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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春曉的夢想 序章、山姆威爾、戴佛斯、瓊恩、霍蘭、梅拉、佩特

佛萊曼 | 2026-01-20 22:53:56 | 巴幣 2 | 人氣 62


序章 (PROLOGUE)

高庭的白玫瑰正在盛開,但洛米斯學士(Maester Lomys)卻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那不是花朵的氣味,而是來自曼德河的風。風中夾雜著焦油、鹽分,以及某種更古老、更潮濕的東西。
 
洛米斯抱著一疊沈重的信鴉卷軸,步履蹣跚地穿過綠色迷宮般的花園。這座城堡是維斯特洛最美麗的地方,是騎士精神與歌謠的聖地,但現在,歌謠已經停止了。歌手們都被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城牆上巡邏的十字弓手。
 
他在「橡木王座」廳找到了威爾拉斯·提利爾。
 
高庭的繼承人正坐在窗邊,腿上蓋著一條繡著金玫瑰的羊毛毯。他那條壞腿——那是多年前「紅毒蛇」奧柏倫·馬泰爾留下的禮物——僵硬地伸直著。一隻巨大的獵鷹停在他的椅背上,那是他的愛鳥。
 
「學士,」威爾拉斯沒有回頭,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獵鷹的羽毛,「舊鎮有消息了嗎?」
 
「是的,大人,」洛米斯恭敬地遞上卷軸,「加蘭爵士已經抵達。他和雷德溫艦隊的主力會合了。但他……他很擔憂。他說攸倫·葛雷喬伊的動向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威爾拉斯轉過身。他有一張溫和而睿智的臉,雖然不具備加蘭的英武或洛拉斯的俊美,但他的眼神深邃如井,「那是因為加蘭在用騎士的榮譽去思考海盜的邏輯。攸倫不是為了劫掠而來。如果是為了錢,他會去打劫蘭尼斯港。他是為了『血』而來。」
 
威爾拉斯展開地圖。那不是一張普通的軍事地圖,上面標記的不僅是軍隊,還有洋流、風向,以及星辰的位置。
 
「這是一個儀式,洛米斯,」威爾拉斯的手指滑過舊鎮的位置,「我讀過那本從學城偷抄來的《海石之死》。攸倫在沿海屠殺神職人員,他在餵養大海。他想製造一場海嘯,或者召喚某種深海的怪物。」
 
學士感到一陣寒意。「那我們該怎麼辦?召回軍隊防守高庭嗎?」
 
「不,」威爾拉斯的聲音堅定,「如果我們退縮,舊鎮就會淪陷,學城的知識會被毀滅,那是維斯特洛的記憶。我們必須在那裡阻止他。」
 
他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飛快地寫著。「告訴加蘭,不要在海上和攸倫決戰。『寧靜號』太快了,而且可能有……邪術的幫助。讓加蘭把軍隊部署在蜜酒河的兩岸,把艦隊作為誘餌。我們要讓攸倫登陸。只要他上了岸,離開了他的船和那片受詛咒的海,加蘭的騎兵就能把他碾碎。」
 
「這很冒險,大人,」洛米斯提醒道,「那是拿舊鎮當賭注。」
 
「這是『錘砧戰術』,」威爾拉斯淡淡地說,「舊鎮是鐵砧,加蘭是鐵錘。而攸倫……他是那塊燒紅的鐵。要打碎他,就必須有人承受高溫。」
 
突然,那隻獵鷹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叫,撲騰著翅膀飛向窗外。
 
威爾拉斯抬起頭,望向西南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紫黑色,彷彿是一塊巨大的瘀傷。
 
「祖母還在花園裡嗎?」威爾拉斯突然問道。
 
「荊棘女王正在訓斥左衛和右衛,」洛米斯回答,「她堅持要親自審查每一車運進來的糧食。」
 
「讓她進來,」威爾拉斯嘆了口氣,揉了揉那條疼痛的壞腿,「風暴要來了,洛米斯。真正的風暴。我感覺到了……有東西在海面下甦醒。寫信給山姆威爾·塔利。他是唯一可能知道如何殺死那東西的人。」
 
「哪種東西,大人?」
 
威爾拉斯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這是洛米斯從未在這位沉穩的繼承人臉上見過的。
 
「克拉肯(Kraken),」威爾拉斯低聲說,「或者比那更糟的東西。快去,學士。在墨水乾涸之前,也許海水就先淹沒我們了。」
 
洛米斯匆忙退下。當他回頭時,看見威爾拉斯·提利爾重新望向窗外。在那一刻,他看起來不再是一個殘疾的學者,而是一位正在與無形魔鬼對弈的國王。
 
遠處的鐘聲響起,低沉而哀傷,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血之戰」敲響喪鐘。
 

第一章:山姆威爾·塔利 (Samwell Tarly)
 
