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Gemini
１
三人在嘉慶城的人群中穿梭，璇元子明顯有目的地，一路直線往某個方向走去。
璇清子沒有多問，只是面帶微笑地跟在自家老哥身邊，享受這難得的相處時光。
丁武則東張西望。
這座城市比之前買船的楊柳城還要熱鬧，修士與凡人的融合程度也更高。
路邊許多凡人店鋪，櫃台上竟然隨處可見低階修士能用的藥草、材料，甚至還擺著法寶。即使如此，卻沒有任何人敢打那些凡人店鋪的主意，因為天空三不五時就有築基修士巡邏而過。
城中的衛兵，似乎都是嘉慶道人的追隨者，而非弟子之類的存在。
就算不是正式門人，他們依舊盡心盡力維護著這座城市。
這一點，讓丁武頗有感觸。
「我地球仙府，以後也要往這個方向發展。」
仙凡和樂融融。
未來玄軀宗就算在修仙界開枝散葉，應該也不會再被排斥在外。
「璇元子兄，我們能見到嘉慶道人嗎？」丁武提問。
璇元子一愣：「你怎麼會對別人有興趣？」
「為什麼你講得我好像很冷血一樣？」
「不是好像，是肯定。」璇元子冷笑，「你就是冷血動物。」
「你還犬科動物，補刀狗。」
正啃糖葫蘆的璇清子，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噎死，好不容易才把那口糖果吐回竹籤上。
「……」璇元子認輸，乾脆轉移話題：「你為什麼想見嘉慶道人？」
「這座城市很不錯，我未來也想照著做一個。」
「你都還不能腳踢元嬰，就想著創業了？」
「有夢最美。」丁武笑道，「人生有所追求、有努力的方向，進境才會更快。」
璇家兄妹聽到這話，竟然同時一怔，突然覺得好有道理，差點原地頓悟。
沉默半晌，璇元子才開口：「我會幫你打聽，不過現在先專注古殿的事。」
「行吧，你是隊長。」
「我什麼時候變隊長了？真是的。」璇元子嘴上抱怨，嘴角卻不受控地微微勾起。
璇清子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哥，你在門內的形象跟現在差太多了。那些崇拜你的師弟師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懷疑自己眼睛壞了。」
「老妹妳說什麼呢？老哥本來就是這種形象！」
璇清子嘴角一抽：我發誓若不是遇到丁武，你一輩子也不會叫我老妹。
「璇元子兄原來有很多粉絲啊？不愧是年輕一代最強甜椒。」丁武順手拍了個璇屁。
「丁武兄過獎，哈哈哈！」璇元子大笑著拱手，顯然很受用。
他繼續帶路，沒過多久，三人就來到一處人聲鼎沸的廣場。
「無盡沙漠缺一！至少築基修為，需要會陣法！」
「妖獸山脈遠征缺二，練氣後期以上，藥草大師優先錄取！」
「無星海釣魚團！要求築基後期，水系靈根最佳！」
「冰原歷險團開徵，缺擅長防禦的土靈根修士！」
丁武才剛踏進來，就被此起彼落的吆喝聲吵得頭疼。
「尼瑪這是在打網路遊戲？」他忍不住吐槽。
「這裡是嘉慶城的組隊廣場，我們可以在這裡打聽古殿的消息。」璇元子傳音解釋。
「我的耳朵會先爆掉。」丁武無奈。
三人在廣場繞了半圈，忽然聽到有人喊：
「問心殿開組，有興趣的都來，不限境界！」
「有了，『問心殿』就是那座古殿的名字。」璇元子說完，便朝喊話那人走去。
喊團的是個築基後期修士，看起來像中年人，但實際年齡恐怕更大。
他面容和氣、氣息沉穩，身上帶著說不上來的正氣，只差臉上沒直接寫著「好人楷模」四個字。
璇元子對那人拱手：「道友有禮了，敢問這問心殿有何講究？」
那人一看，也不嫌麻煩，大氣一笑：「道友可是初來東海？」
「沒錯，我和兩名夥伴初來乍到，對這問心殿很感興趣。」璇元子點頭。
璇清子也拱了拱手，算是禮貌打招呼。
丁武則心不在焉，還在東張西望打量四周。
