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鬼靈精怪》主時代為18世紀至今
▬▬▬▬▬▬▬ஜ۩۞۩ஜ▬▬▬▬▬▬▬
《至世界盡頭》
（To the End of the World）
▬▬▬▬▬▬▬ஜ۩۞۩ஜ▬▬▬▬▬▬▬
─ Florame 19-烈日之鐶「上」 ─
幽暗寧靜的森林裡頭一片漆黑，艷陽的光芒無法照射進林子，甚至聽不見樹上有昆蟲或鳥鳴聲，但烈日的記憶很清楚，偷東西的傢伙是往這方向逃走，假如她沒有認錯路的話。希望可以在此找回那份重要的遺失物，烈日小心地思考著，隨即碰觸先前委託紅女巫時所獲得的藍寶石十字項鍊，試圖召喚她的契約人現身。
✧✧✧✧✧
吸血鬼需要沐浴的是血池，而非淨水。然而身在浴缸裡的紅女巫，僅有一半是吸血鬼狀態。有朝一日，她絕對要讓害自己非得運行巫術以拚死抵抗體內「受初擁儀式侵蝕」的大吸血鬼反被惡咒給吞噬。不，反噬或許根本沒用。現在的喪鐘花唯獨慶幸，自己的基因裡還有強大魔力足以抵制。是故雖然不喜日光，卻依然能在白天烈陽下行走且無須休眠，儘管她的體力、魔力和精神力沒能達到真正血族的程度。人類還是有人類的優勢，只要她善加利用魔法開發新的生存方式。喪鐘花盯著浴室牆壁觀賞花紋時，感應到委託人烈日的呼喚，於是飛快地起身更衣。
昨晚吸血鬼閏歇爾訴說的人生插曲中透露了她睽違已久的「時空定位術」情報。對方表述有位自稱「時間魔術師」的白西裝男子，以贈禮名義送給他一顆類似法貝熱彩蛋的蛋雕，這件神奇珠寶具有壓縮空間旅行的功能。當黑髮吸血鬼亮相了頂戴黑皇冠、中央飾以黑十字的華麗珍寶時，喪鐘花只消一秒鐘便相信閏歇爾的故事。那件宛若肋骨所包覆的心臟，特意為準備給吸血鬼的鬼斧神工作品，確實散發著異於常態的氣息。
相當可惜的是，這只蛋雕的穿越時空功能僅授權予伯爵之子使用，紅女巫想嘗試租借也沒辦法。不過既然是作為獎勵黑髮吸血鬼的禮物，想當然耳，勢必會如此設計，倒是關於「時間魔術師的存在」又給予她一絲線索。「從十字架錨定空間方位之後，旋轉黑皇冠便能發動。我初次定位在一八七七年二月晚間的倫敦西區，沒確定好位置所以落在樹上。」閏歇爾毫不吝嗇地分享空間跳躍的經驗，生前因肺結核而過世的吸血鬼，當時想要返回故鄉偷偷看望還在世的雙親，不過時間魔術師將該次視作操作教學示範，因此很快又被強制回歸靈薄獄。喪鐘花當下聽得津津有味。
一邊回憶的紅女巫此刻準備完畢，遵循藍寶石十字架的呼召而現身。「哎──」怎麼會是泥濘之地？枉費她才剛洗好澡。「烈日小姐打算前往沼澤地區嗎。」句尾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既然會刻意來到這裡自然是考慮過了，紅女巫只是隨意起個話題開頭。她看見烈日面朝陰森森黑壓壓的方向，那裡感覺視野不佳亦不利行走。她微歪了頭，心想既已答應委託也只能捨命陪君子了，以防萬一她仍先詠起簡短咒語，讓林間的大氣分子聚集到兩人附近圍出細長的氣流圈。
「我重要的東西被偷竊，而竊賊跑進這座沼地。」她知道這座森林存在著沼澤，自然比較危險。「根據情報，這座森林應該有主人，只要找到沼澤主人嘗試溝通的話，也許他會通融讓我們在這座森林裡尋找失竊物？」不知道這想法是否太過天真，但也只能這麼做了，畢竟烈日不太希望有衝突。接著她拿出類似指南針的小盒子，「別擔心，找物儀器準備好啦。只要探查到有火魔法氣息，指針會立即指出方向發出滴答聲。」指針指向沼地入口，發出頻率一小格。
