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Gemini老兄
１
包廂裡的人，全都穿著清劍門的「制服」，也就是青色道袍。
總共兩女三男，看起來都很年輕，境界卻不低。
最高的是一名國字臉老兄，築基後期，其餘都是前期，只有璇清子是中期。
丁武暗自點頭：不愧是仙二代，前陣子見到還是前期，這才多久就晉級了。
裡頭幾人見到璇元子進來，紛紛起身拱手：「璇元子師兄！」
只有那國字臉懶得起身，還冷哼一聲。
丁武挑了挑眉：看這架勢，這國字臉多半也是個仙二代，而且跟璇元子不對付。
「哥，後面那位是……」璇清子看著丁武，神情有些微妙。
這人雖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面具，但那體型、那衣服，再加上看不出修為的詭異感……
璇元子暗嘆：果然被看出來了。
他正想幫忙掩飾，卻見丁武已主動上前，拱手道：「在下『丁無極』，見過各位道友、兩位仙子。」
眾人也各自報上姓名，唯獨那國字臉仍舊一張臉冷得結霜。
「璇元子，你怎麼帶一個凡人過來？」
璇清子身子一抖。
雖說對方自稱丁無極，但她怎麼看都覺得此人就是當初那位地球道君。
這傢伙竟然沒大沒小地嫌人家是凡人，萬一大佬生氣怎麼辦？
璇元子也頭痛：怎麼這傢伙也在這？
他正要解釋，又被打斷——
「道友，是不是凡人，你試試就知道。」丁武冷笑，朝國字臉勾了勾手。
國字臉猛然拍桌而起，額角青筋直跳：「我看你是找死！」
他正要動手，丁武卻已邁步上前，一掌蓋在他天靈蓋上。
「不要！」璇家兄妹異口同聲。
然而想像中的血濺當場並沒有出現。
丁武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乖，坐下。」
國字臉瞬間冷汗直流，只覺一股無形壓力狠狠鎮下，雙腿一軟，竟老實地坐了回去。
眾人齊齊變色。
這人到底是什麼修為？隨手一摸，就把一個築基後期給制住了？
丁武也不客氣，直接坐下，拿起茶壺替自己倒茶：「各位，都坐啊。」
說得好像這裡是自己家一樣。
旁邊兩男一女的清劍門弟子對視一眼，最後選擇默默退了幾步。
「璇元子師兄，這位道友……還有璇清子師姐，我們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那名女弟子出聲，說完也不等回應，三人如臨大敵般飛快離開包廂。
璇清子這才回神，璇元子只好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下。
「方國，你還好嗎？」他看向國字臉問。
國字臉這才像被鬆開了枷鎖，連忙爬起，接著又立刻跪下：「晚輩眼拙，得罪前輩，還請前輩饒命！」
丁武放下茶杯，喝斥：「什麼前輩？我叫丁無極，跟你們同輩，叫我道友！」
方國差點哭出來：「晚輩不敢，請前輩饒命啊！」
「丁武，你別鬧了……」璇元子小聲勸。
「丁什麼武？我叫丁無極！」
「……」泥馬，這是瘋狗吧？
「前輩饒命啊！」方國依舊這一句，死活不改口。
璇清子這才插話：「前——」
「叫道友！」丁武怒吼。
「……」泥馬，這真的是瘋狗吧？
「前輩饒命啊！」方國還是那一句，像卡帶了一樣。
包廂內頓時呈現一幅微妙的畫面：
一名戴著面具的青年老神在在地喝茶；
一個國字臉跪在地上拼命求饒；
一對兄妹面面相覷，只剩無奈長嘆。
足足半炷香後，丁武似乎玩膩了，才擺擺手：「行吧，你可以走了。」
方國抬頭，彷彿死裡逃生：「多謝前輩開恩！」
說完，連滾帶爬地逃出包廂，恨不得立刻遠離這條瘋狗。
待人走後，包廂總算安靜下來，只剩下喝茶的聲音。
片刻之後，丁武才打破沉默：「那個正方形是什麼來頭？」
噗嗤！！
璇清子正喝著茶，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噴了出來。
對面的璇元子滿臉都是茶水，只能默默掐訣施法，將臉上和身上的茶水剝離。
「哥……對不起。」璇清子滿臉通紅，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眼丁武。
結果對方豎起大拇指，給了個讚。
璇清子頓時覺得，這人似乎真不是高高在上的前輩，反倒更像是同輩的青年才俊。
璇元子清了清喉嚨：「咳咳！剛才那人叫做方國，其家族在清劍門底蘊很深。」
丁武點頭：「和你們璇家相當，所以把你當競爭對手。」
「他？還沒資格當我對手。」璇元子仙二代氣息爆發：「他比我們大一輪，和他同輩的人，要嘛正在衝擊金丹，要嘛都已經金丹了。這人只是看不慣我年紀輕輕，修為卻直追而上，所以才會視我為敵。」
說著，他又看向自家妹妹：「說起來，那人為何會在此？」
璇清子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張師妹。方國也不知怎麼回事，最近迷上她了，整天跟橡皮糖一樣黏著。無論張師妹去哪，這個……這個討人厭的正方形都要跟上，實在是很煩人！」
說完，她又對丁武拱手：「這次也是多虧前……多虧道友幫忙，以後那正方形應該再無顏面纏著張師妹了。」