那人對璇清子點頭示意，又看了丁武一眼，見不出修為，只當是凡人，沒多在意，回頭對璇元子說：「在下王正義，在這東海也算是小有名氣。道友不如先加入我們隊伍，由其他人為你解惑。」
「如此甚好，在下璇元子。」他順勢介紹：「這是舍妹璇清子，還有我的好友丁無極，還請道友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王正義拱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請先入內。」
他身後是一棟獨立的小屋，看樣子是用來給組隊之人臨時休息、商量行程的地方。
璇元子道過謝，便領著妹妹和丁武走了進去。
小屋不大，裡頭只擺了一張方桌，周圍坐著六名築基修士。
看到有人進來，眾人紛紛抬頭，禮貌性地拱了拱手。
一名築基後期的中年人笑道：「三位請坐，歡迎加入問心殿攻略團。」
三人各自找位子坐下，又聽那人接著說：「在下李自由，算是這個團隊的副團長。」
璇元子拱手，再次介紹道：「在下璇元子，旁邊的是舍妹璇清子，還有我的好友──丁無極。」
璇清子笑著拱手，丁武也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李自由同樣回禮，接著開始介紹其他團員：「這位是張素道友……這位是郝得萊道友……吳東道友……」
被點到名的幾人都擠出微笑致意，氣氛勉強算和樂，直到──
「這位是葉雲道友，築基巔峰，是我們團隊裡修為最高的人。」
三人齊齊看去。
那人是一名長髮青年，黑髮披肩，氣勢磅礡。
他坐在角落，若是不被刻意介紹，幾乎不會被人注意到。
聽到有人介紹自己，他卻連頭都懶得抬，只是冷哼一聲，擺明懶得給面子。
看清那人長相瞬間，丁武面具下的瞳孔一陣收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沒人發現他的異常。
李自由有點尷尬，只好趕緊轉移話題：「目前就這幾人，待會應該還會有新人加入。」
璇元子不以為意，笑道：「李道友，我們三人初來乍到，可否請你大概介紹一下問心殿？」
「當然可以，我剛好也要對大家講解。」李自由笑著點頭。
「正所謂來得好不如來得巧，那就麻煩道友了。」
李自由點點頭，緩緩開口：「這問心殿，是在大約半年前突然出現在東海的──」
話還沒說完，丁武突然起身，走到那長髮青年葉雲旁邊。
「你有多猛？」他問。
葉雲一愣，微微抬頭，下意識就回：「我超猛。」
「地球人。」
「地……地球人。」葉雲語氣一滯，下意識點頭。
丁武摘下面具，淡淡道：「認得我嗎？」
葉雲瞳孔一縮，眼底閃過一絲驚愕：「丁武？」
「是我。」
他又把面具戴回去，轉身慢悠悠走回座位。
「丁大哥，你認識他？」璇清子傳音問。
丁武沒有回答，眼神卻已經冷得像刀，殺意幾乎要把小屋掀了。
他身上靈氣悄然躁動，仿佛馬上就會失控爆發。
璇清子看得心頭一緊，不敢再追問。
璇元子瞥了丁武一眼。
上次看到這傢伙這麼生氣，還是在炎京審問國公的時候。
不過這次的殺氣，明顯更為濃烈。
而葉雲那邊，早已冷汗直流。
他突然地站起來，硬擠出一句：「我去一下外面。」
說完，便匆匆忙忙的地離開小屋。
李自由愣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著講解：「咳……每隔一個月，問心殿都會開啟，每次限一百人進入試煉。」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值得一提的是，上次我們進去時，遇到了其他洲的有名人物。」
璇元子問道：「這是否意味著，問心殿並不是一座普通建築，而是某種傳送陣？」
「大門派的長老們推測，那更像是殿內空間扭曲，連接了各處入口。」李自由說。
「也就是說，在其他洲，也同樣出現了『問心殿』？」璇元子有些驚訝。
