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清劍門位於東洲中部，作為三大派之一，占地面積大得離譜，甚至把數個凡人小國都圈在版圖裡。這麼大一片地，自然不可能全由清劍門自己打理，而是丟給旗下的小門派統籌經營。
璇元子這次帶丁武來的坊市，名義上掛的是清劍門招牌，實際上卻是叫做「小虎門」的小門派在負責管理。
坊市的位置，位於一座名為「楊柳城」的地方。
這座城市不僅有修士活動，也有數量龐大的凡人，街道熱鬧喧騰。
丁武一進城，就察覺到這裡的異常，忍不住嘟囔：「說好的仙凡兩不相干呢？」
璇元子笑他土包子：「這世上哪有真正的仙凡兩不相干？你在炎京不也殺了一大堆魔修？」
「我以為那是特例。」
「三大派勢力範圍內的凡俗地帶，大多都是這種模式。」璇元子搖頭：「是你之前待的地方太偏僻了。」
「確實，燁炎帝國雖號稱凡人大國，但位置在東洲邊疆。」
兩人一邊說，一邊穿過城中大街，來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區域。
這裡各種琳瑯滿目的攤位排得整整齊齊，看著就像市集，但四周一個凡人都沒有。
「這一圈有陣法掩蓋，凡人進不來，是屬於修士的地段。」璇元子解釋。
「所以這裡就是坊市了？」
「沒錯。這裡是附近散修和小門派弟子的集散地，等級大概和尖山坊市差不多。」
他一邊介紹，一邊往裡面帶：「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我們清劍門開的法寶店，要買船去那裡就對了。」
「原來如此，百貨公司和菜市場的差別。」丁武懂了。
璇元子反而一臉問號，總覺得對方說的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兩人穿梭在攤位之間，突然，丁武的五感捕捉到什麼，腳步一頓。
「怎麼了？」璇元子回頭。
只見丁武正盯著旁邊一個攤位。
那攤位看起來是賣法寶的，攤主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修士，修為只有練氣初期，也不知道是靈根太差，還是老了才發現自己有靈根。
丁武盯了半晌，最終只是搖搖頭：「沒什麼，走吧。」
璇元子不明所以，只當他哪根筋抽了，繼續帶路。
丁武卻在腦內掀起了風暴。
剛剛那人的臉，和他大學時代的校長，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也可能只是單純撞臉，但萬一真是同一個人，那是不是意味著有很多地球人，都和他一樣來到九曜界了？
那他的家人，會不會也……
他看了璇元子一眼，暗道：「回頭得讓他幫忙查查。」
兩人一路往前，不多時便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棟三層高的塔狀建築，大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得龍飛鳳舞－－「萬寶塔」。
「挺大氣的嘛，希望別讓我失望。」
「包你滿意。」璇元子笑了笑，帶頭踏入塔內。
塔中沒有什麼富麗堂皇的裝潢，也沒用上多珍貴的材料，主打兩個字－－樸素。
各種練氣期法寶掛滿牆面，被層層陣法保護，誰要是伸手，基本上就是個死字。
當然，這針對的只是低階修士；築基以上的，想搶這種貨色的也不多。
一樓的店員，出乎意料竟是個凡人。
他一看到璇元子，立刻把原本的客人丟在一旁，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璇元子少爺！什麼風把您吹來吶？今天要看材料，還是法寶？」
「看船。」璇元子語氣淡淡，「我直接上三樓，幫我關閉禁制。」
「好咧！」店員得令，立刻竄到櫃檯後面，調整陣法，把通往樓上的禁制關閉。
「走吧。」璇元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丁武跟上。
那一臉標準仙二代的表情，讓丁武砂鍋大的拳頭隱隱發癢。
不過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他優秀地壓下了想揍人的衝動，笑著一步步跟上去。
二樓同樣是法寶和材料，只是數量更多、品質也更高。
丁武掃了一圈，興趣缺缺，繼續跟著往三樓走。
三樓氛圍立刻不同，這裡沒有任何商品陳列，只有一名修士盤坐其間。
那人氣息沉穩厚重，赫然是金丹初期，只是面容蒼老、滿臉皺紋，看上去有些風燭殘年。
「璇少爺，這麼快又來了？缺材料了？」那人抬頭，淡淡開口。