「好說。我和妳哥是兄弟，兄弟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妹妹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丁武點頭。那所謂的張師妹，應該就是剛才帶隊先離開的那名女弟子。
璇家兄妹臉色都有些古怪——這人三言兩語，就把他們變成一家人了。
璇元子很想吐槽：照你這思路，我以後若有道侶，不也是你的道侶了？
丁武又接著說：「清子妹妹，我和妳哥正準備去東海玩，妳要一起嗎？」
清子妹妹？璇元子額角青筋直跳，但璇清子卻似乎不排斥這稱呼，還笑道：「自然願意。小妹其實早就想去東海闖闖了，如今能跟道友和哥哥一同歷練，實在是求之不得！」
璇元子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眼丁武，暗道：「糟糕，我這波會不會是引狼入室？」
不過仔細一想，丁武其實也不算差，若妹妹真能和他有點什麼發展，似乎也……不壞？
「璇元子兄，何時出發？」丁武笑著，把補刀狗的稱呼升級成了「兄」。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璇元子搖頭，心裡篤定——果然還是不能輕易把妹妹交給這種人。
璇清子好奇問道：「哥，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啊？」
丁武摸了摸下巴，眼神彷彿在緬懷什麼：「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璇元子直接打斷：「還不到兩年呢。此事複雜，有機會再跟妳說！」
「小氣。」璇清子撇嘴。
「不是哥小氣，事關地球道君，知道越多越麻煩！」璇元子沒好氣地說著。
不過，這一句話，也等於直接證實了眼前這位「丁無極」，就是地球道君本君。
璇清子掩唇一笑：「道友，那日裝得真是有模有樣。」
丁武拱手：「好說。不過清子妹妹，以後叫我丁大哥就好了，道友太生分了！」
「那小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璇清子笑了笑，起身一禮：「丁大哥！」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有某種情愫正在悄悄滋生、萌芽。
鏗！！！
劍鳴乍響，璇元子一劍橫出，硬生生把那點曖昧氣氛斬得粉碎。
「你抽什麼風？」丁武皺眉。
璇清子也愣了愣，第一次看到自家大哥抽風，有些意外。
璇元子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收劍入鞘，隨手指向牆壁：
「有蚊子。」
兩人順著看去，果然見牆上貼著一隻被斬成兩半的蚊子。
２
半個月後，嘉慶城－－
此地為東海第一大城，人聲鼎沸、龍蛇混雜，卻維持著一種說不出的秩序。
城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凡人也好、修士也罷，全都老老實實排隊等候入城。
璇元子的墨綠色小舟在城外緩緩落下。
丁武隨後從天而降，難得顧及這裡是有人管的地盤，落地前特地踩了腳剎。
雖然如此，還是捲起八級強風，附近一圈低階修士跟凡人差點被吹成蒲公英。
守城的築基修士看了一眼，確認只是有人降落，便收回神識，懶得多管。
「怎麼突然降落？」丁武拍了拍身上的灰，面具照舊遮住上半張臉。
璇元子收起小舟：「我們到東海了。」
丁武聞言，四下張望，除了一座城市，周圍就只有森林和平原。
「哪來的海？」他滿臉問號。
璇清子忍不住笑出聲：「丁大哥，東海是地名，不是東邊的海啦。」
「喔。」丁武恍然，想了想，又問：「那東洲外面那片海叫什麼？」
「叫無星海。」璇元子接話：「一片漆黑的海洋，沒人能跨得過去。」
「那為什麼不叫無日海、無月海？」
「……我怎麼知道！」
「你就是不求甚解，太封閉了。」
璇元子本想反駁，結果愣了一下，忽然覺得這話還挺有道理，彷彿抓住了什麼深奧的人生真理似的。
「那所謂的古殿就在這裡？」丁武抬頭打量嘉慶城，「看起來不像啊。」
「古殿不在城裡。」璇元子解釋：「我們先來打聽消息、順便補給。總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就直接往危險地方鑽吧？」
「有道理，謹慎才是王道。」
璇元子翻了個白眼，懶得接，逕自走去乖乖排隊。
璇清子笑吟吟地跟上，丁武也懶洋洋走了過去。
隊伍很長，不過秩序很好，前進速度反而不慢。
丁武很快就注意到，雖然大家一起排隊，但凡人跟修士的入城費用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凡人只要繳納銀兩；修士則必須交出十顆靈石。
對練氣修士來說，這已經傷及錢包的級別了。
但隊伍裡的練氣修士依舊不少，可見這座城對他們確實有吸引力。
他順口一問，璇元子回答道：「嘉慶城不屬於任何勢力，是一位叫嘉慶道人的元嬰修士百年前創建的。他每年都會在城內公開講法，分享修行體悟，很多人都是衝著這點來的。」
