,有那些曾把他關在黑牢裡的人。那裡有火與血。如果帶她去,她會被剝皮,被強姦,或者是被扔進龍焰裡取樂。
 
更重要的是……看著她,提利昂就會看到那個軟弱的自己。那個依然渴望著泰莎、渴望著父親認可的自己。
 
如果要成為惡魔,就不能有寵物。
 
「沒有表演了,佩妮。」提利昂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把剛磨好的匕首。
 
佩妮愣住了。「什麼?」
 
「女王不需要小丑。她有三條龍。龍不需要笑話。」提利昂跳下椅子,走到她面前,「而且我也不再是那個騎豬的侏儒了。我是凱岩城公爵。我是國王之手。」
 
「但我……我們是搭檔……」佩妮的眼眶紅了,她抱緊了懷裡的狗,「你說過我們會在一起。你救了我。」
 
「我救你是因為你是個累贅,而我有時候很無聊。」提利昂撒謊了。謊言像膽汁一樣苦澀,但他必須嚥下去,「現在我不無聊了。我很忙。我要去殺人,佩妮。我要去燒毀城市,去殺死我的姐姐和哥哥。你覺得你的木劍在那裡有什麼用?」
 
「我可以幫忙……我可以幫你擦盔甲……」佩妮哭了,眼淚在那張大臉盤上滑落,「別丟下我,提利昂。求求你。我只有你了。豬快死了……如果連你也走了……」
 
提利昂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這就是他僅存的良知。它在尖叫,在求饒。
 
殺了它。泰溫公爵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殺了心中的男孩,讓男人誕生。
 
提利昂從桌上抓起那個沉甸甸的錢袋。那是他從伊利里歐那裡預支的黃金。
 
他把錢袋扔在佩妮腳下。金幣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你的遣散費。」提利昂說,聲音變得刻薄而殘忍,「足夠你在瓦蘭提斯買一座房子,買一百頭豬。或者你可以找個不那麼挑剔的男人,生一堆小侏儒。」
 
「我不想要金子!」佩妮哭喊著,試圖去抓他的手,「我想要你!你是我哥哥……你是我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提利昂猛地甩開她,力道大得讓佩妮摔倒在地,「看看鏡子,佩妮!看看你自己!你是個怪物!我也是個怪物!我們這種人沒有朋友!我們只有買主!」
 
他俯視著她,用盡此生最惡毒的語言,去摧毀這個女孩的希望。
 
「我看膩了你那張醜臉。我看膩了你那愚蠢的把戲。你讓我感到噁心。你提醒我我是什麼東西。」提利昂指著門口,「拿著錢,滾。在我改變主意把你餵龍之前。」
 
佩妮呆呆地看著他。她眼中的光芒熄滅了。
 
那種信任、那種依賴,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恐懼和絕望。
 
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在風暴中抱著她、安慰她的「好人」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蘭尼斯特。
 
佩妮慢慢地爬起來。她沒有撿地上的金幣。她抱起那隻老狗,那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對不起,大人。」她低聲說,聲音破碎,「對不起,我這麼醜。」
 
她轉身走出了房間。那頭老豬哼哧著,艱難地跟在她身後。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提利昂,和那一地無人問津的黃金。
 
提利昂站在原地,聽著那細碎的腳步聲遠去,消失在瓦蘭提斯喧鬧的夜色中。
 
他想追出去。他想告訴她這是為了她好,想告訴她維斯特洛是個絞肉機。
 
但他沒有動。
 
他走到桌邊,拿起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酒液灑在他的衣襟上,像血一樣紅。
 
「再見,佩妮。」提利昂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舉杯。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醜陋的、扭曲的侏儒。
 
現在,他徹底孤獨了。
 
沒有了良知,沒有了純真。他終於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件完美的武器。一件泰溫公爵會引以為傲的武器。
 
「現在,」提利昂·蘭尼斯特將酒杯摔碎在地上,「讓我們去把世界燒成灰吧。」
 

瓦蘭提斯的長橋上擠滿了士兵和奴隸,空氣中瀰漫著戰爭的汗臭味。
 
提利昂正準備登船,一個像熊一樣魁梧的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人穿著髒兮兮的皮甲,脖子上掛著一條由瓦雷利亞鋼、紅金和黑鐵組成的沈重項鍊——那是學士的鏈條,但看起來更像是用來勒死人的絞索。
 
