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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冰與火之歌:凜冬的寒風 賈斯汀、馬爾溫、維克塔利昂、山姆威爾、詹姆

佛萊曼 | 2026-01-18 23:15:28 | 巴幣 12 | 人氣 63


第三十六章:賈斯汀 (JUSTIN)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向著灰暗的天空咆哮,那聲音如同千百個破碎的誓言在風中摩擦。
 
賈斯汀·馬斯爵士站在甲板上,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儘管他在北境的暴雪中倖存了下來,在那該死的荒廢村落裡吃了好幾個星期的馬肉和樹皮,但這裡的寒冷卻有所不同。北境的冷是乾脆的、像把斧頭;布拉佛斯的冷卻是濕潤的、黏膩的,像一雙死人的手透過羊毛斗篷摸進你的骨頭裡。
 
「我們到了,爵士。」泰丘·奈斯托瑞斯站在他身旁。這位鐵金庫的銀行家絲毫不受海風影響,他的高帽子像釘在頭上一樣穩固。「鐵金庫很高興看到史坦尼斯國王信守承諾。」
 
國王信守承諾, 賈斯汀心想,只要他還沒死透。
 
他摸了摸胸口的內袋,那裡藏著一張羊皮紙,上面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簽名,還有一滴乾涸的蠟印。那是他的命令,也是他的詛咒。
 
『雖然我可能戰死,』國王的聲音彷彿還在他耳邊迴盪,伴隨著磨牙聲,『但你要為我的女兒復仇,讓她坐上鐵王座。去布拉佛斯,用鐵金庫的黃金僱傭傭兵。即使你聽到我死的消,也不要停下。』
 
賈斯汀看著紫港(Purple Harbor)逐漸逼近,碼頭上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商船。他是一個騎士,不是個保姆,更不是個討債人。但他現在手握著能夠買下半個維斯特洛軍隊的信用狀。
 
「我們要去哪裡找人?」賈斯汀問道,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自信的使者,儘管他覺得自己的金髮在航行中又稀疏了一些,「黃金團已經違約去了維斯特洛,據說他們支持了一條龍。次子團在彌林。我需要兩萬人,奈斯托瑞斯大人。」
 
「布拉佛斯總有選擇,」銀行家淡淡地說,眼神像算盤珠子一樣無情,「只要價錢合適。如果沒有成建制的軍團,那就重新組建一個。這裡到處都是失去主人的劍手。」
 
船靠岸了。空氣中瀰漫著鹹水、炸魚和運河淤泥的味道。賈斯汀踏上濕滑的鵝卵石路面,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鏡子。他在路邊一家售賣貝殼的小販銅盆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袋浮腫,曾經引以為傲的金髮被海風吹得像個鳥巢。
 
諸神啊,我看起來像個被淹死的老鼠,而不是王家特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染著馬斯家族三重螺旋紋章的外套,雖然它已經褪色且沾滿了污漬。
 
「我需要洗個熱水澡,」賈斯汀抱怨道,「還有一頓像樣的飯。不是鹹牛肉,不是硬麵包。我要吃牡蠣,還有烤鰻魚派,再配上一壺不酸的紅酒。」
 
「鐵金庫會為您安排住所,」泰丘說道,「但在那之後,您必須開始工作。每一天,利息都在增加。」
 
他們穿過拉格曼港(Ragman's Harbor),這裡喧囂而混亂。一個紅袍僧正在街角對著一群水手高聲佈道,火焰在他面前的火盆裡跳動。賈斯汀移開了視線。他受夠了紅神,也受夠了雪地裡的獻祭。
 
「你聽說了嗎?」一個路過的雇傭兵用瓦雷利亞語對同伴說,「龍女王失蹤了,彌林亂成一團。」
 
賈斯汀的耳朵豎了起來。龍女王。史坦尼斯並不喜歡坦格利安家的人,但如果那個瘋王的女兒真的有龍……
 
「奈斯托瑞斯,」賈斯汀叫住了銀行家,「如果我找不到足夠的傭兵團……鐵金庫是否介意我招募一些更……不尋常的盟友?」
 
「鐵金庫只在乎投資回報,爵士,」泰丘停下腳步,指著遠處一座宏偉的無窗建築,那是黑白之院,「以及合約的履行。至於您是用劍、用毒藥,還是用龍來履行合約,那是您的事。」
 
