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夜已深，嘉慶城依舊燈火通明，路上的行人卻少了許多。
丁武和璇元子往客棧方向走去，準備和璇清子會合。
路上，璇元子說道：「東海古殿－－也就是那問心殿，兩周後才會開啟。不過我們明天就可以先去登記。」
「限量是殘酷的。」丁武挑眉，「要怎麼搶入場名額？」
璇元子仙二代氣勢瞬間拉滿：「搶？搶什麼搶？三大派早就為了問心殿進駐東海，以我的身分要弄個名額，只是順手一捏的事。」
丁武面無表情：「那我們幹嘛來這裡打聽消息？」
璇元子一愣，喉嚨卡了一下，最後弱弱道：「其、其實我也是幫你查葉雲的消息時，才順便知道這件事的。」
對此，丁武沒有多說，只是用關愛的眼神看著璇元子。
有時候，什麼都不說，比當場吐槽還傷人。
璇元子胸口那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
第二天，一行人離開嘉慶城，搭上墨綠小舟往問心殿飛去。
飛了大半天，他們終於在一片黃土之上，看見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純白建築，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像一艘迫降失敗、插在地上的巨大飛碟。
「這問心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丁武吐槽。
璇元子卻認真回答：「不是掉下來的，而是長出來的。」
「竹筍？」
「差不多，據說原本只是冒出個頭，一場大雨後就拔高了。」
「裡面該不會還有公主吧？」丁武笑道。
璇元子意外地說：「還真有，你這次猜的真準。」
「……」
「雖說只是一縷意識，不過管理這座宮殿的存在，似乎自稱為『公主』。」
「行吧，到時候直接抓來問。」丁武點頭。
「……」璇元子在內心祈禱，希望這傢伙不要把整個問心殿拆了。
旁邊的璇清子看著兩人互動，忍不住笑了起來，暗道：「雖然老哥在門派的形象很冷很酷，不過現在的樣子更有人味。」
問心殿周圍，早已聚集了大量修士，甚至還自發形成了一個小型坊市。
三人落下沒多久，就遇到了兩個老熟人－－炎濤，以及百草谷的木須。
木須曾和炎濤、璇清子一起帶領三大派新人去妖獸山脈歷練。
也是那次，地球道君初次亮相，狠狠震懾了三人。
不過當時的木須才築基初期，如今竟也已晉升中期。
「清子妹妹，你們這一批年輕修士的天賦都不錯。」丁武順口一讚。
璇清子有些害羞：「也是當初沾了丁大哥的光，被那隻猴子刺激，才會比平時更刻苦修練。」
「確實。」丁武點頭，「修行路上不只要有同伴，還得要有對手。清子妹妹這句話，倒是給我提了個大醒。」
璇元子感覺他又要發病，立刻轉移話題：「我們先去和那兩人打個招呼。」
炎濤和木須是這次三大派負責問心殿事務的弟子，兩人正和另一名清劍門弟子，聚集在一張小桌旁討論。
見璇元子幾人走近，炎濤先是一愣，接著目光被黏在戴著面具的丁武身上。
「地、地、地、地－－」
丁武豎起食指，輕輕點在唇邊。
炎濤身體一震，立刻用力一腳跺地：「地震！」
地面還真跟著晃了幾下，不愧是把自己煉成法寶的男人。
周圍修士一頭霧水，只當他又在抽風。
反正這貨從齊家傳送事件中活著回來後，三不五時就會發病，大家都習慣了。
木須和那名清劍門弟子懶得管他，先放下手邊帳冊，起身行禮：「璇元子師兄。」
「免禮。」璇元子單刀直入，「三大派這次進入問心殿的名額有幾個？」
木須拍了拍自己的肥肚，笑道：「這回我們總共爭取到了二十五個。師兄若想進去，師弟立刻能幫你安排。」
「我要三個名額。」
「小事。」木須爽快點頭，視線卻落在丁武身上，狐疑道：「只是這位道友……」
他盯著丁武，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能跟璇元子師兄走在一塊的，肯定是好朋友！」炎濤突然搶話，語速飛快：「這名額我就自作主張，給了！」
「炎濤道友，你怎麼又抽風？」木須皺眉。
「你才抽風，你全家都抽風！」炎濤瞪回去：「這次我不進去了，把名額讓給他還不行嗎？」
木須一愣，被他氣勢一壓，也只好妥協：「道友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多反對。」
他嘆了口氣，轉身對璇元子拱手：「師兄，名額的事簡單。不過距問心殿開啟尚有兩周，不如先去三大派的駐地休息如何？」
「那就麻煩你們了。」璇元子拱手。