烈日慶幸著自己的半精靈血統讓她除了水以外，對其他物質具有一定抗性，因此沼氣毒素不會對自己有太多影響。進入沼地時，她按下頭飾上的兩顆紅寶石，寶石發出白光，像探照燈一樣將視野照亮。「只要找到東西任務就算完成。」她對紅女巫說道，接著朝泥沼輕聲呼喊：「唷呼──沼澤主人你在嗎？」
『沼澤之外、森林之內。有您的客人。』
當兩位魔女踏入森林的頃刻，林子就替枯古木捎來了訊息。「客人」一詞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中事情，專注思考接下來的決定。不知道是否因為魔女集會日子將近，已有不少人擅闖此地，為此他必須提高警覺，闖入者如果是人類還好處理，但若是「客人（魔女）」──不想惹上麻煩的話，他必須親自接應，因此枯古木現身於樹林的道路中央。
這片森林打從一開始便是塊無主之地，當宛如樹精般的枯古木浪跡於此時，受到這片森林的歡迎。待的日子久了，自然而然成為了本地發言人，然而無論森林之主也好、沼澤之主也罷，對他來說自己只是僅僅住在這裡。
烈日定睛打量這名身高跟自己相仿的來者。空洞眼裡閃爍奇異光芒，儘管穿著打扮像個人類，臉蛋卻是木頭，毛髮是深綠葉子，從臉部可以判斷是名樹妖。「您好，想必您就是沼澤主人，不好意思打擾了，前陣子有幾名強盜偷走我的貴重物品，如果沒有看錯，他們應該跑進您的領地。」烈日伸出她的找物儀器給對方確認，「我想失竊物落到了這片林子裡，不曉得您可否通融讓我尋找呢？」儀器發出嗡嗡聲響。
路央奇異的沼澤住民令喪鐘花提高了警覺。聽聞身旁的烈日向對方招呼，她決定稍安勿躁先觀察情況後再隨機應變。林間沼澤看似漂亮卻四處潛伏危機，積水下藏匿著無法得知深度的暗坎，環境周圍黏膩又堅韌的沼生植物蔓延，此處若發生戰鬥，她們肯定位居下風。只好祈禱對面木訥的……呃，應該說木訥嗎？沼澤住民的嚴肅五官看來是木質所構成，確實滿「木訥」──好吧，這雙關語不好笑，如是任何丁點表現惹毛了對方，場面恐怕會失控。紅女巫保持靜觀。
「隨你。」聽見對方說要找東西，原先還擔心對方要大海撈針，但見金髮魔女拿出了古怪儀器，即使外表看不出端倪，他仍然稍微放心了。不過這也引出另一個問題。「只是我並未發現什麼強盜。若有，我也會對他們有所行動。」除非烈日口中的強盜並非自己要求森林加強注意的「人類」。「我不會放過任何來鬧事的入侵者。妳說有看見強盜，還記得是什麼樣子嗎？」枯古木遇過的偽善人類不少，他筆直盯緊眼前兩位魔女，與其說解釋更像是警告。
「我簡短說明事情經過。距今大概十天前吧，我在旅行途中遇上兩個強盜，都是小個子、眼睛細小且鼻子略長、身手特別靈活。」烈日感覺這名沼澤主人對強光偏敏感，她將頭上紅寶石般的頭飾光線明度調低。眼見烈日將紅寶石調低亮度的舉動，紅女巫驚嘆道：「那是『探照燈』嗎？」喪鐘花還以為此片異界大陸皆是純粹使用魔法的魔女，人們的科技頂多達到地球的工業革命時代──同時也是她所身處的時代──豈會知道眼前的委託人居然使用了地球二十世紀後的普及道具，當然了，紅女巫是透過占卜水晶球得以窺見未來科技的秘密。
「我的故鄉科技頗發達，人類能在天上飛。」烈日微笑回應道，接著繼續闡述：「我自認身手不錯卻仍然被搶走，接著追蹤他們直到這座林前，但感應到這片充滿魔力氣息的樹林應是私人領域，不能隨意打擾，當下就停止前進。本想說等那些強盜出林所以守株待兔，現在是我等待的第十天。」正如她的尋物儀器，因為停留原地所以嗡嗡聲響依舊小。「我有兩個推測。第一、可能是在您還未發覺的狀況下，強盜不小心跌進泥沼裡淹死。」她把手拖在下巴說道：「第二、就是這兩名強盜可能並非人類，而且有十足的把握騙過沼林，不被您發現。」假如第二個推測正確，將又會產生第三個問題，強盜藏在哪裡？「我認為這片沼林不太可能輕易脫逃，也許找到東西後也能找犯嫌，兩位覺得呢？」