地點:赫倫堡 (Harrenhal) - 百爐廳角落 (時間點:在大戰前夕,山姆向瓊恩坦白)
 
「不是龍,瓊恩。」山姆威爾的聲音在顫抖,他手裡緊緊抓著那個空蕩蕩的舊背包,「每個人都以為是夜王的龍燒毀了長城。或者是異鬼的魔法。但不是。」
 
瓊恩·雪諾停下了磨劍的動作。爐火映照在他疲憊的臉上。「你在說什麼,山姆?長城已經塌了。我們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它是怎麼塌的。在書裡……也在噩夢裡。」山姆嚥了一口口水,彷彿喉嚨裡塞滿了碎玻璃,「是我毀了它。是我把毀滅的種子帶到了南方,然後親手交給了魔鬼。」
 
瓊恩皺起眉頭,放下了長爪。「你?你只是個守夜人,山姆。你連劍都拿不穩。」
 
「還記得我们在先民拳峰(Fist of the First Men)找到的那個包裹嗎?」山姆問道,眼淚在他的眼眶裡打轉,「那幾把龍晶匕首,還有……那支號角。」
 
「那支破舊的牛角?」瓊恩回憶道,「它已經裂了,吹不出聲音。你一直帶著它。」
 
「我帶著它去了舊鎮。我以為那是個古董,或者只是個守夜人的紀念品。」山姆痛苦地閉上眼睛,「但我錯了。那是喬曼的號角(Horn of Joramun)。那是冬之號角。那是『喚醒沉睡者之物』。」
 
山姆開始講述那個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夜晚。
 
(回憶:舊鎮陷落之夜)
 
參天塔(Hightower)在燃燒。不是紅色的火,而是詭異的、五彩斑斕的魔法火焰。攸倫·葛雷喬伊站在塔頂,像個瘋狂的指揮家。他的「寧靜號」船員們正在洗劫學城。
 
山姆躲在書堆裡,試圖保護那些禁書。但他被發現了。那個藍嘴唇的男巫——攸倫的屬下——搜走了他的背包。他拿出那支破舊的號角,獻給了攸倫。
 
攸倫看著那支號角。他那隻被眼罩遮住的「血眼」似乎看穿了歲月的迷霧。「看啊,」攸倫的笑聲穿透了風暴,「學士們在尋找邏輯,祭司們在尋找神蹟。而這個小胖子……他把世界末日的鑰匙裝在髒襪子裡,送到了我的門口。」
 
「它壞了!」山姆當時大喊,試圖阻止他,「吹不響的!」
 
「凡人的肺吹不響它。」攸倫撫摸著號角上的符文,那些裂痕開始流動著光芒,「但血可以。痛苦可以。」
 
攸倫抓過一名學士——那是以前教導山姆天文學的博士——割開了他的喉嚨。熱血噴灑在號角上。號角像海綿一樣吸乾了血液。裂痕癒合了。號角變成了像冰一樣的藍白色。
 
攸倫舉起號角,對著北方——對著數千里之外的絕境長城——吹響了它。
 
「我沒有聽到聲音,瓊恩。」山姆在赫倫堡的火光中低語,「舊鎮沒有人聽到聲音。那不是給耳朵聽的。」
 
那是一種震動。一種從地底深處傳導的頻率。
 
山姆翻開了那本《建築與魔法》。「長城不是堆砌起來的。它是用魔法『編織』起來的。冰只是肉,咒語才是骨頭。」山姆指著書頁上的圖解,「冬之號角發出的不是噪音,而是『反咒』。它切斷了長城與大地之間的魔法連結。」
 
在數千里之外的北方。絕境長城沒有融化。它沒有被燒焦。 它發出了尖叫。 那是冰層內部應力釋放的聲音,像是一百萬塊玻璃同時碎裂。七百尺高的冰牆,在沒有任何外力撞擊的情況下,從內部瓦解了。巨大的冰塊像沙子一樣崩塌,揚起的雪霧遮蔽了天空。守夜人的城堡被埋葬了。東海望被抹去了。
 
世界被打開了一個缺口。
 
「攸倫吹響了它,不是為了控制異鬼,而是為了邀請它們。」山姆流著淚說,「他想看到世界燃燒。而我……我是那個遞給他火柴的人。」
 
瓊恩·雪諾沈默了許久。他看著這個胖朋友。他一直以為山姆是用書本戰鬥的勇士,沒想到知識的重量有時比罪孽更重。
 
「你不知道,山姆。」瓊恩伸出手,按在山姆顫抖的肩膀上,「奈德·史塔克曾說,瘋子眼裡看到的風,和我們不一樣。你沒法預料瘋子的行為。」
 
「但長城塌了。」
 
「是的,塌了。」瓊恩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既然牆沒了,那我們就得用胸膛去擋。既然是你把門打開的,山姆……那就幫我把它關上。」
 