那是馬爾溫博士。他在海上漂流了一年,終於趕上了末班車。
 
「讓開,蘭尼斯特。」馬爾溫的聲音像是在嚼碎石頭,「我要見女王。」
 
「女王在忙著餵龍。」提利昂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法師,「你來晚了,博士。學城的書我們已經有了(山姆帶走的),我們不需要另一個老學究。」
 
「你們有的只是書,但我知道是誰想殺了她的龍。」馬爾溫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扔給提利昂,「學城。那群灰色的綿羊。他們毒死了坦格利安最後的幾條龍。他們在舊鎮點燃了玻璃蠟燭,不是為了觀察,而是為了引導異鬼,或者是為了引導攸倫。」
 
提利昂翻開筆記。裡面詳細記錄了學士們如何利用毒藥和錯誤的建議,導致了「血龍狂舞」後龍的滅絕。
 
「他們想要一個沒有魔法的世界。」馬爾溫啐了一口,「理性的世界。秩序的世界。就像你父親想要的那種世界。」
 
提利昂的手指僵硬了。
 
「如果沒有龍,」馬爾溫逼近一步,身上散發著酸酒和海鹽的味道,「異鬼就會贏。寒神不需要魔法就能殺人,但活人需要魔法才能反擊。帶我去見她,小惡魔。告訴她,如果不燒掉舊秩序,新秩序就永遠無法建立。」
 
提利昂看著這位瘋狂的博士。他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丹妮莉絲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不是仁慈,不是榮譽。而是理由。
 
一個徹底摧毀維斯特洛現有體制(包括學城、教會、貴族)的理由。
 
「跟我來,博士。」提利昂合上筆記本,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女王陛下會很喜歡你的故事。特別是關於『灰羊』該如何被宰殺的那部分。」
 

第九章:瓊恩·克林頓 (The Griffin)
 
當第一陣風從南方吹來時,瓊恩·克林頓聞到了乾草的香氣。
 
這是河間地的初秋,黑水河畔的野草已經變成了枯黃色,像是一張鋪向天際的金色地毯。如果是三十年前,瓊恩會認為這是一個適合狩獵的好天氣。
 
但今天,獵物是他們自己。
 
「長槍陣列!穩住!」哈利·史崔克蘭的尖叫聲在陣線上迴盪。這位黃金團的團長此刻汗流浹背,他那雙總是起水泡的腳在馬鐙裡不安地晃動著。
 
在他們前方,大地的盡頭出現了一條黑線。那線條在蠕動,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那是多斯拉克人。
 
瓊恩·克林頓調整了一下繮繩。他那隻感染了灰麟病的右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是一塊綁在手腕上的石頭,但他依然用左手緊緊握著劍柄。
 
「他們沒有紀律。」年輕的國王伊耿六世騎在白色的戰馬上,位於方陣的最中央。他穿著黑色與紅色的板甲,頭盔上裝飾著三頭龍的紅寶石,手裡握著那把傳說中的瓦雷利亞鋼劍——「黑火」。
 
伊耿看起來英勇無比,就像雷加重獲新生。「看看他們,瓊恩。他們只是野蠻人,只會亂吼亂叫地衝鋒。黃金團的盾牆會像岩石一樣粉碎他們。」
 
「野蠻人數量是我們的十倍,陛下。」瓊恩低聲警告,他的胃裡像是有鉛塊在翻滾,「而且……探子說看到了龍。」
 
「龍只是野獸。」伊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危險的自信,「當年征服者伊耿只有三條龍,但他征服了七國。現在我也在這裡,我也流著龍的血。或許它們會認出我。」
 
傻孩子。瓊恩悲哀地想。這不是童話故事。野獸不認血統,只認火焰。
 
那條黑線逼近了。那不是線,那是海嘯。
 
兩萬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他們赤裸著上身,揮舞著彎刀,發出的尖嘯聲足以讓死人從墳墓裡爬出來。馬蹄聲震碎了大地,連空氣都在顫抖。
 
「為了國王!」黃金團的士官們高喊。
 
這些流亡者不愧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僱傭兵。面對那樣恐怖的衝鋒,他們沒有後退半步。長槍如林般放下,盾牌鎖死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鋼鐵與黃金的堤壩。
 
砰!
 