賈斯汀看著那座陰森的建築,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想起了那個跟隨他們的「艾莉亞·史塔克」。那個女孩留在長城了嗎?還是瓊恩·雪諾把她送走了?他在北境見過太多絕望的眼神,而現在,他懷裡揣著黃金,卻感覺像是揣著一塊冰。
 
即便傳出我死的消。
 
如果史坦尼斯真的死了,這筆錢就歸他了。他可以在厄斯索斯過上富足的生活,娶個總督的女兒,永遠忘記維斯特洛的風雪。這個念頭像蛇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
 
但他想起了史坦尼斯的眼神。那雙冷硬的藍眼睛,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
 
「帶我去見傭兵團長們,」賈斯汀嘆了口氣,把手按在劍柄上,壓下了逃跑的念頭,「不管是什麼『風吹團』還是『貓之團』。我要買下他們所有人的劍。如果史坦尼斯國王要用血來淹沒臨冬城,那我就給他買一片血海。」
 
他邁步向前,靴子踩在布拉佛斯的雨水中,發出沉重的聲響。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他很確定,這條路不會通往溫暖的歸宿。
 

第三十七章:守護者 (The Guardian)
 
大金字塔的謁見廳裡瀰漫著一股沒藥與舊血混合的氣味。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感到疲憊。雖然戰爭已經結束,淵凱人退兵了,但治理這座城市的頭痛才剛剛開始。
 
「還有一位訪客,爵士,」彌桑黛輕聲說道。這位納斯小書記員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不安,「他不肯交出武器。而且……他說他是從您的故鄉來的。」
 
巴利斯坦皺起眉頭。「維斯特洛人?是僱傭兵嗎?」
 
「不,」彌桑黛猶豫了一下,「他說他是個學士。但他看起來……像個海盜。」
 
大門被推開了,進來的男人確實不像任何巴利斯坦見過的學士。他沒有穿著那種拖地的灰色長袍,而是穿著一件被鹽水浸泡過的硬皮衣,脖子上掛著一條沈重的金屬項鍊——不是那種精緻的裝飾品,而是由各種金屬環扣死死咬合在一起的粗大鍊條,像是囚犯的鐐銬。
 
這個男人有著公牛般的脖子,雙手長滿了厚繭,鼻子曾被打斷過不只一次。如果不是看到他項鍊上那枚代表瓦雷利亞鋼的黑色鐵環,巴利斯坦會以為他是個碼頭搬運工。
 
「巴利斯坦·賽爾彌,」那人開口了,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石頭,又粗又硬,「他們叫你『無畏的』。希望你還有足夠的膽量聽實話。」
 
「你是誰?」巴利斯坦的手搭在劍柄上。
 
「馬爾溫,」那人吐出這個名字,就像吐出一口濃痰,「學城的博士。不過我的同僚們更喜歡叫我『法師』,或者在背後叫我瘋子。」
 
他在大廳中央站定,無視周圍光頭黨衛兵的長矛,目光直視著空蕩蕩的王座。
 
「我穿越了半個該死的世界,忍受了風暴、海盜和糟糕透頂的船上伙食,不是為了對著一把空椅子鞠躬的。女王在哪裡?」
 
「女王不在這裡,」巴利斯坦冷冷地回答,「她……她騎著卓耿離開了。」
 
馬爾溫發出一聲短促的、刺耳的笑聲。「騎著龍走了?好極了。那說明她還沒變成瘋子。聽著,老騎士,我沒時間跟你玩宮廷禮儀。我是來救她的命的。」
 
「女王有我們保護,」巴利斯坦說,「我的劍——」
 
「你的劍擋不住毒藥,也擋不住思想,」馬爾溫打斷了他,大步走上前。衛兵們緊張地舉起長矛,但他視若無睹。「你知道為什麼維斯特洛沒有龍了嗎?你知道為什麼坦格利安家族的龍會越長越小,最後變成了畸形的壁虎?」
 