山姆擦乾了眼淚。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金心木長弓和那支龍晶箭。「我會的。」山姆發誓,「這一次,我會瞄準正確的目標。」
 

第二章:戴佛斯 (The Smuggler)

地點:臨冬城外的冰湖戰場
 
雪是紅色的。在戴佛斯·席渥斯的記憶裡,黑水河的水曾被野火染成綠色,而現在,北境的白雪被染成了屠宰場的顏色。
 
威曼·曼德勒伯爵兌現了他的諾言。當號角聲穿透暴風雪時,白港的騎士們並沒有衝向史坦尼斯的軍隊,而是將長矛轉向了他們的「盟友」。弗雷家的人在驚愕中被砍倒,鮮血在凍結的湖面上冒著熱氣。
 
「為了史塔克!」吼聲在風雪中迴盪,「為了少狼主!」
 
戴佛斯勒緊了韁繩,手指下意識地去摸那個裝著指骨的袋子——那是空的,他差點忘了。他在尋找那個身影。那個他在史斯戈島的黑暗洞穴裡,用醃魚和洋蔥換回來的男孩。
 
然後,他看見了。
 
那不是一位領主的衝鋒。那是一頭野獸的出閘。
 
瑞肯·史塔克沒有騎馬。他騎在那頭名為「毛毛狗」的黑色巨狼背上。那頭狼比戰馬還要強壯,綠色的眼睛在風雪中拉出兩道鬼火般的殘影。瑞肯手裡揮舞著一根生鏽的鐵鏈——那是他在史斯戈島用來拴獨角獸的——他在尖叫,那聲音不像人類的語言,更像是狼群的嚎叫。
 
「殺!」瑞肯咆哮著,從狼背上一躍而下,直接撲向一名弗雷家的士兵。他手裡的黑曜石匕首——那把從食人族手中得來的武器——像毒蛇一樣刺入敵人的喉嚨。
 
這不是戰爭。這是狩獵。
 
波頓軍的防線開始崩潰。他們恐懼的不是曼德勒的騎兵,而是這股來自古老北境的狂野力量。他們以為史塔克家已經死絕了,或者只剩下那個私生子。但現在,奔狼之血(Wolf Blood)具象化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戴佛斯感到一陣欣慰。我做到了,他想,我把家給了這孩子。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一聲尖銳的哨音切斷了戰場的喧囂。
 
拉姆斯·波頓(Ramsay Bolton)出現在混戰的邊緣。這位「小剝皮」沒有穿戴整齊的盔甲,他的臉上掛著一種病態的興奮笑容。他身邊沒有護衛,只有一群狗。
 
那是他的「女孩們」。那群吃人肉長大的獵犬。
 
「晚餐時間!」拉姆斯大笑著,鬆開了皮帶。
 
數十隻獵犬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出。牠們沒有攻擊士兵,牠們被血腥味吸引,直撲那頭最巨大的獵物——毛毛狗。
 
「不!」戴佛斯大喊,策馬想要衝過去,但混亂的戰場像泥沼一樣困住了他。
 
毛毛狗是一頭冰原狼,牠能輕易咬碎一隻獵犬的脊椎。牠確實這麼做了。牠一口咬掉了一隻獵犬的頭,爪子撕裂了另一隻的肚子。但獵犬太多了。牠們像螞蟻一樣爬滿了巨狼的身體,撕咬著牠的後腿、耳朵和腹部。
 
瑞肯發瘋了。他沒有逃跑,沒有尋求掩護。他轉身衝進了狗群,揮舞著匕首保護他的狼。
 
「滾開!」瑞肯嘶吼著,滿臉是血。他刺死了一隻獵犬,又踢開另一隻。
 
但他忘記了,這不是史斯戈島的岩洞。這裡是戰場。
 
拉姆斯·波頓身邊的長矛手擲出了武器。
 
沒有吟遊詩人歌頌的慢動作,沒有最後的遺言。只有金屬撕裂肉體的沈悶聲響。
 
戴佛斯眼睜睜看著一支長矛穿透了毛毛狗的脖子。巨狼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瑞肯被壓在了狼屍之下。他掙扎著想要爬出來,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黑曜石匕首。他抬起頭,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
 