璇元子清了清喉嚨：「咳咳！虎掌門，今天我是介紹朋友來買船的。」
「買船？」那人眼神頓時亮了幾分：「這裡的船，可不便宜。」
「他很有錢，放心。」璇元子介紹：「這是我朋友，丁武。」
隨即又道：「丁武，這位是萬寶塔的老闆，也是小虎門的門主－－虎天貓。」
「所以是虎還是貓？」丁武順口來了一句。
虎掌門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虎也好，貓也罷，都一樣！」
「都有肉球。」丁武認真點頭。
「沒錯！這位朋友很懂啊！」虎掌門一拍桌子：「今天你的消費，我給你打八折！」
「……」璇元子無語，這也能打折。
丁武笑道：「那就多謝虎掌門了。不知道這萬寶塔，有沒有配得上我的船？」
虎掌門冷笑一聲：「要說一般法寶，我還真不一定壓得住別人。但說到船，我可是專業的。」
「小虎門參與過清劍門戰船的設計，實力可以放心。」璇元子傳音補了一句。
丁武點點頭，直接開口：「我需要一艘至少能載十人的船。」
「中型船。」虎掌門點頭記下：「速度方面，有什麼要求？」
「至少要有金丹的遁速。」
「好樣的，大客戶！」虎掌門唰唰寫字，把丁武的要求都記在紙上：「我們現在庫存裡，只有小型船能達到這個速度。中型船的話，就得幫你訂製了。」
「要多久？」
不問價錢，先問工期－－典型有錢人思路。
虎掌門在心裡點了個贊，比出三根手指：「三個月，保證給你一艘船。」
「能裝武器？」丁武又問。
虎掌門微微一愣，心想這貨打算開船出去打劫？
但生意歸生意，還是點頭：「自然可以，我門內有現成的靈能砲，可以直接安裝在船身上。」
「那就幫我安排上，另外再加一個『變形功能』，讓它能轉換成人型。」
「沒－－等等，轉成什麼？」虎掌門差點沒接住話。
「人型。」丁武一臉認真。
虎掌門當場阿巴阿巴，忍不住側頭看向璇元子。
璇元子扶額：「丁武，虎掌門這輩子大概都沒聽過這種要求。」
「所以是做不到嗎？」丁武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虎掌門卻是沉吟片刻，認真道：「倒也不是做不到，就是……這功能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丁武抬頭，眼神裡滿是憧憬：「這是男人的浪漫。」
虎掌門沉默良久，才慢慢開口：「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你在浪什麼漫，但……確實感受到了你的熱情。」
「也就是說……？」丁武眼睛一亮。
「這單，我接！」虎掌門重重一拍桌子：「但製作時間得再加兩個月！」
「人型可不能只是做個樣子，要能像人一樣活動。」丁武先把話說在前頭。
「那是自然，既然都做變形了，動起來總不能像傀儡。」虎掌門拍了拍胸膛，隨即神色一正：「不過，客人你這訂製品，可不便宜。」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就連旁邊的璇元子，都不自覺繃緊了神經。
虎掌門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三萬」，轉念一想，還要賣璇元子一個人情，終於一咬牙：「兩萬！只收靈石！」
「成交。」丁武幾乎是秒回，順手拋出一只儲物袋：「掌門請點。」
虎掌門眨了眨眼，這麼乾脆？我是不是報少了？
他打開儲物袋，神識一掃，不多不少兩萬靈石，裡面還混著像是肉乾碎渣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我小虎門，一定會盡快完成客人的訂單！」
「如此，甚好。」丁武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地球道君的氣勢，又不小心洩漏出來了。
２
丁武回到一樓，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璇元子這才匆匆忙忙地跑下來。
「你也交易得太隨便了吧！那可是兩萬靈石，不是兩百！」他忍不住抱怨。
「你介紹的，我信得過。」
璇元子一愣，臉上竟浮起一層淡淡的紅：「那、那當然，我介紹的當然值得信賴！」
「你別這樣，很噁心。」丁武眼神死。
「……」
兩人走出萬寶塔，剛踏上街道，璇元子又追問：「五個月後船才會做好，這段時間你打算幹嘛？」
丁武忍不住道：「你很閒？」
「什麼叫很閒？真沒禮貌！」璇元子皺眉：「只不過……剛好沒事做而已。」
「……」丁武翻了個白眼：「沒事做，不修練？」
「這不是剛突破築基後期嘛，怕境界不穩。」璇元子攤手：「打算休息一陣子。」
「那正好，我有事想拜託你。」