撞擊發生了。第一波多斯拉克騎兵撞上了長矛陣。戰馬嘶鳴,鮮血飛濺。黃金團的陣線向後凹陷,但沒有斷裂。訓練有素的弩手在盾牌後方齊射,數百名多斯拉克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倒下。
 
「我們能贏!」伊耿興奮地大喊,揮舞著黑火砍倒了一個衝破防線的馬王,「瓊恩,你看!我們能贏!」
 
瓊恩·克林頓的心中也燃起了一絲希望。也許伊耿是對的。也許紀律真的能戰勝野蠻。黃金團的方陣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正在有條不紊地吞噬著敵人的生命。
 
直到天空變成了紅色。
 
起初,瓊恩以為那是落日。但他隨即意識到,太陽在西邊,而這光芒來自東方。
 
一聲吼叫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那聲音如此巨大,以至於瓊恩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共振。
 
他抬起頭。
 
他們來了。不是一條。是三條。
 
卓耿飛在最前面,巨大得像一座長了翅膀的山脈。他的鱗片是黑色的,雙翼遮蔽了天空,在他的陰影下,戰場瞬間入夜。雷哥與韋賽利昂一左一右,像是兩顆伴隨死神而來的彗星。
 
「諸神啊……」哈利·史崔克蘭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啜泣。
 
這不是戰鬥。這是收割。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騎在黑龍的背上,銀髮在狂風中飛舞。她沒有看向地面的軍隊,沒有看向那個自稱是她侄子的年輕人。她只是俯視著這些渺小的螻蟻。
 
「Dracarys.」
 
黑色的火焰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瓊恩·克林頓看過關於「怒火燎原」戰役的記載。書上說,在那一天,園丁家族被滅族,凱岩王跪地投降。書上寫著「火焰吞噬了一切」。
 
但文字無法描繪那種熱度。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液體的憤怒。黃金團引以為傲的方陣瞬間崩潰了。士兵們甚至來不及尖叫,就在盔甲裡被煮熟了。鐵盾融化,長矛燃燒,空氣被瞬間抽乾,讓倖存者窒息。
 
「陛下!快跑!」瓊恩轉身去抓伊耿的韁繩。
 
但他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伊耿沒有跑。這個驕傲的男孩,這個被瓦里斯和伊利里歐精心培養出來的「完美王子」,舉起了手中的黑火劍。
 
他對著俯衝而下的巨龍發出了挑戰的怒吼。
 
「我是真龍!面對我!」伊耿咆哮著,聲音稚嫩而淒厲。
 
卓耿轉過頭,那雙熔金般的眼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對於這條龍來說,地上那個拿著牙籤的小人並不比一隻兔子更特別。
 
一道龍焰掃過。
 
瓊恩被氣浪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紅手套被燒焦了,灰麟病的手臂反而感覺不到疼痛。他掙扎著爬起來,滿嘴都是灰燼和泥土。
 
「伊耿!」他哭喊著。
 
伊耿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經消失了。那匹白馬、那身華麗的盔甲、那把傳奇的瓦雷利亞鋼劍……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坑洞,和一灘冒著泡的金屬液體。
 
黃金團崩潰了。那些這輩子從未違背過契約的男人,現在丟盔棄甲,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多斯拉克人從火牆後衝出來,揮舞著彎刀收割著逃兵的首級。
 
天上,三條龍在盤旋,發出勝利的嘶鳴。它們在享受這場盛宴,將這片金色的草原變成了煉獄。
 
瓊恩·克林頓跪在地上。周圍是燃燒的屍體和慘叫聲,但他什麼也聽不見。
 
他想起了雷加。想起了那銀色的豎琴,想起了那憂鬱的眼神。
 
我失敗了,我的王子。瓊恩看著自己那隻石化的手。我又一次失敗了。我沒能救你的父親,我也沒能救你的兒子。
 
或者,他真的是你的兒子嗎?
 