巴利斯坦愣住了。「那是因為龍穴的限制……」
 
「那是因為學城想讓牠們死!」馬爾溫咆哮道,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憤怒,「舊鎮的灰衣綿羊們。他們討厭魔法。他們討厭預言。他們想要一個講究邏輯、理性、由他們控制的世界。龍是不可控的,所以龍必須死。而現在,你的女王把魔法帶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黑色的玻璃蠟燭。那東西看起來鋒利無比,邊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這東西亮了,賽爾彌。在舊鎮,在亞夏,在每一個黑暗的角落。魔法潮汐回來了。而學城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派人來殺她。不是用刀劍,而是用書本、用建議、用那些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謊言。」
 
巴利斯坦看著那個粗魯的男人,試圖判斷他是否瘋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也是個學士。」
 
「因為我是那隻黑羊,」馬爾溫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露出了滿嘴被酸葉染紅的牙齒,「我讀過那本書。失落的書。我知道預言的真正含義。伊蒙學士死前派山姆威爾·塔利來找我,他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女孩身上。所以我來了。」
 
他指了指那根玻璃蠟燭。
 
「我有知識,老騎士。我知道如何馴服那些野獸,或者至少不被牠們吃掉。我也知道你的女王在做什麼。她在多斯拉克海,對吧?她在流血,她在挨餓,她在蛻變。」
 
馬爾溫轉過身,看向露台外那兩座金字塔,雷哥和韋賽利昂正在那裡築巢。
 
「我需要見那兩條龍。還有,把那個紅袍僧侶(墨奎羅)叫來。如果我們要對抗來自維斯特洛的陰影,我就需要火神的力量,不管那神有多討厭。」
 
「我憑什麼信任你?」巴利斯坦問。
 
馬爾溫轉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種看透了世界醜陋本質的智慧。
 
「因為除了我,沒人能教她如何成為真正的龍。你教她榮譽,提利昂·蘭尼斯特教她政治。但龍既不懂榮譽,也不懂政治。」
 
馬爾溫從腰包裡掏出一本厚重的、用鎖鏈鎖住的古書,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龍只懂力量。而我是唯一能幫她解開這把鎖的人。」
 
巴利斯坦看著那本書,又看看這個危險的男人。他想起了雷加王子,想起了那個沈迷於預言與歌謠的憂鬱青年。如果雷加當時身邊有這樣一位導師,結局會不會不同?
 
「彌桑黛,」巴利斯坦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給馬爾溫博士安排房間。但在女王回來之前,他不准靠近龍。」
 
「明智的選擇,」馬爾溫撿起書,轉身離去,「不過別讓我等太久。凜冬已至,騎士。而寒冷不等人。」
 

第三十八章:鐵船長 (The Iron Captain)
 
大海在沸騰。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維克塔利昂站在「無敵鐵種號」的甲板上,感覺腳下的木板像是有生命的野獸般顫抖。遠處,韋賽利昂和雷哥正在噴吐龍焰,將淵凱人的艦隊變成漂浮的火葬柴堆。金色的火焰與綠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讓彌林灣的海水發出嘶嘶的蒸發聲,白色的蒸汽籠罩了戰場。
 
「這就是榮耀。」維克塔利昂想,他那隻燒焦的、冒著黑煙的手臂在隱隱作痛。這隻手不再屬於他,它屬於火神,屬於力量。
 
他穿著全套重甲,金色的克拉肯頭盔壓在他的眉骨上。他不需要看海圖,他只需要看血。鐵艦隊像狼群衝進羊圈一樣撕裂了敵人的封鎖線。
 
但在這殺戮的盛宴中,他感到一絲焦躁。他不是來殺這些穿絲綢衣服的懦夫的。他是來娶女王的。他是來偷龍的。
 
「把那該死的東西抬上來!」他對著那三個精挑細選的奴隸吼道。
 
三個強壯的畫皮人(Thrals)費力地抬著那個長達六尺的號角走上甲板。縛龍號角(Dragonbinder)。它是用某種巨大的海龍角製成的,上面鑲嵌著紅金和瓦雷利亞鋼的箍環。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戰火的映照下,似乎正在脈動,發出如同燒紅鐵塊般的微光。
 