一名波頓士兵走上前,將長矛刺入了他的胸膛。
 
瑞肯·史塔克,臨冬城的繼承人,來自史斯戈島的野狼,就這樣死在了一堆死狗和爛泥之間。
 
戴佛斯感覺胃裡一陣翻騰,彷彿又回到了黑水河的那艘燃燒的船上。
 
我救了他, 老騎士在心裡哭泣,淚水在眼角結冰,我把他從世界的盡頭帶回來,只是為了讓他死在離家門口只有幾尺的地方。
 
他活下來了。洋蔥騎士總是能活下來。但這一次,生存嘗起來比死亡更苦澀。
 

第三章:瓊恩·雪諾 (Jon Snow)

地點:臨冬城 - 地下墓窖
 
石匠們正在為瑞肯雕刻石像。
 
瓊恩·雪諾站在那裡,手裡的火把照亮了這座新墳。按照傳統,只有臨冬城的城主死後才有雕像,但沒人敢對此提出異議。
 
瑞肯的雕像腳邊趴著一隻石狼。工匠試圖捕捉瑞肯生前的神韻,但那張石臉看起來太平靜了。瑞肯從來不平靜。
 
「他應該拿著武器,」瓊恩輕聲說,「不是劍。是那把匕首。」
 
「那是野人的武器,陛下。」一名工匠猶豫地說。
 
「他是個史塔克。」瓊恩的聲音冷得像外面的風,「但他也是個史斯戈人。給他那把匕首。讓他帶著它去另一個世界狩獵。」
 
珊莎站在他身後,裹著厚厚的皮草。她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瑞肯的死徹底切斷了她與童年的最後一絲聯繫。布蘭變成了樹,艾莉亞變成了殺手,瑞肯變成了屍體。
 
「如果是他活著……」珊莎低語,「北境會跟隨他嗎?」
 
「他們會懼怕他。」瓊恩轉過身,看著他的妹妹,「瑞肯不懂什麼是仁慈,也不懂什麼是政治。他在食人族中長大。他會把波頓家的人全部剝皮,把弗雷家的人餵給毛毛狗。他會是一個強大的王,珊莎。但他也會是一個可怕的王。」
 
瓊恩撫摸著石像冰冷的臉龐。他想起了戴佛斯帶回瑞肯屍體時的樣子。那位老騎士甚至無法直視瓊恩的眼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瓊恩有時會想起瑞肯。不是那個在臨冬城院子裡咯咯笑的孩子,而是戴佛斯帶回來的那個野獸。
 
他們說瑞肯死的時候,咬斷了拉姆斯的獵犬隊長的喉嚨。
 
他是我們當中最強壯的,瓊恩心想,也是最像狼的。我們都有奔狼之血,但在瑞肯身上,那血是沸騰的。如果他活著,他會是一個比我更好的王,或者是一個更可怕的暴君。
 
但冬天帶走了他。冬天帶走了我們所有人的一部分。
 
「他在這裡會睡得安穩的,」瓊恩說,不知是在安慰珊莎,還是在說服自己,「和父親在一起。和羅柏在一起。和那些舊日的國王在一起。」
 
他最後看了一眼瑞肯的雕像。火光跳動,彷彿那尊石像隨時會跳起來,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
 
這就是奔狼之血的結局。不是統治,而是流淌在雪地裡,成為下一個春天的養分。
 
「走吧,」瓊恩轉身走向出口,走向那個需要他去拯救、卻不一定值得拯救的世界,「長夜還在等著我們。」
 

第四章:霍蘭·黎德

地點:神眼湖 - 千面嶼 (The Isle of Faces)
 
船底刮擦著冰層,發出類似牙齒打顫的聲音。
 
神眼湖已經不再是一面鏡子,它變成了一塊巨大的、蒼白的裹屍布。霍蘭·黎德不得不放棄划槳,他跳下小船,靴子踏在並不穩固的冰面上。寒氣像看不見的針,刺穿了他的蜥獅皮護甲,鑽進他那早已不再年輕的骨頭裡。
 
但他感覺到了熱度。
 
不是火的熱度,而是生命的熱度。就在前方,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島嶼正在呼吸。千面嶼,那是森林之子與先民簽訂盟約的聖地,是維斯特洛僅存的、未被安達爾人的斧頭和修士的經文污染的心臟。
 
他拖著船,像一隻負重的螞蟻,一步步走向那片白色的樹林。
 
當他終於踏上島嶼的泥土時,迷霧似乎有靈性般地散開了。
 
「父親?」
 
聲音很輕,卻像雷鳴一樣擊中了霍蘭的心臟。
 
梅拉站在兩棵巨大的橡樹之間。她瘦了,瘦得像是一根枯萎的蘆葦。她的臉上塗著泥巴和血污,手裡握著那把從臨冬城帶出來的龍晶長矛。那雙曾經充滿好奇的綠色眼睛,現在只有戰士的警覺和倖存者的疲憊。
 
