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予破棄和施怡琳的婚約是近期的熱門話題。
有些人認為夏崇予在正式成為下任掌門之後得意忘形、另結新歡;也有些人猜測是蒼瓖派的內部鬥爭,希望讓己方派系的人成為掌門夫人,此外也有「施怡琳重病纏身、命不久矣」、「小倆口在吵架」、「夏崇予希望迎娶其他門派的嫡系弟子,穩固掌門地位」等等看法。
蒼瓖派並未公佈這項消息,只是小道消息不脛而走,然而當謠言甚囂塵上時並未出面否認,近乎間接證實。
原本想要找機會詢問細節,沒想到夏崇予這麼快就親自找上門,倒也是個機會。李少鋒快步走到二樓的會客室,推門而入。
高瑋武束手站在牆邊。不久前玉閣祭的時候見過,他試圖攔阻出城時被楊千帆一腳踢昏。當時奉命纏住己方,現在又單獨陪著夏崇予前來台中,無疑是心腹。
夏崇予端正坐在扶手椅,身穿蒼瓖派隊服,腰際劍鞘繫著一枚菱形的赭紅色玉珮,舉手投足之間儼然更有下任掌門的風範。
「少鋒哥,久疏問候。」夏崇予笑著說。
「聽說你破棄了和施怡琳的婚約?」李少鋒坐到對面,乾脆地問。
「這個……」夏崇予沒料到劈頭就被提問,有些尷尬地停滯,嘆息說:「不曉得少鋒哥是怎麼聽說的。小弟也是有苦難言,沈小姐送的那顆永恆紅寶石引來國外各方勢力的覬覦……講得直接點就是想要巧取豪奪。」
「為何不賣掉?那個確實是人類史上的稀世珍寶,不過擺在蒼瓖城的寶物庫也沒有實際價值。」李少鋒說。
「情況沒有這麼單純。那是冬花宮送給我派的賀禮,台灣大半隊伍在場見證,我派作為領導台灣武林的最大門派,絕不能賣掉或轉送。退讓幾步而言,即使小弟順利與冬花宮達成協議,找到一個理由賣掉永恆紅寶石,賣給哪支隊伍又會引起其他紛爭,在晚宴深夜,合眾國部隊、黑撲克和幾支美國隊伍都發來訊息,提出購入的希望,更別提殲滅軍那邊的壓力。」夏崇予無奈地說。
「畢竟是人類史上只有發現一顆的寶物。」李少鋒說。
「小弟的修為平庸,沒有顯著實績,在我派歷代掌門毫無疑問是從後面數過來的。如何處理永恆紅寶石將是小弟的首項重大工作。」夏崇予坦白說。
「殲滅軍以外都是外國隊伍,沒必要考慮人情世故吧?」李少鋒不解地問。
「少鋒哥有所不知,現在永恆紅寶石放在蒼瓖城的事實已經傳遍世界,倘若小弟貿然交出,即使是給殲滅軍,包含黑撲克在內的數支隊伍都會奮不顧身地搶奪,不管在城內或花蓮市區引起混戰,小弟都擔當不起。」夏崇予搖頭說。
「那樣還真是……辛苦了。」李少鋒不曾想過這些細節,怔然說。
「小弟也是因此才會先和怡琳保持距離。這段時間,她有兩次差點被擄走,幸好我派弟子即時反應才沒有釀成大禍,日後傳出破棄婚約的謠言,然而小弟也無法澄清,否則豈不是會害得她繼續成為目標?」夏崇予補充說。
「理由只有這樣嗎?」李少鋒皺眉問。
「有話就直說吧。」夏崇予舉手擋住試圖插話的高瑋武,偏頭吩咐:「請到外面,讓我和少鋒哥單獨相處。」
「我必須護衛您的安全。」高瑋武說。
「少鋒哥不會害我的。」夏崇予堅持說。
高瑋武不再爭執,繃著臉躬身退出會議室。夏崇予拿起桌面的鳳梨酥,卻又在拆封前放回去,等待尚未結束的話題。
「無風不起浪,而且你刻意省略細節,試圖將施怡林差點受擄與破棄婚約聯繫在一起,然而兩者沒有直接關聯。」李少鋒說。
「少鋒哥也越來越習慣交涉了。」夏崇予有些苦澀地勾起嘴角,坦白說:「沈小姐曾經前來蒼瓖城,找小弟……商量一些派內機密。事關重大,她只有帶著幾名心腹,卻不知為何走漏消息,讓外界傳出幽會、移情別戀等等謠言。小弟在那那之前忙於處理永恆紅寶石,與怡琳小吵幾次,沈小姐那次則是成為大吵的契機。」
沈婭有什麼事情需要商量的?李少鋒懷疑追問:「難道你沒告訴施怡琳究竟聊了什麼?」
「沈小姐信任小弟才願意坦白那些關於冬花宮的機密與心事,於情於理,當然不會告訴第三者。」夏崇予說。
「你對沈婭是怎麼想的?」李少鋒乾脆地問。
「小弟首次理解到所謂的魂牽夢縈就是這種感覺吧。」夏崇予紅著臉承認,隨即有些慍怒地說:「但是小弟並未做出任何背叛怡琳的行為,而且您似乎有所誤會,婚約並未破棄,我們只是暫時保持距離,讓彼此冷靜。」
「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李少鋒問。
「身為下任掌門,小弟自然得將門派放在首要……換作是數年前,掌門之位必定由家兄、家姊接任,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小弟,或許會不惜拋棄一切去追求沈小姐,現在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夏崇予低聲說。
沈婭確實有種讓人為之傾倒的魅力,我見猶憐,那份神秘更是增添了許多想像,問題在於她是教團聯合的眼線,接觸蒼瓖派下任掌門肯定別有用心。李少鋒想歸想,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即使告知這點也缺乏證據,平白引起夏崇予的反感與猜疑,難不成現在帶著他前往故宮山腰的冬花宮根據地,闖進內宮讓他親眼見識崇拜米・戈的祭壇與存放腦袋的房間嗎?