「墨奎羅!」維克塔利昂轉頭尋找那個黑皮膚的紅袍僧,「時候到了嗎?」
 
墨奎羅站在船頭的陰影裡,像是一根燒焦的桅杆。他的黑袍在熱風中翻飛,那張紋滿火焰刺青的臉上掛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微笑。
 
「時候到了,船長。」墨奎羅的聲音低沈,像是木炭碎裂的聲音,「龍已經來了。牠們聞到了血的味道。現在,牠們需要聽到主人的聲音。」
 
維克塔利昂看著那三個奴隸。他答應給他們自由,只要他們吹響這號角。
 
攸倫說過:「凡人吹響我,必死無疑。」
但攸倫也說過:「我是號角的主人,你是吹號的人。」
 
維克塔利昂冷笑。攸倫是個騙子。墨奎羅已經告訴了他破解的方法——必須用血來認主。維克塔利昂已經殺了那個學士,把他的血塗在了號角上。現在,他是主人。這三個奴隸只是工具。
 
「吹!」維克塔利昂命令道,「吹響它!讓那些野獸知道誰才是鐵群島的王!」
 
第一個奴隸,一個有著公牛般脖子的啞巴,深吸了一口氣,將嘴唇貼在那巨大的號角口上。
 
起初,沒有聲音。
 
只有一股熱浪。號角上的瓦雷利亞符文突然亮了起來,從暗紅色變成了刺眼的白熾色。
 
然後,聲音來了。
 
嗚——————
 
那不是聲音。那是靈魂的尖叫。
 
維克塔利昂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針刺穿了。那聲音低沈得像地殼斷裂,又尖銳得像萬鬼齊哭。它不是通過耳朵進入的,它是直接鑽進了骨頭裡,讓他的牙齒都在共振。
 
第一個奴隸倒下了。他的嘴唇變成了黑色,起滿了水泡。煙從他的嘴裡、鼻子裡冒出來。他的肺在胸腔裡燃燒成了灰燼。
 
但號聲沒有停。
 
第二個奴隸接過了號角。他的眼神恐懼,但在維克塔利昂的斧頭威脅下,他不得不吹。
 
嗚——————
 
符文更加明亮了,亮得讓人無法直視。號角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肉香味——那是奴隸內臟被烤熟的味道。
 
大海上的戰鬥停止了。淵凱人、鐵種、無垢者……每個人都捂住了耳朵,驚恐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天空中,那兩條巨龍停止了盤旋。
 
韋賽利昂(Viserion),那條奶油色與金色的龍,猛地轉過頭。牠那雙熔金般的眼睛鎖定了「無敵鐵種號」。雷哥(Rhaegal)發出一聲回應般的長嘯,聲音中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種……服從?或者是被激怒的痛苦?
 
「它起作用了!」維克塔利昂狂喜地大喊,儘管他自己也被那聲音震得鼻孔流血,「繼續!第三個!把它吹到底!」
 
第三個奴隸吹響了最後一聲。號角本身開始發熱,熱得連抬著它的木架都著火了。
 
當第三個奴隸倒下,像一具被抽乾的焦屍般蜷縮在甲板上時,號角聲終於停息。
 
但餘音依然在靈魂中迴盪。
 
維克塔利昂大步走向船頭。他感覺自己無比強大。他的那隻魔手在燃燒,那是力量的源泉。
 
「過來!」他對著俯衝而下的韋賽利昂張開雙臂,「到我這裡來!我是你的主人!我是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
 