「梅拉。」霍蘭丟下船繩,張開了雙臂。
 
梅拉衝了過來。沒有眼淚,也沒有抱怨。她只是把頭埋進父親散發著沼澤氣味的懷裡,像小時候躲避灰水望的風暴一樣。霍蘭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長久的、孤獨的恐懼。
 
「他在等你。」梅拉鬆開手,指向身後,「他已經……不再是他了。」
 
在魚梁木林的中心,在那棵刻著猙獰笑臉的巨大魚梁木下,坐著布蘭·史塔克。
 
或者說,那是布蘭曾經是的軀殼。樹根像蛇一樣纏繞著他的雙腿,甚至刺入了他的皮膚,將他與大地連為一體。他的眼睛翻白,正注視著凡人看不見的戰場。
 
「他們來了。」布蘭的嘴唇沒有動,聲音卻直接在霍蘭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空洞、冰冷,帶著冰川崩裂的回響。
 
霍蘭轉過身,望向湖面。
 
在那片白色的冰原上,無數個黑點正在移動。屍鬼。成千上萬的屍鬼,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黑色的蛆蟲正在啃噬著這塊純白的面包。它們沒有發出吶喊,只有腳步踏在冰面上的咔嚓 聲,那聲音比任何戰吼都更令人膽寒。
 
而在它們上方,天空變暗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流正在凝聚,那是夜王的意志,他要親自熄滅這最後一盞記憶之燈。
 
「我擋不住它們。」梅拉舉起長矛,聲音顫抖,「太多了。」
 
「不需要你擋,孩子。」霍蘭·黎德解下了腰間的佩劍,把它扔在了地上。
 
「父親?」梅拉驚訝地看著他。
 
「鐵對寒冬無用。」霍蘭脫下了手套,赤腳踩在千面嶼溼潤、長滿苔蘚的泥土上,「澤地人從不依靠鐵。我們依靠的是泥,是水,是根。」
 
霍蘭閉上了眼睛。他開始吟唱。
 
那不是維斯特洛的通用語,也不是森林之子的真言。那是灰水望的歌謠,是青蛙的鳴叫,是泥沼的呼吸,是沉沒在沼澤底部的古老祕密。
 
聲音低沉、渾濁,像是大地深處的呻吟。
 
「泥土是肉,水流是血……沈睡者,醒來……貪婪者,張嘴……」
 
冰面上的屍鬼大軍已經衝到了淺灘。它們聞到了活人的氣息,發出飢渴的嘶鳴。
 
但就在它們踏上島嶼邊緣的那一刻,大地回應了。
 
千面嶼周圍的淺灘突然沸騰了。原本堅硬的凍土和冰層瞬間化為了一灘巨大的、黑色的爛泥。那不是普通的泥沼,那是活的。
 
泥漿像是一張巨大的嘴,猛地張開。
 
衝在最前面的數百隻屍鬼瞬間失去了平衡。它們的腳陷了進去,不僅僅是陷落,泥漿彷彿有無數隻手,死死抓住了它們的腳踝、膝蓋,將它們瘋狂地向下拉扯。
 
屍鬼掙扎著,試圖爬出來,但它們越掙扎,下沉得越快。
 
霍蘭的歌聲變得高亢而急促。他的雙手插入了泥土中,十指緊扣著樹根。
 
「歸於塵土!歸於黑暗!」
 
這就是澤地人的魔法。這就是為什麼沒有軍隊能攻破灰水望。他們不抵抗入侵者,他們吞噬入侵者。
 
冰湖發出巨響。以千面嶼為中心,方圓數百尺的冰層在這一刻全部崩塌,化為黑色的濁水。成千上萬的屍鬼掉進了水裡。在這股古老魔法的驅動下,湖底的淤泥變成了無底的流沙。
 
那些藍眼睛的死人像石頭一樣沉了下去。泥漿灌入它們的口鼻,填滿它們空洞的胸腔,將它們永遠封印在神眼湖冰冷、黑暗的湖底。
 
這不是英雄的戰鬥。這是一場大地的消化。
 
霍蘭·黎德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鼻血從他的鼻孔流出,滴在他深愛的土地上。喚醒整座島嶼的泥沼耗盡了他的生命力,但他沒有停下。
 
只要歌聲不停,泥沼就不會鬆口。
 
「看著吧,梅拉。」霍蘭喘息著,對著身後驚呆了的女兒微笑,那笑容帶著一絲訣別的意味,「這才是黎德家族守護這片土地的方式。」
 
而在他身後,布蘭·史塔克的眼睛依然翻白,但在那無盡的黑暗視野中,他看到了一圈溫暖的、棕色的光環,正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擋住了白色的死亡浪潮。
 
千面嶼的最後防線,不是牆,而是沼澤。
 

第五章:梅拉·黎德 (Meera Reed)