看著那個除了灰燼什麼也沒留下的坑洞,這個問題突然變得毫無意義。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在龍焰面前,國王與乞丐,真龍與布偶,都只是燃燒的肉。
 
一名多斯拉克戰士騎馬衝到了他面前,舉起了彎刀。
 
瓊恩·克林頓沒有拔劍。他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熱浪。
 
就這樣吧, 他想。讓我變成灰。至少灰燼不會感到疼痛,也不會感到悔恨。
 
然而,那把刀並沒有落下。
 
「抓活的!」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那是提利昂·蘭尼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殘酷,「女王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玩這場冒牌的遊戲。」
 
瓊恩睜開眼,透過煙霧,他看見那條黑龍降落在不遠處。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從龍背上走下來。她踩著焦土和屍骨,走向這場戰爭的廢墟。她的表情冷漠而神聖,就像是一位毀滅女神。
 
這就是坦格利安的重逢。不是擁抱,而是灰燼。
 

第十章:提利昂 (Tyrion)
 
鐘聲在響。
 
不是投降的鐘聲,而是喪鐘。它們在火焰的咆哮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就像是垂死之人在風暴中的呻吟。
 
提利昂騎著馬穿過爛泥門(Mud Gate)。或者說,曾經是爛泥門的地方。現在那裡只是一個巨大的、焦黑的缺口,熔化的鐵水還在石縫間流淌。
 
這座城市在尖叫。
 
提利昂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刻。在他被囚禁在黑牢時,在他在厄斯索斯的妓院裡買醉時,他都發誓要讓君臨付出代價。他想聽到那些嘲笑他是「惡魔猴子」的暴民慘叫,他想看到那些背叛他的貴族燃燒。
 
現在,他得到了。
 
但他感覺不到勝利的快感。他只感到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那是膽汁、灰燼和燒焦人肉混合的味道。
 
天空被撕裂了。卓耿巨大的黑影在紅堡上空盤旋,每一次俯衝都伴隨著「Dracarys」的指令。黑色的龍焰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但更可怕的是地面的反應。
 
轟!
 
一道慘綠色的火柱從跳蚤窩的地下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街區。那是野火。是瘋王伊里斯埋下的遺產,也是瑟曦視為救命稻草的武器。
 
龍焰點燃了野火。紅色與黑色交織著綠色,將君臨變成了一個色彩斑斕的地獄。煉金術士的魔法與瓦雷利亞的魔法在空氣中發生了劇烈的反應,石頭像蠟一樣融化,人像油脂一樣燃燒。
 
「這不是戰爭,」提利昂喃喃自語,看著一個渾身著火的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跳進黑水河,「這是滅絕。」
 
他策馬向紅堡方向前進。無垢者正在屠殺蘭尼斯特的守衛,多斯拉克人在搶劫燃燒的店鋪。沒有人在乎秩序,因為這座城市已經沒有明天了。
 
在通往伊耿高丘的街道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穿著金色的盔甲,披著白色的斗篷,但此刻都已被煙燻得漆黑。他騎著一匹受驚的白馬,正試圖逆著逃難的人流,向紅堡衝去。
 
「詹姆!」提利昂大喊,聲音沙啞。
 
那個騎士勒住了馬。他轉過頭,露出那張憔悴、佈滿鬍渣的臉。那是維斯特洛最英俊的男人,如今看起來卻像個破碎的老兵。
 
詹姆·蘭尼斯特看著他的弟弟。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提利昂。」詹姆的聲音很輕,但在喧囂中卻異常清晰,「你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把地獄帶來了。」
 
「是她逼我的。」提利昂驅馬靠近,他在顫抖,「是她拒絕投降。是她殺了彌賽菈(如果她死了的話),是她逼瘋了托曼。詹姆,別去。上面只有死路。」
 
「她在上面。」詹姆看著燃燒的紅堡,那裡正被綠色的野火和黑色的煙霧包圍,「她是我的姐姐。她是我的靈魂。」
 
「她也是個瘋子!」提利昂咆哮道,「看看這周圍!這都是她幹的!她想拉著所有人陪葬!詹姆,你有金手,但你不是神。你救不了她。」
 
詹姆看著提利昂,目光落在他那張醜陋的、受傷的臉上。
 
「告訴我,提利昂。」詹姆舉起那隻金手,指著周圍的地獄,「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泰莎……她會為這場景鼓掌嗎?」
 
提到泰莎,提利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碎了。
 
「我……」提利昂語塞了。
 
「我們都是罪人,弟弟。」詹姆調轉馬頭,面向那座燃燒的城堡,「我們生於穢物,也將死於穢物。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死。我們一起來到這世上,也該一起離開。」
 
「詹姆!別去!」提利昂哭喊著,淚水沖刷著臉上的煤灰,「你是唯一的……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詹姆沒有回頭。他夾緊馬腹,衝進了那片綠色的火海。
 
「只要她需要我。」那是弒君者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提利昂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但他只抓住了滿手的灰燼。他看著詹姆的身影消失在煙霧中,就像當年詹姆看著他消失在黑牢的通道裡一樣。
 