巨龍越來越近。它展開雙翼,遮蔽了太陽。金色的鱗片在煙霧中閃閃發光。
 
它沒有噴火。它降落在「無敵鐵種號」的船頭,巨大的重量壓得船身劇烈傾斜,幾十名鐵種滑落海中。
 
韋賽利昂低下頭,那顆碩大的龍頭湊近了維克塔利昂。
 
維克塔利昂伸出那隻焦黑的手,想要觸摸龍的鼻子。就像傳說中的馴龍者一樣。
 
「看啊,墨奎羅!」維克塔利昂大笑,「我是龍之主!攸倫那個傻瓜,他把世界送給了我!」
 
「攸倫送給你的不是世界,船長。」
 
墨奎羅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不再是恭敬,而是冰冷。
 
「他送給你的是祭壇。」
 
維克塔利昂愣了一下。「什麼?」
 
他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不是來自龍,而是來自體內。
 
他低頭看去。
 
他的胸甲——那件厚重的板甲——正在變紅。就像是被放在鐵匠爐裡的鐵塊一樣。
 
一股無法形容的熱量從他的肺部爆發出來。
 
「號角綁定了龍,」墨奎羅站在安全距離外,火光映照著他漆黑的皮膚,「但只有血能支付代價。不是塗在號角上的血,船長。是吹響它的人的血。」
 
「我沒吹……」維克塔利昂想要說話,但他噴出了一口黑煙。他的喉嚨在燃燒。
 
「你是號角的主人,」墨奎羅點頭,「所以你是最大的薪柴。那三個奴隸只是引火物。你才是燃料。」
 
維克塔利昂試圖舉起斧頭砍死這個巫師,但他發現自己的手臂——那隻墨奎羅治好的魔手——此刻正像蠟燭一樣融化。皮膚剝落,露出裡面燒紅的肌肉和骨骼。
 
「你騙我……」
 
「我說過你會擁有力量。」墨奎羅微笑著,那笑容在扭曲的熱浪中顯得無比猙獰,「現在你就是力量本身。你就是火。」
 
韋賽利昂張開了大嘴。但它不是要噴火,它是在吸氣。
 
它在吸收維克塔利昂身上爆發出的巨大魔法能量。縛龍號角的契約正在生效。
 
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鐵艦隊的船長,淹神的勇士,在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中燃燒起來。
 
他沒有被外部的火燒死。他是從裡面燒出來的。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火球,他的嘴裡噴出了長達三尺的烈焰。
 
在那最後一刻,在極致的痛苦中,他彷彿看見了攸倫那隻帶笑的藍色眼睛。
 
哥哥……
 
維克塔利昂變成了一根人肉火炬。
 
韋賽利昂發出一聲滿足的嘶鳴。它被這股獻祭的力量所束縛,所吸引。但它並沒有臣服於一具焦屍。
 
它轉過頭,看向東方,看向那座金字塔,那裡有另一個坦格利安的氣息。或者,它僅僅是被釋放了野性,成為了戰場上無差別的毀滅者。
 
墨奎羅看著燃燒的鐵船長,在胸口畫了一個火紅之心的手勢。
 
「感謝你的禮物,維克塔利昂。」紅袍僧低語,「光之王接受了你的犧牲。」
 
船體因為高溫開始燃燒。鐵種們尖叫著跳海。
 
而在混亂的中心,那隻縛龍號角依然靜靜地躺在甲板上,紅金色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彷彿剛吃飽的野獸正在打盹。
 
等待著下一個自以為是主人的傻瓜。
 

第三十九章:山姆威爾 (Samwell)
 
「往這邊!胖子!快動那雙腿!」
 
山姆威爾·塔利抱著那一堆比他的命還沈重的古書,在蜜酒河畔的鵝卵石路上狂奔。吉莉抱著孩子緊跟在他身後,她的臉色慘白,氣喘吁吁。
 
舊鎮已經變成了屠宰場。
 
攸倫的「雜種大軍」——那些變異的怪物、瘋狂的鐵種和傭兵——正在洗劫每一座豪宅。學士們的屍體像被丟棄的灰色抹布一樣掛在橋欄上,他們引以為傲的鎖鏈在火光下閃爍著最後的金屬光澤。
 