「事實上如同我得知兩位來訪一樣，有人進入森林，我必然會發現。」沒有例外，除了這次。「你剛開始或頭兩天便應該要詢問了。有主人的森林，無論對方是否願意提供幫助，都會給予回應。等待跟耐心是好事，但絕非用於現在。」即使熟門熟路也不代表枯古木在此地無所不能。
「看來樹先生打算暫時幫助我們了。」植物果然比動物冷靜而且可愛多了。「我對提議沒有意見，烈日。」紅女巫附議。
「我並沒有說會提供幫助。」枯古木將雙手環至胸前。如果可以，他希望兩位魔女在森林裡自行尋找，然後他回去做手頭上的事情。
「原來咱們嗆辣有個性的樹妖朋友決定放任我們自生自滅了。」紅女巫聽完沼澤之主的警示宣言後，擺出雙手向左右兩側攤放的無奈。
就算住在沼澤裡也不代表得蹚渾水，然而沼澤之主接續說道：「不過強盜般的生物若駐進此地生根也只會對我徒增困擾，況且也得搞清楚為什麼我會沒發現有入侵者。」枯古木暗自怪罪了頭頂上的樹林，爾後才給予魔女們回應。
言下之意，他還是答應幫忙。
✧✧✧✧✧
不同於魔女們的沼澤之主身手矯健、暢行無阻，紅女巫她們即使踩著高跟鞋盡量加快腳步，沼澤的泥濘依舊窒礙難行，於是喪鐘花操弄周圍氣流對所有人施展了加速。由於擔心遺棄的嗡嗡聲會打草驚蛇，烈日將找物儀器切換成閃爍模式，閃綠光表示物品近在咫尺。當抵達靠近沼澤某處的茂密樹林旁邊，金髮魔女察覺似乎有個物品掛在枝藤上，但光線陰暗無法看清楚。紅女巫舉起右手操作氣旋試圖擊落物品，然後藤條似乎將其緊緊糾纏，一動也不動。「噯、真是的。」語調慵懶的喪鐘花從玫瑰腰飾裡，取出黑桃金三色組成的蕾絲摺扇，優雅揮動摺扇，以媒介搧出風刃將藤條劃開，令物品吹落到地面。「趕緊確認下？」
「不是這個呢。」烈日這才看清楚那件幾乎面目全非的物品。她的儀器指針一直往更深的黑沼指示。這點令她不禁疑惑，難道真如樹妖先生所說，東西掉進泥潭中了嗎？她亦步亦趨地接近黑沼時，儀器閃光突然變成金色，烈日望著前方不斷冒泡的沼澤愣了一會兒，突然下定決心姑且一試。「各位不好意思，請退讓幾步。」她收起儀器，深呼吸口氣，比劃動作瞬間伸出一拳，從拳頭裡射出一道火焰噴向沼澤，剎那間，一個閃亮物品從沼澤迸射而出，正巧落入她的雙手，伴隨著叫燙的吶喊聲。
有生物被火灼痛從泥沼跳起來，烈日很驚訝為何會有活物能躲在沼潭裡還安然無事，儘管他們並非人類。他們的耳朵小，皮膚綠油油、小尖眼跟小鼻子，身上裏著像泥巴的衣服。「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要不是妳一直在林外徘徊，我們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
「騙這裡的樹真費功夫，才不會告訴妳怎麼做到的，再見啦，傻瓜們！」強盜們似乎知道樹林開始有騷動了，於是投下了煙幕彈，打算利用煙霧製造逃跑機會。
「喂，給我回來！」雖然找到遺失物讓金髮魔女喜極而泣，然而豈可讓強盜逃跑？目前身處於森林深處，因此烈日不敢任意用火。倒是強盜們似乎知道同行的紅女巫及綠葉樹妖均非省油的燈，打架對牠們絲毫沒有勝算，所以才逃跑嗎？