「再見,哥哥。」提利昂低聲嗚咽,在這個毀滅的世界中心,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第十一章:瑟曦 (Cersei)
 
紅堡在震動,就像是在發抖。
 
瑟曦·蘭尼斯特坐在梅葛樓的地圖室裡,手裡緊握著一杯青亭島金紅酒。酒灑了出來,染紅了她腳下的維斯特洛地圖。
 
「燒吧。」她對著窗外的火光微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燒光他們。燒光那些背叛者,那些麻雀,那些賤民。」
 
科本死了。剛才一塊落石砸碎了他的腦袋。那個老學士甚至沒來得及尖叫。
 
勞勃·史壯爵士——她的無敵勇士——也不見了。面對那條從天而降的黑龍,即使是魔山也不過是一塊會走路的肉。卓耿只用了一口龍焰,就把那個死而復生的怪物變成了鐵水。
 
現在,只剩下她了。
 
「我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女兒,」瑟曦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言自語,「我是七國的女王。沒人能奪走我的王位。沒人。」
 
轟隆!
 
天花板開始崩塌。巨大的石塊砸在地圖桌上,將「臨冬城」和「凱岩城」砸得粉碎。
 
瑟曦驚恐地縮到角落裡,那是她父親曾經坐過的位置。
 
「詹姆!」她尖叫著,「詹姆,你在哪?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
 
煙霧湧入房間,嗆得她劇烈咳嗽。在那迷霧中,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金甲,卻渾身是血的男人。他踉蹌著走過廢墟,左手握著劍,右手是一隻金手。
 
「詹姆!」瑟曦的恐懼瞬間變成了狂喜。她跌跌撞撞地撲向他,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你回來了!快,殺了那個怪物!殺了那個侏儒!帶我走!」
 
詹姆接住了她。他的懷抱依然有力,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讓瑟曦感到陌生。
 
那不是愛。那是憐憫。還有絕望。
 
「看著外面,瑟曦。」詹姆的聲音沙啞,「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結束!」瑟曦抓著他的盔甲,指甲刮擦著金屬,「只要我們點燃所有的野火……只要我們……」
 
「野火已經點燃了。」詹姆輕聲說,「是你點燃的。你燒了我們的家,瑟曦。就像瘋王想做的那樣。」
 
瑟曦愣住了。她看著詹姆的眼睛,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碧綠色眼睛。但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披頭散髮、瘋狂而醜陋的老女人。
 
「你是來救我的,對嗎?」瑟曦顫抖著問,「你是我的瓦隆卡(Valonqar,小兄弟)……不,那個預言是錯的。你是愛我的。」
 
詹姆丟掉了劍。他伸出雙手——那隻肉手和那隻金手——環繞住她的脖子。
 
不是為了掐死她,而是為了擁抱她。一個至死方休的擁抱。
 
「我看著你來到這世上,」詹姆流著淚,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也會看著你離開。」
 
「詹姆,我怕……」瑟曦哭了,在那一瞬間,她不再是太后,只是那個躲在凱岩城深處害怕被父親責罵的小女孩。
 
「別怕。」詹姆抱緊了她,「只要看著我。別看外面。」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紅堡的穹頂終於支撐不住了。
 
卓耿的龍焰融化了地基,數千噸的石塊和瓦礫傾瀉而下。
 
瑟曦最後看到的,是詹姆那雙金色的手,以及他眼中的淚水。她以為那會是絞索,但那卻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庇護所。
 
世界變成了黑色。
 
在這片廢墟之下,蘭尼斯特的雙胞胎,這對共享了生命、子宮和罪孽的戀人,終於永遠地結合在了一起。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在紅堡的廢墟上,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騎著巨龍降落。她俯視著這座已經變成灰燼的城市,紫色的眼睛裡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空虛。
 
她終於得到了鐵王座。但她發現,那不過是一堆由劍熔鑄而成的、毫無意義的廢鐵。
 

第十二章:丹妮莉絲 (Daenerys)
 
鐵王座還是熱的。
 
丹妮莉絲的手指撫摸著那扭曲的金屬扶手。在卓耿的烈焰下,這張由無數利劍熔鑄而成的椅子發生了變化。劍刃融合在了一起,邊緣變得圓滑而醜陋,像是一堆融化的黑蠟。
 
大廳的屋頂已經沒了,灰色的雪花從敞開的天空中飄落,落在黑色的王座上,發出輕微的嘶嘶 聲。
 
這就是她奮鬥了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只是一張椅子, 她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令人暈眩的空虛感。為了這張椅子,我燒死了一個城市。
 