「原來如此。」丁武點點頭，又問：「那為什麼看不到金丹修士？」
璇元子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
順著那欠揍的尖下巴方向看去，城牆旁貼著一張巨大的告示：
［金丹以上修士禁止入內。］
「這又是為什麼？」
「眾說紛紜。」璇元子攤手：「我也不知道真正原因。大概是想從低境界的修士裡找傳承人吧？」
丁武表示理解。雖然心裡還有幾個問號，但和他沒直接關係，也懶得鑽牛角尖。
一炷香後，終於輪到三人進城。
璇元子拿出三十顆靈石，遞給負責收費的修士。
那修士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丁武身上停了停，隨即又塞回十顆靈石：「凡人入城，只需一錠銀兩。」
璇元子剛要開口解釋，靈石就被某凡人順手收走，換成一錠銀兩拍到那修士手心裡。
三人順利入城。
璇元子忍不住開口：「靈石還我。」
「兄弟，才十顆靈石也要計較？」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丁武還是誠實地把靈石還人。
璇元子收好靈石，忍不住說：「你塞給別人的銀兩，也是我當初給你的。」
「哥哥你當初也以為丁大哥是凡人嗎？」璇清子好奇。
「不是以為，他當時真的就只是凡人。」璇元子哭笑不得。
「也多虧你給我一本《五元心經》，我才有今天這成就。」丁武難得正經，語氣頗為真誠。
「得了吧。」璇元子擺手：「你肯定本身就有特殊體質，否則根本不可能修練。」
丁武只是撇撇嘴，懶得多嘴。
老子是先天靈體這件事，才不會告訴你逆。
璇清子倒是起了興趣：「丁大哥養的猴子，該不會也是修練《五元心經》吧？」
當初，她之所以會被地球道君身份騙過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隻猴子。
力壓三十名練氣修士不說，還以練氣後期修為，正面輾壓早已築基的炎濤。
更重要的是，牠五行俱全，各種法術都能施展，甚至還可以打出組合技。
這種逆天妖獸，怎麼看都像是頂尖大能的寵物。
丁武點頭：「那時我手上也沒幾本功法，就順手丟給牠修練了。」
「聽說在古代，五行俱全才是真正的修練天才，那隻猴子或許能證明這個說法。」
「現代難道沒有出現五行俱全的人嗎？」丁武好奇。
「雖然稀少，但還是有。」璇清子搖頭：「不過因為修練速度太慢，都被當成雜靈根、廢物，沒人願意培養。若是丁大哥的猴子能走出一條路，或許會成為那些人的希望。」
「清子妹妹，妳也把那隻死猴子捧得太高了。」丁武苦笑，反問：「而且——
要是有一天世人真的把五行俱全的人當成天才，那你們這些天靈根，豈不是要反過來被當成廢材了？」
璇清子一愣，顯然沒往這方向想過，認真點頭：「丁大哥說得有理，小妹佩服。」
璇元子忍不住回頭：「不要佩服他，他就是在講廢話。」
「閉嘴，補刀狗。」
「……」
兄妹倆同時無語。
丁武這才意識到自己人設好像有點崩，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璇元子兄，此言差矣，在下從不講廢話。」
「丁武，你還是維持原樣就好，真的，我不介意。」璇元子苦笑。
「哈哈，這就是我的原樣啊。璇元子兄說的什麼話？」
璇元子只好搖頭，選擇放棄交流。
旁邊的璇清子，倒是默默把「丁武」這個真名，牢牢記在了心裡。
然後她忍不住問：「哥，補刀狗是什麼意思啊？」
璇元子想罵髒話，那可不是什麼風采的事情，怎麼可以讓妹妹知道？
幸好，丁武似乎也多少顧忌他的面子，順勢轉移話題：「先別提這個了。清子妹妹除了修練，有沒有什麼業餘興趣？」
一提到興趣，璇清子立刻被帶走注意力，眼睛一亮，拍手道：「不瞞丁大哥，其實小妹最喜歡的，就是研究古籍。還有那些古代秘辛、傳聞，或者遺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傳承、功法，都是我最感興趣的東西。」
「不錯，考古小妹。」丁武點頭：「地球仙府需要這樣的人才。」
考古小妹？說的是什麼跟什麼？
璇元子忍不住說：「丁武，你少打我妹的主意。」
沒人理他。
璇清子眼睛都發光了：「地球仙府是什麼？」
「一個我創立的修練小隊。」丁武一臉驕傲：「妳老哥已經是掛名會員。」
「老哥！我也想加入！」璇清子立刻興奮起來。
「老、老哥？」璇元子只覺得太陽穴在跳，自家妹妹這麼快就被帶偏了？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道：「掛名可以，但妳別想退出清劍門。」
「我當然知道啊，老哥你不要老覺得妹妹是笨蛋。」璇清子吐了吐舌頭。
璇元子腦殼更疼了。
看樣子這老妹以後都要叫我老哥了－－
等等，為什麼我心裡也開始跟著叫老妹了？
他忍不住斜了丁武一眼。
這傢伙一臉人畜無害，說話也吊兒郎當，卻總能在不知不覺間改變別人的步調。
地球道君，恐怖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