前方,一座燃燒的馬車擋住了去路。三個鐵種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影狂笑。
 
那個人穿著帶有金色玫瑰紋章的絲綢衣服,此刻已經被血染透了。
 
「李奧?」山姆驚呼出聲。
 
那是「懶人」李奧·提利爾。他在學城總是嘲笑山姆是豬,總是吹噓父親是蜜酒河的總督。現在,這位傲慢的貴族少爺正摀著被割開的喉嚨,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吐著血泡。
 
一名鐵種發現了山姆。
 
「喲,看這頭肥豬,」那個海盜揮舞著帶釘的棍棒,「還有個女人。今晚淹神真是慷慨。」
 
山姆後退了一步,撞在了牆上。他手裡只有書。那把黑曜石匕首剛才在混亂中掉落了。吉莉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就在鐵種舉起棍棒的那一瞬間。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支長羽箭憑空出現,精準地貫穿了那名鐵種的眼窩。箭頭從後腦勺穿出,帶著紅白相間的液體。
 
海盜像根木頭一樣倒下了。
 
另外兩個鐵種驚恐地轉身。
 
嗖——嗖——
 
又是兩箭。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一箭射穿喉嚨,一箭釘入心臟。三個鐵種在眨眼間變成了屍體。
 
「史芬克斯不是只有謎題,山姆。」一個柔和卻帶著危險氣息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史芬克斯還有爪子。」
 
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屋頂跳了下來,落地輕盈得像隻貓。
 
他——不,是她——穿著學徒的粗布長袍,但袖子已經捲起,露出了蜜色的皮膚。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金心木長弓,那是盛夏群島的武器,強勁得連普通男人都拉不開。
 
拉勒薩。那個在學城裡以美貌和智慧著稱的混血學徒。
 
但此刻,那個總是帶著溫和微笑的男孩不見了。站在那裡的是一個戰士。她的捲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黑玉般的眼睛裡燃燒著奧柏倫親王特有的那種狂野與致命的光芒。
 
「拉勒薩?」山姆目瞪口呆,「你……你的箭法……」
 
「我父親教過我,武器是用來用的,不是用來掛著好看的。」她走過李奧的屍體,沒有表現出一絲憐憫,只是熟練地從屍體上拔出一支還能用的箭,「可憐的李奧。他到死都以為他的姓氏能當盾牌用。」
 
她轉向山姆,目光落在他懷裡的書堆上。
 
「你拿了什麼,殺手?」她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
 
「關於……關於長夜的書。」山姆結結巴巴地說,「還有號角。佩特……我是說那個假佩特……他想要龍的書。我得帶這些走。」
 
「佩特拿到了他想要的,你也拿到了你想要的。」拉勒薩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多恩式的狡黠,「那我們就扯平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扔給了山姆。
 
「這是什麼?」山姆接過那個沈甸甸的包。
 
「玻璃蠟燭的碎片,還有馬爾溫博士筆記的副本。」拉勒薩重新搭上一支箭,警惕地看著四周,「博士去了東方找女王,但他留下了知識。如果舊鎮要毀滅,這些東西不能留給攸倫。」
 
「你……你是誰?」山姆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她太不像個學徒了,也太不像個男人了。
 
拉勒薩拉低了衣領,露出鎖骨處的一個細小的太陽刺青。
 
「我是沙蛇(Sand Snake),山姆。」她眨了眨眼,「我來這裡是為了玩一個漫長的遊戲。解開謎題,鑄造鏈條。但現在遊戲桌被掀翻了。」
 
遠處,參天塔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綠色的火焰照亮了她的側臉。
 
「我們要去碼頭,」山姆說,「有艘天鵝船。跟我們一起走吧!去北境!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拉勒薩搖了搖頭。
 
「蛇不喜歡寒冷,殺手。」她看向南方,那是多恩的方向,也是復仇的方向,「我的姐妹們在搞事。亞蓮恩表姐正把多恩帶向一場豪賭。我得回去。如果伊耿是假的,如果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我得讓多恩知道。」
 