李自由點頭：「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測。事實上，我們也接到了大人物的委託──這次若再遇到其他洲的修士，必須盡量和對方交換情報。」
「聽起來，你們這個團隊背後有人撐腰。」璇元子挑眉。
李自由顯然頗為自得，沉聲道：「沒錯，其實我們隸屬『龍宮』旗下的一個小型宗門──正義門。」
他掃視眾人，略帶幾分驕傲：「若是東海修士，應該知道這個名字的含金量。」
「我聽說過！『散修救星』正義門，原來就是你們！」
「難怪這麼大排場，原來背後是正義門啊！」
「哈哈！沒想到隨便報個名，居然抱上正義門的大腿，這波血賺！」
屋內幾名築基修士紛紛讚歎，一個個激動得好像見到心目中的聖人。
璇清子忍不住傳音：「大哥，這幾人好像……有點問題。」
璇元子同樣回傳：「絕對有問題，找個理由先離開。」
就在這時，丁武突然抬起手，輕輕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整張桌子瞬間化為粉末，連桌腳都沒留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內一片死寂，只聽到丁武冰冷的聲音在粉塵中響起：「那個葉雲，是你們正義門的人？」
李自由本能地冒出一身冷汗，硬著頭皮回道：「不、不是……他是剛剛才加入隊伍的散修。」
「那就好。」
丁武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語氣冰冷：「正義門，不用變正滅門了。」
說完，人已經走出小屋。
「……」
屋內一片鴉雀無聲。
璇元子連忙站起來，對眾人拱手賠笑：「諸位見笑了，他神經病發作。」
說完，拉著璇清子就往外跑，留下滿臉懵的李自由和幾個明顯有問題的傢伙。
２
丁武不見了，不過璇元子也沒急著去找人，反而先帶著妹妹繼續在城中打探消息。
除了「問心殿」外，他也順便旁敲側擊，打聽那個「葉雲」的底細。
最後得出的調查結果，讓璇元子頗為意外。
葉雲此人毫無根底，大約是在兩年前莫名其妙出現在東海。
最初被人注意到時，他還只是個不起眼的練氣初期修士。
「不到兩年，竟然就築基巔峰了？！」
就在他查完葉雲身分的同時，之前交代給師弟辦的另一件事也有了回音。
丁武在楊柳城看到的那名、疑似來自地球的老修士，同樣是大約兩年前突然出現在九曜界，還差點死在妖獸山脈外圍。
後來因為查出有靈根，被一名好心的築基修士收留，帶回楊柳城幫忙擺攤賣法寶，這才安定下來。
「看來丁武的擔心是對的，或許真的有不少他的同鄉，被丟來了九曜界。」璇元子默默做出總結。
「老哥，你在那邊自言自語什麼呢？還不去找丁大哥？」璇清子忍不住開口，「我有點擔心，他剛剛渾身都是殺氣，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把整城人給殺穿。」
「老妹啊，照妳這麼說，需要被擔心的應該是其他人，而不是他吧？」
「其他人我又不認識。」
「……好像很有道理。」璇元子本想反駁，卻發現毫無切入點，只好補了一句：「別擔心，就算他是個瘋子、神經病，也不至於莫名其妙就屠城。」
夜色漸深，嘉慶城燈火通明，喧鬧聲卻隱約沉了下去。
璇元子抬頭看了看天空，才道：「老妹，妳先去休息，我去找丁武。」
「我也要去，兩個人一起找比較有效率。」
「他就在上面，我去跟他聊聊。」
他抬手，指向前方一棟屋子的屋頂。
璇清子神識輕掃，果然發現屋頂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站在瓦上，仰頭望天。
「我感覺他現在應該不想跟太多人說話。」璇元子接著說。
「什麼嘛！你是打算和丁大哥談『地球』的事吧？竟然把我排除在外！」
璇元子沒有否認，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老妹，聽話。以後有機會，再把詳情都告訴妳。」