「應該的。」木須笑吟吟摸了摸肚子，招來一名練氣弟子：「帶幾位師兄師姐去駐地安置。」
練氣弟子連忙應是，恭敬在前帶路。
三大派駐地就在附近，除了主要辦事用的是磚瓦樓宇，其餘弟子居住的地方，全是簡易帳篷。
先前那名練氣弟子把他們帶到駐地門口，便匆匆告退，看樣子事務很忙。
不多時，另一名練氣師弟從裡頭走出來，接手招呼璇元子一行。
他們先去拜見駐紮在此地的負責人－－
那是璇家一脈的長老，雖不姓璇，卻實打實是「姓璇」的人。
一見到璇元子兄妹，長老立刻熱情如火，三兩下就掏出大量靈食招待。
丁武心安理得地吃了個飽，徐老之力安穩上漲兩點。
飯後，那名長老帶著三人來到駐地外頭，直接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棟房子。
轟！！！
房子安穩落地，竟然還包含了種有靈植的院落。
「璇少爺，接下來這兩周，你們就安心在這裡修練吧。」話說完，人也利落離開了。
丁武算是長見識了。
當個仙二代，確實挺滋潤，連住的地方都比一般弟子高出好幾個檔次。
不過那位長老也是個奇葩－－誰會沒事隨身在儲物袋裡裝一整棟房子的？
這主意……真不錯。
他又悄悄學了一招，只不過問題來了：自己手上的儲物袋，似乎還沒大到能塞房子。
「得弄個空間更大的袋子。」他若有所思。
「丁武，我知道你又在打鬼主意了。」璇元子看他那表情，就猜到個七七八八。
丁武轉頭，目光直勾勾盯著他的儲物袋：「你有多大？」
璇元子：「？？？」
２
兩周一晃就過。期間炎濤曾多次想拜訪地球道君，卻次次撲空。
倒不是見不到人，而是「地球道君」不在，只有「丁無極」上線。
炎濤腦子也算轉得快：既然見不到地球道君，那就選擇跟丁無極交好。
於是，他和丁無極「一見如故」，兩人喝了幾次茶，很快就成了「知心好友」。
正午時分，問心殿周圍已擠滿了準備入場的修士。
有來自東海各地中小門派的弟子，也有散修，還有東洲三大派的弟子。
這些人多半都是築基期，練氣期不足十人，而且清一色都穿著水藍色龍紋道袍。
「無極兄，那些穿水藍道袍的，就是東海最大的門派『龍宮』弟子。」炎濤在旁解釋。
「他們怎麼只派練氣期來？」丁武納悶。
「問心殿一生只能進去一次，龍宮的築基核心弟子早就都玩過了。」炎濤說。
丁武點頭，表示理解。
這時，又有一隊修士從天而降。他撇頭一看，發現是正義門那夥人。
那長髮青年葉雲也混在其中，一臉高傲，比仙二代還像仙二代。
「葉雲，今日就是你和五肢說再見之時。」他冷笑一聲，便不再關注。
遠處的葉雲也注意到了丁武，看見對方和三大派那群人混在一起，臉色有些難看。
「葉雲，怎麼了？」旁邊的王正義問道。
葉雲淡淡道：「沒什麼，只是看到了昔日好友。」
「喔？不去相認嗎？」
他沒說話，只是冷冷看了丁武那邊一眼，最後拿出斗笠，蓋住了半張臉。
王正義自討沒趣，也不多問，帶著團隊去找問心殿的管事處報到。
璇元子看了眼正義門方向，忍不住說：「丁武，你可別在問心殿裡面搞事。」
「放心，搞事的是丁無極。」
「……」
「無極兄，問心殿裡面可不能隨意動手。」炎濤連忙提醒，「據說上次有個築基修士在裡面遇到仇人，雙方大打出手，結果直接被殿內禁制抹殺了。」
丁武一愣，握拳：「可惡。」
「原來你還真打算在裡面動手。」璇元子頭疼，感激地看了炎濤一眼。
炎濤也擦了把冷汗，對璇元子豎了個大拇指。
璇元子雖然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出於禮貌還是回了一個。
眾人繼續等待，大多修士都在用傳音聊天，現場反而顯得異常安靜。
不多時，問心殿忽然散發出淡淡白光，緊接著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銀色。
殿門轟隆隆打開，莊嚴古樸的氣息自內而外湧出。
「那是……遠古時代的靈氣！」一名築基修士忍不住驚呼。
丁武眨了眨眼：「不是霉氣嗎？」
璇清子被他逗笑：「霉是真的霉，不過確實是來自遠古的靈氣。雖然不算濃郁，卻更精純。若能長時間在這種環境下修練，還有純化靈根的效果。」
「如此說來，所謂雜靈根，在古代好像也沒什麼修練劣勢？」丁武若有所思。
璇清子點頭：「丁大哥說的是，所以古代才會有『五靈根才是天才』的說法。」
丁武懂了，一切都是時代的眼淚。
這時，一名龍宮的金丹初期修士騰空而起，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時辰已到，從現在開始－－按順序入場！」
前排修士開始一個個入場，情緒卻很平靜，完全不像是要去搶機緣的樣子。
有幾個甚至滿臉苦瓜，好像明明很排斥上班，卻還是被迫去打卡。