她走上前,突然捧住山姆那張胖臉,在他的嘴唇上狠狠親了一下。那是一個充滿血腥味、煙味和野性的吻。
 
吉莉驚訝地捂住了嘴。
 
「這是給你的獎勵,山姆威爾·塔利。」拉勒薩放開滿臉通紅的山姆,「因為你是這座充滿老鼠和傻瓜的城市裡,唯一一個有勇氣做正確之事的人。」
 
「快跑吧。」她推了他一把,「別讓知識死了。」
 
這時,一隊全副武裝的鐵種重裝兵從街角衝了出來。
 
「走!」拉勒薩大喊一聲,轉身拉開了長弓。
 
「為了奧柏倫!」
 
她發出一聲與學城格格不入的戰吼,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鑽進了領頭鐵種盔甲的縫隙。
 
山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身影。
 
在燃燒的廢墟背景下,她不再是學徒拉勒薩。她是薩蕾拉·沙德。她是沙漠的風,是史芬克斯的謎底,是舊鎮毀滅之夜最後的一抹亮色。
 
「我們走,吉莉。」山姆抱緊了書和孩子,向著黑暗的碼頭狂奔。
 
在他身後,金心木長弓的弦音如同死神的豎琴,在烈火中彈奏著最後的樂章。
 

第四十章:詹姆 (Jaime)
 
奔流城的大廳裡流淌著音樂和美酒,但在詹姆·蘭尼斯特的耳中,那聽起來像是磨刀石的聲音。
 
這是一場婚禮。達佛·佛雷(Daven Frey)——現在的奔流城公爵——正在迎娶一位來自蘭尼斯特家族旁支的新娘。大廳裡擠滿了佛雷家的人,那群黃鼠狼穿著絲綢和天鵝絨,喝得爛醉如泥,慶祝他們對河間地的統治。
 
詹姆坐在主桌上,金手放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握著酒杯。他的笑容很完美,但他的眼睛在掃視著每一個出口。
 
「你看起來不怎麼高興,表親。」達佛·佛雷醉醺醺地湊過來,他的鬍子裡沾滿了油脂,「這可是好酒。而且沒有『卡斯特梅的雨季』,我保證。」
 
「我只是在想,」詹姆輕聲說,「這座城堡的上一任主人這時候會在哪裡。」
 
「那個老黑魚?」達佛大笑,「大概早就凍死在某個溝渠裡了吧。或者是被狼吃了。」
 
就在這時,大廳的側門打開了。
 
一名穿著僕人衣服、端著巨大酒桶的老人走了進來。他低著頭,步履蹣跚,似乎隨時會被酒桶壓垮。
 
沒有人注意他。除了詹姆。
 
詹姆認得那種走路的姿勢。那是習慣了穿板甲的人才會有的步伐,沈穩、有力,即使在偽裝成駝背時也掩蓋不住那種戰士的平衡感。
 
當老人走到大廳中央時,他放下了酒桶。
 
他直起腰。那不再是一個僕人。
 
那是一把出鞘的劍。
 
布林登·徒利——「黑魚」——撕開了灰色的粗布外衣,露出了裡面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鱗甲。雖然鱗片已經生鏽,雖然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但他站在那裡,就像是紅叉河本身一樣不可阻擋。
 
「徒利!」有人尖叫。
 
黑魚沒有廢話。他一腳踢翻了酒桶。
 
裡面裝的不是酒。是油。
 
與此同時,大廳的窗戶被撞碎。無數支燃燒的火箭射了進來。
 
「為了艾德慕!」黑魚拔出了劍。那不是普通的劍,而是從死去佛雷守衛身上奪來的。
 
大廳瞬間陷入混亂。佛雷家的人驚慌失措地試圖拔劍,但他們喝得太多了。
 
「動手。」詹姆低聲說。
 
他站了起來,不是為了保護佛雷,而是為了履行他在空心山丘對石心夫人的誓言。
 
他抽出「誓言守護者」,一劍刺穿了身邊一位正試圖逃跑的佛雷爵士的胸口。
 
「蘭尼斯特!」達佛·佛雷驚恐地瞪大眼睛,「你瘋了嗎?我們是盟友!」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詹姆冷冷地說,「我欠凱特琳·史塔克一場婚禮。」
 