短暫的沉默在會議室縈繞。
片刻,夏崇予再度開口:「小弟信任少鋒哥,才會坦白這些未曾告訴任何人的心思。」
「現在依然是嗎?」李少鋒苦笑著問。
「小弟一直當少鋒哥是自己人。」夏崇予正色說。
「旖歌小姐……最近還好吧?」李少鋒總算忍不住問。
「家姊賭氣拒絕出席所有活動,獨自閉關修練,差點走火入魔,靜養大半個月才稍微恢復。即使表現得漠不關心,依然有讓芸雯、芸潔留意哈德貝恩會議的情報,在郵輪失聯那幾晚都徹夜未眠。」夏崇予說。
「請不用加油添醋。」李少鋒說。
「家姊房間的燈光直到深夜依然亮著。」夏崇予停頓片刻,繼續說:「有些事情只有兩位當事人才明白,卻也有旁觀者清的情況。家姊心高氣傲,不會將軟弱之處展現出來,更別提在少鋒哥面前,或許也因此有些誤會。」
「想要說什麼?」李少鋒打斷問。
「小弟當時確實是擅作主張,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應該也有察覺到家姊的心意吧。」夏崇予說。
李少鋒沒有回答,起身準備送客。夏崇予同樣頷首告辭。
當李夏兩人踏出會客室,只見阿妮絲理所當然地站在牆壁,隔著走廊和高瑋武互相對望。
「這位是銀鑰灰塔三席的阿妮絲,這位是『蒼瓖派下任掌門』的夏崇予,以及高瑋武。」李少鋒姑且介紹說。
「久仰銀鑰大名。」夏崇予立即端起笑容說。
「彼此彼此。」阿妮絲淡然說。
「不曉得阿妮絲小姐是否願意前往我派附近的根據地?就在高中轉角。」夏崇予提議地問。
「……行吧。」阿妮絲說。
「咦?沒問題嗎?」李少鋒低聲問。
「那裡是距離瞭望塔工房最靠近的他派據點,只有五百公尺。我也希望確認細節,在萬一的時候有個照應。」阿妮絲說。
「這邊請。」夏崇予笑著擺手,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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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少鋒獨自回到交誼廳,差不多是晚餐時間。
壓克力桌擺了各種外送料理。大多是華文高中附近的餐廳,煎餃、魚丸湯、炒麵、炒青菜和滷味拼盤,此外還有好幾杯手搖。
林誠、燕子、夏羽、楊千帆、張定緯各自坐在老位置,討論著沈婭和馮芷綾的單挑。那是近期撼動台灣武術界的大事,討論熱度尤勝發生在數萬公里以外的哈德貝恩會議事件。
李少鋒隨意坐在沙發,拿起一份炒麵。
「總算回來了。就在等你和夏崇予聊得如何?沒事的話,就先不管蒼瓖派了。」燕子抱著鯊魚布偶,開口說。
「聊了一些私事,不過主要是製造蒼瓖派來訪的既定事實,表示我們兩支隊伍的關係緊密。阿妮絲過去他們的大樓參觀,說是要希望釐清細節。」李少鋒說。
「夏崇予在這方面確實很有手段。這樣會變成銀鑰過來台灣後第一個拜訪的隊伍就是蒼瓖派。」張定緯說。
「我以前也去參觀過呀,問我不就行了。」夏羽不滿地說。
「那麼就繼續討論了。」楊千帆說。
「那場戰鬥的情報很亂吧,需要用神賜能力去看看?」李少鋒提議地問。
「沈婭或許為了打響名號,挑戰前就刻意放出消息,引來他派的武術家們觀戰,還有現場錄影。定點拍攝的某些角度或許看不清楚,不過應該勝過你看完後的口述。」張定緯說。
「殲滅軍有把影片放在玩家協會,檔案自取。」林誠說。
「倒是不怕得罪白河派呀。」燕子咂嘴說。由於小時候受過馮珮蘭的照顧,立場自然偏向白河派。
林誠操作著筆電,很快就將螢幕投影到電視。
場地應該是白河派某處宅邸的園林,角落隱約可見假山假石與蓮池。圍觀群眾大多是白河派弟子。冬花宮一行人站在角落,當中並沒有阮長老、鄧長老的身影,裡面只有認出貼身侍女的周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