丁武納悶：「怎麼大家情緒不怎麼高昂？」
璇元子解釋：「所謂問心殿，其實是古代大能留下的試煉場。」
「修士突破元嬰時，大多會遇到所謂的心魔劫。而問心殿的效果，就是讓人提前體驗心魔劫，能大幅增加突破元嬰的成功率。」
「這不是很好嗎？怎麼還有人一副不想去的樣子？」
炎濤接話：「因為這裡會死人的啊，這幾個月死在裡面的修士可不少！」
「問心問到死，有意思。」丁武冷笑。
行，你前輩你心大。炎濤苦笑，突然想到一件事：「等等，這裡不是只有金丹期以下可以進入嗎？」
「放心，我的境界計算方式，和一般人不同。」丁武笑道。
雖然戴著面具，但那股地球道君的氣勢還是不小心溢了出來。
炎濤小心臟一揪：不愧是前輩，真是太帥了！
很快，就輪到璇元子入場。
他出示入場牌，獲得龍宮金丹確認後，對眾人點了點頭，轉身跨進殿內。
「丁大哥，我也進去了。」璇清子有些緊張。
「堅持本心。」丁武隨口道，雖然他本人根本不懂什麼叫本心。
但璇清子聽到這四個字，心裡卻莫名安穩不少，笑道：「好的，等等見。」
說完，她也踏入殿內。
炎濤眨了眨眼——地球道君果然厲害，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璇清子這麼親近一個人。
「下一位。」那名東海金丹開口。
丁武拍了拍炎濤肩膀，轉身走向問心殿。
周圍修士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接著開始小聲議論。
「怎麼看起來沒有修為？」
「該不會是凡人吧？」
「或者是金丹以上的大佬？」
「不可能吧？這裡只能讓金丹以下進入，上次有個元嬰想硬闖，結果被禁制當場抹殺，還掉了滿地天材地寶。」
聽到這些議論，炎濤阿巴阿巴，心裡也開始替地球道君捏了一把冷汗。
那名龍宮金丹眉頭一皺，冷聲道：「你是凡人？」
「我有牌子，不能進嗎？」丁武晃了晃入場令牌，「你是『煩』人？」
此話一出，周圍氣氛瞬間凝到冰點。
龍宮金丹額角青筋直跳，怒道：「雖然規定是有令牌就能進，但我懷疑你有問題，放下令牌，乖乖束手就擒！」
話音剛落，他便凝聚出一隻靈氣大手，朝丁武抓去。
「滾。」丁武隨手一拍。
砰！！
靈氣大手瞬間瓦解，那龍宮金丹反被震飛，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丁武，卻立刻換了副嘴臉：「前輩！此間只能讓金丹以下修士進入，若金丹以上貿然跨入殿內，十死無生！」
「前什麼輩！我叫丁無極，只是個來自中洲的築基散修。」他轉身就踏入大門，「至於是生是死，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話落，人已消失在殿內，只留下外頭一群人，在風中凌亂。
片刻後，問心殿的禁制並沒有觸發，這意味著－－
丁無極，真的是築基修士！
「他說自己來自中洲，中洲的築基這麼猛的嗎？」
「隻手鎮壓金丹前期，恐怕是大宗門的核心弟子。」
「呸！還不是出身高，我有這身分，一樣可以鎮壓金丹！」
「哪你還不趕快重新投胎？」
那名龍宮金丹愣了老半天，才回過神，大喊：「炎濤！那人到底是何人！？」
炎濤一愣，忽然仙二代氣勢拉滿：「劉長老，本大爺可是三大派在問心殿的負責人之一，你是這樣跟我說話的嗎？」
好家伙，平常一臉憨樣，實際上還是保有仙二代的傲氣。
劉長老臉色青白交錯，最後還是拱手低頭：「炎、炎濤管事，不知那人是何身分？」
炎濤冷哼一聲：「他不是說了嗎？來自中洲。此事牽扯甚大，切勿多問。」
說完，他轉身就走，地球道君那股味道學了個七八成。
劉長老咬牙切齒，終究沒有發作，只能深吸一口氣，對著後方隊伍怒吼：「下一位！！！！！」
聲音之大，簡直把人魂都震出來。
遠處，葉雲臉色很不好，脖子發涼得厲害。
「丁武……竟然隨手一拍，就能擊退金丹初期……」
這時，識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怕什麼？有本座在，他殺不了你！」
葉雲咬牙，低聲回道：「那就仰仗邱老幫忙了……」
「我們是生命共同體，以後別說這種客套話。」
語畢，識海重歸寂靜。
隊伍持續前進，很快就輪到了正義門一行入場。
葉雲調整了一下斗笠，將臉遮得更低，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丁武，若你真敢對我動手，我也不會再顧及舊情。」
然後，他也踏入了問心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