「地球道君前輩儘管吩咐。」璇元子一臉恭敬，拱手行禮。
「……我剛剛在坊市看到一個地球人。」丁武懶得跟他玩：「幫我查查他。」
「地球人？你是說剛剛那個賣法寶攤位的老者？」
丁武點頭：「對。我懷疑，來到這個世界的，不只有我一個。」
璇元子想了想，點頭道：「這個簡單，都不用我親自跑，安排幾個師弟去查就好。」
「你可別傻到把『地球』兩個字放出去，會引起很多聯想。」丁武皺眉提醒。
「放心，我沒這麼蠢。」璇元子邊說邊放出傳訊符：「過幾天應該就會有結果。」
「多謝。」丁武淡淡開口，語氣難得真誠。
被這麼一謝，反而讓璇元子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所以呢？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他趕緊換話題。
丁武摸了摸下巴，原本以為買船會拖很久，結果不到一天就搞定了。
船要五個月後才完工，他給猴子的煉丹期限是半年，這段時間還真有點閒。
「不如，到處走走吧。」他說：「有沒有什麼給築基期刷的副本？我帶你去刷刷。」
「什麼是副本？」
「秘境之類的地方。」
璇元子想了想，笑道：「還真有。最近東海一帶，傳出有古殿出世的消息。據說裡面有古怪禁制，只有金丹以下的修士能進去，就連化神強者也破解不了。」
「東海龍宮，這個可以有。」丁武點頭：「說不定能給猴子弄根金箍棒。」
「是古殿，不是龍宮。」璇元子無奈糾正，隨即又疑惑：「金箍棒又是什麼？」
「可以放進耳朵裡的棒子。」
「那叫掏耳棒吧？」
「少囉嗦，走吧，去東海。」丁武強行結束話題。
「先等等，我傳訊給我妹妹，這次也帶她一起。」
說完，他也不管丁武願不願意，自己先把訊息丟了出去。
丁武沒多說什麼，反正就是去打發時間，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也不壞。
不多時，璇元子收到了妹妹的回覆，笑道：「清子人就在附近，我們先去找她。」
「行吧。」他隨口應下，跟著璇元子往坊市外走去。
回到凡人區，兩人行經一個賣面具的小攤。
「也許我該遮個臉。」丁武邊說邊掏錢，買了一副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
「你怕醜到別人？」璇元子笑說。
「你才醜，白髮補刀狗。」
「……」
「你妹可是見過地球道君的，萬一嚇著怎麼辦？」丁武一邊把面具戴上，一邊解釋。
璇元子嘴巴張了張：那你也買個遮住整張臉的面具如何？
不過他沒說出這句話，只是嘆了口氣：「算了，你開心就好。」
兩人繼續在城裡前行，不多時，來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
從外觀來看，應該是酒樓，裡頭凡人和修士皆有，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丁武抬頭，看了眼招牌——「最香樓」。
他眨了眨眼，順手抓住旁邊經過的小二：「你有多香？」
小二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小的、不香！香的是我們的樓主！」
「行吧。」丁武鬆手，轉頭對璇元子道：「你妹怎麼會約在這種地方？」
「什麼這種地方？這就是正正常常的酒樓，你別想歪。」璇元子沒好氣地回嘴，隨即又對剛才的小二道：「我和二樓乙字號包廂的人有約。」
小二還有些驚魂未定，愣了半息才回過神來，忙道：「二樓乙字號包廂，小的這就帶路！」
兩人跟著小二上樓。
二樓幾乎全是包廂，每一間都傳出熱鬧的談笑聲，有的還伴著絲竹歌舞。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酒樓。」丁武低聲嘀咕。
沒人理他，小二專心帶路，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這裡就是乙字號包廂，兩位稍候。」小二恭敬道，隨即抬手敲門：「打擾，您約的兩位客人到了。」
「快讓他們進來！」裡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小二聞言推門，側身讓開：「兩位客官，請。」
璇元子抬腳入內，一身仙二代氣質自動外放。
丁武抓了抓砂鍋大的拳頭，總算忍住揍人的衝動。
他跟著走進包廂，順手拋了一錠銀子給小二，淡聲道：「小費。」
小二一愣。
他不知道自己香不香，但這錠銀子——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