地點:神眼湖 - 千面嶼
 
泥沼的魔法正在消退。或者說,寒冷戰勝了泥土。夜王的意志像鐵錘一樣砸在結冰的湖面上,將霍蘭剛剛喚醒的軟泥重新凍結成堅硬的凍土。那些原本被吞噬的屍鬼,現在有一半被凍在了地底,但另一半——那些剛剛爬上岸的,踩著同伴凍硬的頭顱,繼續向前衝鋒。
 
但在屍潮之中,走來了一個不同的影子。它身材高大,皮膚像蒼白的月光,盔甲由彷彿會變色的冰晶打造。它沒有發出嘶吼,每一步走過,腳下的魚梁木樹根就結出一層白霜。這是一名異鬼將領。
 
它沒有理會揮舞著龍晶長矛的梅拉,那雙藍得像恆星一樣的眼睛只盯著樹下的那個瘸腿男孩。那是它的目標。三眼烏鴉。記憶的容器。
 
「布蘭!」梅拉尖叫著想要衝回去,但幾隻剛從泥裡爬出來的屍鬼抓住了她的腿。她揮舞長矛,刺穿腐爛的胸膛,但更多的死人湧了上來。
 
異鬼舉起了手中的冰劍。那劍身透明極薄,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它走到了魚梁木下,舉劍對準了毫無防備的布蘭。
 
金屬撞擊的聲音。 不,不是金屬。是某種更古老、更堅韌的東西。
 
一把生鏽的三叉戟擋住了那把致命的冰劍。
 
霍蘭·黎德站在了布蘭身前。他比那個異鬼矮了整整一個頭,氣喘吁吁,鼻孔流血,那是過度使用沼澤魔法的反噬。但他站在那裡,雙腳分開,像一顆釘進泥裡的釘子。
 
「退後。」霍蘭低吼道。
 
異鬼歪了歪頭,似乎對這隻擋路的螻蟻感到困惑。它手腕一轉,冰劍滑過三叉戟的邊緣,削斷了霍蘭的一縷頭髮。接著是第二劍。快得看不清。 霍蘭勉強用那面笑面樹盾牌擋了一下。 喀嚓。那面傳承了幾百年的古老木盾,在異鬼的魔劍下像紙一樣裂開。寒氣透過裂縫,瞬間凍傷了霍蘭的手臂。
 
梅拉終於掙脫了屍鬼的糾纏。她看見父親丟掉了破碎的盾牌,但他沒有退縮。她看見了父親眼中的決絕。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那不是面對死亡的恐懼,而是面對宿命的釋然。
 
他在極樂塔也是這樣嗎?梅拉突然想到了那個父親從不願意提起的故事。面對那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騎士亞瑟·戴恩時,他也是這樣用這副矮小的身軀,擋在奈德·史塔克面前嗎?
 
異鬼再次揮劍。 這一次,霍蘭沒有躲。他向前撲去,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撞向了異鬼的懷裡。 噗嗤。 冰劍刺穿了澤地人的皮甲,刺穿了胸膛,從後背透出。
 
霍蘭發出一聲悶哼。鮮血——熱騰騰的、紅色的鮮血——噴湧而出,灑在異鬼蒼白的盔甲上,發出嘶嘶 的融化聲。更重要的是,那些血順著他的身體流下,滲入了魚梁木白色的樹根。
 
古老的樹木彷彿被這滾燙的獻祭喚醒了。樹冠上的紅葉劇烈顫抖,發出沙沙的巨響。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波以魚梁木為中心爆發開來,那是布蘭——或者是魚梁木本身——在回應守護者的死亡。
 
異鬼將領踉蹌後退,它似乎被這股古老的力量灼傷了。它拔出了劍,將霍蘭像破布娃娃一樣甩在地上。
 
「父親!」梅拉撲了過去,用長矛逼退了試圖補刀的異鬼。
 
霍蘭·黎德躺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他的傷口沒有流血了,因為寒冷已經凍結了一切。他的臉色迅速變灰,那是生命力流逝的顏色。
 
「梅拉……」他的聲音輕得像氣泡破裂。
 
「我在,爸爸,我在。」梅拉握住他冰冷的手,淚水奪眶而出,「別說話,我帶你回灰水望……我們會治好你……」
 
霍蘭微微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越過梅拉,看向依然在入定中的布蘭。那個男孩還是沒有醒。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在這個寒冷的清晨,有一個人為他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聽我說……」霍蘭抓緊了女兒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帶他回家。」
 
「什麼?」
 
「帶布蘭……回臨冬城。」霍蘭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那笑容裡帶著解脫,帶著一絲澤地人特有的狡黠,「告訴史塔克家的人……澤地人……不再欠他們什麼了。」
 