「知道啦知道啦。」璇清子撇撇嘴，又很快恢復笑意：「那我先幫你們訂房，等等用傳訊符聯絡。」
說完，她乾脆轉身，融入熙攘人潮之中。
璇元子正準備化成劍光上屋，餘光掃到兩名築基守衛正盯著他。
他只好乾笑兩聲，收起劍光，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到屋頂。
「你該練練了，猴子都爬得比你好。」丁武頭也不回地吐槽。
璇元子翻了個白眼，在屋簷邊坐下：「我還以為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很好。」丁武這才轉頭，臉上掛著笑容：「十幾年來，第一次這麼好。」
他笑得燦爛，殺氣也瀰漫。
「……我剛剛去調查那個葉雲了。」璇元子抖了抖肩膀，開口道：「跟你差不多時間出現在九曜界，不到兩年就從練氣期修到築基巔峰，不是有秘密就是有祕密。聽說覬覦他的人不少，結果全被反殺，其中甚至有金丹期。」
「預料之中。」丁武神色冷淡：「地球人穿越到其他世界，大多都會有外掛。」
「外……什麼是外掛？」
他難得認真解釋：「特殊體質、仙人遺寶、系統、隨身老師。」
「前面兩個我還能理解，後面那兩個就很難懂了。」璇元子苦笑。
「不懂正常，我也不懂。」
「……」璇元子搖搖頭，又道：「對了，楊柳城那個老練氣也查出來了。也是在跟你差不多的時間點突然出現，差點死在妖獸山脈，被一名築基修士撿回去，現在在楊柳城幫人擺攤賣法寶，當專屬打雜弟子。」
丁武點頭：「應該還會有更多來自地球的人，能幫我留意一下嗎？」
「小事一樁，反正門裡那些師弟師妹整天閒著，多丟幾個任務給他們也好。」
「多謝。」丁武難得真誠地說。
璇元子一愣，耳根微紅：「是朋友就別這麼客氣。」
「朋友？」他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喂喂！不是吧，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單方面把你當朋友吧？」璇元子一臉崩潰。
「沒有的事。」丁武終於露出不帶殺氣的笑容：「璇元子，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
璇元子一聽，雞皮疙瘩瞬間掉滿地。
「你要這麼肉麻，我還寧願你叫我補刀狗。」
「好的，補刀子。」
「……」
璇元子嘆口氣：「你這傢伙就不能正經超過十息。」
「我一直都很正經的。」
「我們對正經的定義可能不太一樣。」璇元子放棄溝通這件事，轉移話題道：「我提前跟你說一下，若是你想殺葉雲，恐怕會有點麻煩。」
丁武挑眉，沒有說話，表情卻在說：有什麼麻煩？你說啊，璇元子。
「有位『龍宮』的太上長老看上了葉雲的資質，想要收此人為徒。你若在眾目睽睽下將此人斬殺，恐怕會引起那人的追殺。」璇元子臉色凝重地說。
「龍宮是一個門派？」
璇元子點頭：「東海最大的門派，實力雖然比不上三大派，但畢竟是地頭蛇。」
他的意思很明顯，若丁武真殺了葉雲而被盯上，三大派的名頭在這裡也不好用。
丁武深吸口氣，然後笑道：「放心吧，我想了很久，已經放棄殺他了。」
璇元子才剛鬆口氣，又聽到他說：「我會廢了他的修為、捏爆他的五肢，然後將它扔到糞坑裡面鎮壓一輩子。」
這是什麼仇怨？竟然連第五肢都不放過？
璇元子很想問，但最後他只是搖頭嘆息：「……這可能比殺了他還嚴重。」
「放心。」丁武語氣平靜：「沒丁武，沒地球仙府，更沒有三大派的影子。」
「做這件事的人是──」他微微一笑，將遮住半張臉的面具重新戴好，語氣充滿肅殺之意：「丁無極。」
「那我真心建議你，先去買張好一點的面具。」璇元子語重心長，「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