大門被撞開。不是無旗兄弟會,而是奔流城原本的守衛。那些曾經宣誓效忠徒利家族、卻被迫為佛雷服務的老兵們。他們一直在等,等著黑魚回來的這一天。
 
屠殺開始了。
 
黑魚像是一頭衝進羊群的老狼。他的劍術不再華麗,但極致高效。每一劍都帶走一條命。他砍倒了瑞曼·佛雷,刺穿了黑瓦德的大腿。
 
他一路殺到了主桌前。
 
達佛·佛雷拔出了劍,但他握劍的手在發抖。「你這老不死的……這是我家!」
 
「這是徒利的家。」黑魚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水底磨擦的石頭,「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座城的魚就不會掛佛雷的旗。」
 
兩人交手了。
 
達佛更年輕,更強壯。但黑魚有經驗,還有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黑魚側身閃過達佛的劈砍,那動作快得不像個七十歲的老人。他用肩膀撞進達佛的懷裡,將這位篡位者撞得失去平衡,然後反手一劍,精準地劃開了達佛的喉嚨。
 
鮮血噴濺在黑魚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他沒有擦。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清洗。
 
當最後一個佛雷倒下時,大廳裡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音和傷者的呻吟。
 
黑魚站在血泊中,喘著粗氣。他看起來很累。非常累。
 
詹姆走了過去。他的金手上也沾滿了血。
 
兩個傳奇的戰士,曾經的敵人,現在的共謀者,在屍堆中對視。
 
「你看起來老了,布林登爵士。」詹姆說。
 
「你也缺了不少零件,弒君者。」黑魚看了一眼詹姆的金手,然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誓言守護者」上,「那把劍……那是奈德的鋼。」
 
「是的。」
 
「用它殺佛雷,是個不錯的用法。」黑魚收劍回鞘,「她來了嗎?」
 
詹姆點點頭。「她在外面。她想親眼看看。」
 
黑魚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那不是因為傷口,而是因為某種更深的恐懼。
 
「我聽說了。」黑魚低聲說,「關於凱特琳。關於她變成了什麼。」
 
「她不再是你的姪女了,布林登。」詹姆警告道,「她是復仇之母。她心裡沒有愛,只有恨。」
 
「我知道。」黑魚走向大門,「但我必須去見她。我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長輩。如果這是我能為徒利家族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推開門,走進了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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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奔流城的庭院裡,雨水沖刷著石板地。石心夫人站在絞架下。
 
當黑魚走出來時,所有的兄弟會成員都讓開了一條路。
 
石心夫人轉過頭。她看著黑魚。那雙死魚般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波動。
 
「凱特琳……」黑魚單膝跪地。這位一輩子不肯結婚、不肯低頭的硬漢,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哽咽了,「我很抱歉。我當時應該在紅色婚禮上。我應該保護妳。」
 
石心夫人看著他。她伸出那隻蒼白的手,輕輕觸摸了黑魚滿是白髮的頭頂。
 
那不是祝福。
 
她的手滑到了他的臉頰,然後猛地收緊,抓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審視一件工具。
 
「……兵……」她發出了嘶嘶的聲音。
 
她不想要舅舅的擁抱。她想要黑魚的軍事才華。她想要他指揮這支軍隊,去殺更多的人。
 
黑魚看著那雙眼睛。他明白了。
 
那個在他記憶中會笑、會生氣、會為了孩子而擔憂的凱特琳·徒利已經不在了。眼前這個東西,只是用她屍體做成的怪物。
 
黑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如您所願,夫人。」他緩緩站起身,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剛才在大廳裡的殺氣,只剩下一種行屍走肉般的麻木,「我會為您而戰。直到我死。」
 
他轉身走向城牆,開始佈置防禦,準備迎接蘭尼斯特大軍的報復。
 
詹姆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黑魚的背影。那不再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魚。那是一條被困在死水裡,慢慢腐爛的魚。
 
黑魚沒有死在戰場上。他死在了這一刻——當他意識到他所守護的家族只剩下一具空殼時。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它不會殺死所有人,但它會殺死所有活著的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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