極樂塔的誓言。守護奈德孩子的誓言。隱忍一生的誓言。在這一刻,血債血償,恩義兩清。
 
霍蘭·黎德眼裡的光芒熄滅了。他死在了魚梁木下,像一片落葉歸於泥土。 而在他身下,吸飽了鮮血的魚梁木樹根,泛起了一種妖異的潮紅。那紅色的脈絡沿著樹幹向上蔓延,一直流到了那張刻在樹幹上的哭泣人臉的眼睛裡。
 
彷彿連舊神都在為這位最後的守護者流淚。
 
梅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拔出龍晶匕首,像一頭發瘋的母獅一樣衝向了那個異鬼。而在精神世界裡,正在與夜王對峙的布蘭·史塔克,突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背後推了他一把。那力量帶著泥土的芬芳,帶著沼澤的韌性。
 
走吧,孩子。 一個聲音在風中說。路通了。
 

第六章:瓊恩·雪諾 (Jon Snow)

地點:君臨 - 紅堡廢墟的牢房 / 隨後前往長城的船上
 
真相不像他在歌謠裡聽到的那樣,伴隨著金色的號角和歡呼。真相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骨頭上來回鋸動。
 
在殺死丹妮莉絲後的那些漫長黑夜裡,瓊恩反覆咀嚼著霍蘭·黎德在赫倫堡對他說的話,以及布蘭在魚梁木下展示給他看的景象。
 
「答應我,奈德。」
 
這是萊安娜·史塔克的遺言。
 
瓊恩閉上眼睛,他彷彿能看到那條沾血的床單,聞到極樂塔裡那股鐵鏽與玫瑰混雜的味道。為了這句承諾,艾德·史塔克犧牲了他最珍視的榮譽。他背負著「私生子父親」的汙名,忍受著凱特琳冷漠的目光,忍受著勞勃·拜拉席恩的憤怒。他在謊言中養大了瓊恩,只為了讓他活著。
 
活著。
 
這是舅舅給他最好的禮物。
 
但現在,瓊恩看著自己雙手。這雙手殺死了他宣誓效忠的女王,殺死了他深愛的女人,也殺死了這世上最後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你救了我,舅舅。」瓊恩對著黑暗低語,淚水滑過他佈滿鬍渣的臉頰,「你救了我,好讓我成為最後的弒親者。好讓我親手掐斷坦格利安家族的最後一口氣。」
 
這就是命運的惡毒玩笑。雷加·坦格利安相信他的兒子是「預言中的王子」,是冰與火之歌。他是對的。這首歌確實是被唱響了,但它不是一首英雄的讚歌,而是一首關於毀滅的輓歌。
 
他是冰(史塔克)與火(坦格利安)的結合。而他的宿命,就是用冰(理智、責任、守夜人的誓言)去熄滅火(丹妮莉絲、愛情、真龍的狂熱)。
 
霍蘭·黎德帶來的真相,並沒有給他加冕。相反,它剝奪了他唯一的慰藉。他不再是奈德·史塔克的兒子,他成了一個幽靈。一個為了拯救世界而必須毀滅自己靈魂的幽靈。
 
「你什麼也不是了,瓊恩·雪諾。」他想起了伊蒙學士的話,「愛是責任之死。」
 
現在,責任殺死了愛。而活下來的那個人,只剩下一具會呼吸的空殼。
 
當他登上前往長城的船時,他不再回頭看維斯特洛。那個王國不屬於他。鐵王座是燙的,那是用謊言和灰燼鑄成的。他寧願去寒冷的地方。那裡沒有名字,沒有國王,只有風,和無盡的遺忘。
 
這就是奈德·史塔克用一生守護的祕密的終局:一個活下來的罪人。


第七章:佩特(The Alchemist)

地點:舊鎮 (Oldtown) - 學城 (The Citadel)
 
舊鎮在尖叫,但學城依然保持著一種傲慢的寂靜。
 
佩特站在史書塔(Seneschal's Court)的陰影裡,聽著遠處港口傳來的轟鳴聲。攸倫·葛雷喬伊的鐵種們正在進攻,威爾拉斯·提利爾的軍隊正在反擊。蜜酒河變成了血酒河。
 
「真是粗魯。」佩特輕聲說,嘴角掛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帶著雀斑的微笑。但他把玩那把鑄鐵鑰匙的手法,卻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脊背。
 
這是一把萬能鑰匙。為了得到它,那個真正的佩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佩特轉過身,走進了學城的地下禁書區。這裡沒有光,但他不需要光。他像一隻貓一樣在黑暗中滑行,穿過那些堆滿了灰塵的書架。這裡有記載著瓦雷利亞末日的卷軸,有關於夷地血石皇的傳說,還有那些被學士們判定為「危險與迷信」而被封存的魔法典籍。
 