濃烈嗆鼻的煙幕席捲而來，喪鐘花一個箭步揮動摺扇率先將煙霧搧開。「想得美！」紅女巫啟唇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她輕踏出扇舞的步伐，身一旋轉再搧出強力風壓攻擊逃跑的強盜，強盜倆見狀趕緊用障礙物避開，風壓直接切斷他們前方的樹藤成了小部分障礙物。「怎就這麼不湊巧，難得可以看到切成魚形狀的牛排說。」輕踩著高跟鞋下的積水，紅女巫的纖長手指撐住蒼白臉頰旁，一臉無奈地嘆息著未如計畫預期感到失望。
「Je—嘖。」煙霧彈對枯古木來說並非大問題，此地每棵樹都能暫時充當他的眼睛。當綠葉樹妖脫下手套準備在一旁的樹畫上符號，卻在畫到一半時樹藤被砍斷致使樹開始慘叫，近距離的慘烈叫聲使得枯古木的符號畫得歪七扭八。他都忘記有多久沒聽見樹因疼痛而發出慘叫了，當然，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想習慣。
「該死。」枯古木難得地咒罵一聲，為避免被干擾他只能把咒語唸出口。畫歪的符號不太會有什麼問題，只是準頭上可能有點變差。「Jera（豐收）」被畫上符號的樹瞬間綠意盎然，不知道在土地之下盤根交錯多久的樹根快速生長並往兩隻強盜抓去。樹根嘗試捕捉，卻因無法好好專心所以並未成功抓住強盜，雖然可以擋住強盜的去路，至少目標現在沒那麼快消失在眼前，但因為頭痛而導致枯古木難得的心情不悅。
「哈哈哈，看來幸運之神挺眷顧我們呢！」不但閃過了迎面而來的風刃攻擊，還同時避掉了差點捉住自己的樹根，強盜們得意洋洋地掏出短鐮刀清除前方樹藤條，並朝著飛奔過來的樹根持續揮砍。「別讓他們追上我們啊。」
「喔！對。」另一個拿出一把管子裡塞了網彈的槍，朝喪鐘花開網槍，大網張開擋住將紅女巫緊密地裹住。「喪鐘花，妳沒事吧？」雖然烈日想上前關心，但不能讓強盜跑掉，「你們不要太過份了！」利用紅女巫加護於身的大氣魔法，再配上她故鄉帶來的輕盈符加成效果，於是烈日成功壓制砍藤蔓的強盜。亂揮砍藤蔓的傢伙被烈日抓住，開槍攻擊喪鐘花的強盜則趁障礙物被清除了趕緊從空隙中落跑。
繩製捕捉網突如其來地朝自己張開大口，意圖閃過巨大繩網的紅女巫，最終牢固地被套住。被綑在網內的黑衣魔女按捺不住這份中計的羞辱，御動炎焰將繩網灼燒出洞。
「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
她操弄氣流加速拉近與落跑強盜的距離。尚未刻意追擊到對方卻維持了一個特定範圍，但強盜似乎忽然間也無法再挪動半步。紅女巫熟練地詠唱咒語，紫色雙眸泛出紅色強光，晚禮服裙襬隨狂風飛舞，雙足下浮現了異界文字圍繞成魔法圓，接著快速纏繞到被不明原因定點的強盜身上。
委託沒有明文要留活口。
被定身的強盜迸發出烈焰強烈燃燒，不消一會兒時間，只剩下殘屑散落在地。
─待續─
🌺共構作者：烈日、木面薩滿
🌺活動出自《0530（五月三十）》企劃
本故事《至世界盡頭》已在2026.01.17正式完結，有興趣可以先點擊連結閱讀，巴哈姆特專欄和CXC專欄則會另外按照預定排程緩慢更新到結束。終於寫完了這個橫跨2021年起迄至今約6年的故事，途中雖然斷斷續續甚至因為體認到銜接原創使用了真實史地背景的知識不足而回頭先去寫原創，這些詳細創作過程在【後記】裡面會提及不贅述，祝福大家都要健健康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