「陛下。」
 
丹妮莉絲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誰。那個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重的拖沓感。
 
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廢墟的陰影裡。他看起來老了十歲,那張醜陋的臉上佈滿了煤灰,雙眼紅腫。他沒有下跪。
 
「我們要統計傷亡人數嗎?」提利昂問,聲音沙啞,「還是說,我們只需要計算剩下的灰燼有多厚?」
 
「這就是戰爭,提利昂。」丹妮莉絲轉過身,她的聲音冷硬如鐵,「伊耿拒絕投降。瑟曦拒絕投降。是他們把人民當作肉盾。我只是打破了輪子。」
 
「你燒毀了輪子,連同輪子下的螞蟻一起。」提利昂指著身後那片依然在冒煙的城市廢墟,「如果這就是解放,那維斯特洛寧願要在鎖鏈中苟延殘喘。」
 
丹妮莉絲走下台階。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你在指責我?」她走到提利昂面前,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是你告訴我,只要他們怕。現在他們怕了。這座城市再也不會有叛亂,再也不會有篡奪者。」
 
「也再也沒有活人了。」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狼嚎打斷了這場令人窒息的對話。
 
瓊恩·雪諾從灰燼中走來。他沒有穿鎧甲,只穿著那件破舊的守夜人斗篷,上面沾滿了黑色的血汙——那是北境戰場上的血。
 
他看著丹妮莉絲,眼神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敬畏。那是一種看著同類的眼神——看著另一個怪物的眼神。
 
「你的戰爭結束了嗎,女王?」瓊恩問。
 
「我的敵人死了。」丹妮莉絲回答。
 
「那只是你以為的敵人。」瓊恩拔出了長爪,但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展示劍身上的寒霜。即使在君臨的餘熱中,那把瓦雷利亞鋼劍依然散發著刺骨的寒氣,「真正的敵人已經跨過了頸澤。安柏家沒了。葛洛佛家沒了。曼德勒大人在撤退的路上凍死了。」
 
瓊恩向前一步,逼視著丹妮莉絲。
 
「你燒了君臨。很好。現在你有足夠的火去燒死人嗎?還是說你要坐在這堆廢鐵上,等著夜王來把你變成藍眼睛的屍體?」
 
丹妮莉絲看著這個男人。她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死亡氣息,那氣息甚至比卓耿還要濃烈。
 
「你想要我的龍。」她說。
 
「我想要活下去。」瓊恩收劍,「北境殘部正在赫倫堡集結。那是最後的防線。如果你還是人類的守護者,就帶著你的龍來。如果你只是為了當這片墓地的女王……」
 
瓊恩看了一眼那張扭曲的鐵王座,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那你就坐在這裡吧。冬天會來找你的。」
 
瓊恩轉身離去,黑色的斗篷在灰燼中翻飛。
 
丹妮莉絲站在原地,寒風吹過她燒焦的髮梢。她看向提利昂,發現這個蘭尼斯特的小惡魔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他在向你發號施令。」提利昂低聲說,「而你沒有燒死他。」
 
「備馬。」丹妮莉絲轉過身,不再看那張醜陋的椅子,「叫醒卓耿。我們要去赫倫堡。」
 
「去救北境?」
 
「去看看我的王國還剩什麼。」丹妮莉絲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如果那是世界末日,那我就要站在末日的最前面。」
 

第十三章:珊莎 (Sansa)
 
赫倫堡是一座詛咒之城,但在這個該死的冬天,它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珊莎·史塔克站在百爐廳(Hall of a Hundred Hearths)的高台上。這裡曾經可以容納一支軍隊用餐,如今卻擠滿了傷兵、難民和崩潰的貴族。
 