但他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他在尋找一本很薄、很不起眼的書。一本連博士們都不敢輕易翻閱的書。
 
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佩特停下腳步,融入了陰影。
 
沃格雷夫博士(Archmaester Walgrave)步履蹣跚地走來。這位早已老糊塗的博士,此刻卻出奇地清醒。他手裡抱著一個沉重的黑鐵盒子,正試圖把它藏進牆壁的暗格裡。
 
「不能讓他們得到……」老博士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海怪來了……魔龍也來了……這個世界不需要魔法……」
 
佩特嘆了口氣。
 
「凡人皆有一死,博士。」
 
佩特走了出來。他的腳步沒有聲音。
 
沃格雷夫博士轉過身,瞇起眼睛。「佩特?你是佩特嗎?過來,幫我把這個藏好。那是……那是世界的毒藥。」
 
「我很樂意效勞。」佩特微笑著走近。
 
他沒有拔刀。無面者殺人是一種藝術,不需要總是弄得鮮血淋淋。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老人的額頭上。指尖的一點毒藥——那是「扼死者」的變種,無色無味,能讓人像睡著一樣死去。
 
沃格雷夫博士的身體軟了下去。他眼中的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永恆的平靜。
 
「安息吧。」佩特接過了那個黑鐵盒子,「這不是毒藥。這是真理。」
 
佩特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本用龍皮裝訂的書,書名是用高等瓦雷利亞語寫的:《龍之死》(The Death of Dragons)。
 
這不是關於如何殺死龍的戰術書。這是一本關於如何孵化龍,以及如何用血魔法控制龍的禁書。學士們把它藏起來,是因為他們恐懼龍的歸來;而無面者想要它,是因為布拉佛斯絕不允許瓦雷利亞的噩夢重演。
 
「你找到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佩特沒有驚訝。他合上盒子,轉過身。
 
馬爾溫博士(Archmaester Marwyn)站在那裡。那個像鬥牛犬一樣凶狠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根燃燒的玻璃蠟燭。
 
「我知道你不是佩特。」馬爾溫的聲音像是在嚼碎玻璃,「我也知道你是誰。賈昆·赫加。」
 
「名字並不重要。」佩特聳聳肩,那張年輕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重要的是任務。」
 
「你要毀了那本書嗎?」馬爾溫逼近一步,「就像你們毀了瓦雷利亞一樣?」
 
「知識本身無罪。」佩特把盒子夾在腋下,「但有些人不配擁有它。學士們想消滅魔法,這是一種傲慢;你想利用魔法,這是另一種傲慢。而我們……我們只是在維持平衡。」
 
「我要去見丹妮莉絲。」馬爾溫說,「我需要那本書來告訴她,學城對她的祖先做了什麼。」
 
「你不需要這本書。」佩特搖頭,「你只需要你的筆記。那本筆記(檔案中馬爾溫交給提利昂的那本)已經足夠讓女王憤怒了。而這本書……這本書裡的秘密,屬於黑白之院。」
 
馬爾溫握緊了拳頭,但他沒有動手。他知道面對一名無面者,即使是法師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而且,現在不是內鬩的時候。
 
「山姆威爾·塔利,」馬爾溫突然說,「那個胖小子。他在外面對抗攸倫。他會死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佩特笑了,那笑容變幻莫測,「但我剛才經過鴉巢時,順手把『那支箭』放在了他能找到的地方。算是對那個胖子的一點……憐憫?」
 
馬爾溫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大笑。「憐憫?無面者懂憐憫?」
 
「這不是憐憫。」佩特的身影開始後退,逐漸消失在黑暗中,「這是投資。那個胖子會寫下新的歷史。而千面之神喜歡精彩的故事。」
 
佩特消失了。帶著那本足以毀滅世界或拯救世界的書。
 
馬爾溫站在空蕩蕩的禁書區。地上只有沃格雷夫博士的屍體。
 
「好吧,」馬爾溫對著虛空說道,「你拿走了毒藥,我帶走解藥。讓我們看看誰能跑得更快。」
 
他轉身離開,大步走向港口,走向那艘即將帶他去見女王的船。
 
而在學城的高塔上,那個長著佩特臉孔的男人,正站在風中,俯瞰著燃燒的舊鎮。他看著山姆威爾射出了那支傳奇的龍晶箭,看著攸倫·葛雷喬伊被觸手拖入深淵。
 
「瓦雷利亞莫古里斯。」佩特輕聲說。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鐵幣,在手指間翻轉。
 
任務完成了。學城的祕密被掏空了。現在,這座充滿了灰老鼠的籠子,已經沒有留戀的價值了。
 
他轉身走下樓梯,身影融入了混亂的人群中。沒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沒有人注意到死神曾與他們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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