沒有一百個爐子在燃燒,只有幾十堆微弱的篝火,勉強維持著大廳的溫度。空氣中瀰漫著壞疽、排泄物和絕望的味道。
 
「糧食還夠吃三天。」約恩·羅伊斯伯爵報告道,這位強壯的谷地領主此刻也顯得佝僂,「如果我們殺掉戰馬,可以撐七天。但如果殺了馬,我們拿什麼衝鋒?」
 
「沒有衝鋒了,大人。」珊莎看著手中的名冊,那是死亡名單,「面對死人,騎兵毫無意義。我們需要的是龍晶,是火,是……」
 
是奇蹟。她沒說出口。
 
大廳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寒風卷著雪花灌了進來。
 
那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像一具屍體。
 
「瓊恩。」珊莎放下名冊,聲音顫抖。
 
瓊恩·雪諾走到火堆旁,脫下了結冰的手套。他的手是黑色的,那是嚴重的凍傷。「她來了。」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知道「她」是誰。那個燒毀了君臨的瘋女王。那個外來的征服者。
 
「我們不能讓她進來!」一個河間地的領主喊道,「她是個屠夫!她會把赫倫堡也燒了!」
 
「赫倫堡已經被燒過一次了,」瓊恩冷冷地說,「而且如果不讓她進來,你們寧願面對外面的死人嗎?」
 
天空中傳來了一聲尖嘯。
 
那聲音如此巨大,以至於百爐廳的石牆都在震動。難民們尖叫著縮成一團。
 
珊莎走到窗邊。她看見了。
 
三條龍穿破了鉛灰色的雲層。它們比傳說中還要大,鱗片在雪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光澤。領頭的那條黑龍,雙翼展開彷彿能遮蔽整個神眼湖。
 
這就是力量。這就是瑟曦所沒有的、小指頭所算計不到的絕對力量。
 
龍群降落在焚王塔(Kingspyre Tower)的廢墟上。石塊在它們的爪下粉碎。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從龍背上走下來。她穿著黑色的皮甲,紅色的披風像鮮血一樣拖在雪地上。在她身後,跟著提利昂·蘭尼斯特,以及成千上萬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和無垢者。
 
這是一支毀滅的軍隊。
 
珊莎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冰原狼皮斗篷。她是臨冬城的淑女,是北境的守護者(雖然臨冬城已失)。她不能露怯。
 
她走出大廳,在滿是泥濘和雪水的院子裡迎接這位女王。
 
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一個是冰,冷靜、計算、守護著最後的家園;一個是火,狂暴、毀滅、帶著征服者的傲慢。
 
「史塔克夫人。」丹妮莉絲開口了,她的通用語帶著一絲異國的口音,高傲得令人不適,「你的哥哥說,你們需要我的幫助。」
 
「我們需要生者團結,陛下。」珊莎微微屈膝,禮節完美得無懈可擊,但眼神卻像北境的寒風一樣刺骨,「但這不是請求。這是交易。」
 
「交易?」丹妮莉絲挑眉,似乎覺得好笑,「我帶著三條龍,而你們只有一群凍僵的殘兵。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交易?」
 
珊莎沒有退縮。她看了一眼站在丹妮莉絲身後的提利昂,那個曾經是她丈夫的男人正用一種警告的眼神看著她。
 
「我們有這片土地的記憶。」珊莎說,「我們知道哪裡的沼澤可以吞噬死人,知道魚梁木的秘密。而且……」
 
珊莎指向北方,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
 
「我們是最後的誘餌。如果沒有我們在這裡死守,你的龍就會在睡夢中被夜王殺死。你需要我們,就像我們需要你的火一樣。」
 
丹妮莉絲瞇起了眼睛。這不是她習慣的對話。她習慣了「Mhysa(母親)」,習慣了「Dracarys(龍焰)」。但這裡沒有人愛她,也沒有人怕到不敢說話。
 
「很好。」丹妮莉絲冷冷地說,「那就讓我們看看,這場交易是否值得。」
 
她大步走向主樓,經過珊莎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但別忘了,當黎明到來時,如果還有黎明的話……膝蓋還是要彎的。」
 
珊莎看著她的背影,手指緊緊抓著衣袖下的匕首。
 
提利昂走到珊莎身邊,嘆了口氣。「你好啊,我親愛的前妻。你看起來……更像你母親了。」
 
「而你看起來更像你父親了,提利昂大人。」珊莎冷冷地回應,「帶著毀滅而來。」
 
「我們都是為了生存。」提利昂從懷裡掏出酒壺,喝了一大口,「歡迎來到世界末日,珊莎。希望你喜歡這裡的風景。」
 
遠處,神眼湖的湖面開始結冰。
 
在赫倫堡的陰影下,冰與火終於匯聚。不是為了譜寫一首讚歌,而是為了在長夜中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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