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照在林家總部裡，卻沒有任何溫暖的感覺。
那裡曾經是精心維護的風水中樞——白石步道、流水池、假山與樹陣，共同構成一套能夠穩定地脈、調節魔力流向的巨大術式，還有先進的研究設施跟無人機基地。
而現在，那些昂貴的設計全都被埋進了沙裡。
女魃的寶具殘留仍在作用，沙粒緩慢移動，像是還沒搞清楚自己該不該停止，每一腳踩下去，都會傳來細微的回饋，彷彿地面仍然活著。
林家的魔術師們分散在基地各處，有人用術式將沙固定，有人直接拿鏟子把沙往外挖，有人治療傷者，有人坐在倒塌的長椅旁發呆。
這裡是霧峰林的核心，也是聯盟最不該被破壞的地方。
廖添丁踏進庭園的時候，有的人看了他一眼，有的沒有。
他身上的衣服破得不像樣，血與沙混在一起，卻沒有散發出瀕死的氣息，走的姿勢英姿颯爽。
傷口早已停止滲血，魔力循環重新穩定之後，從者的身體正自行修補那些傷勢。
「林大哥。」
林嘉因站在半埋的長廊前，白襯衫的袖口捲起，手背沾著灰沙。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一下頭。
「回來了？」語氣很平靜。
「嗯。」廖添丁笑了一下，「生龍活虎。」
林嘉因這才轉過身，仔細看了他一眼。
「女魃那邊，結束了？」他問。
「結束了。」廖添丁回答得很簡單，「徹底解決。」
短短一句話，卻讓周圍幾名林家魔術師停下動作。
神，被消滅了。
這不是一個有多大機率的結果。
林嘉因沉默了一會兒。
大羿。
楊妙真。
女魃。
這些名字，一個個的都消失在眼前這位臺灣刺客的手上，連神他都能幹掉的話，那此後恐將再無敵手了吧？
「這樣算起來。」他慢慢開口，「三個了吧？」
「好像是。」廖添丁抓抓頭。
對他來說，女魃是俠義的判斷。
「……有件事。」林嘉因忽然說，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要向你道歉。」
廖添丁愣了一下。
「我妻子戰死之後，我下了一些太急的判斷。」林嘉因的聲音沒有起伏，「那是我的責任。」
選擇刺殺了楊妙真，放任紀晴、阮薊彤、凱伊格瑪主從在外遊走，因為心急、仇恨而痛失重大戰力，跟許許多多的良機。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跟陳庭澔的理念，看起來是相反的。」
廖添丁想了一下。
「說的是啊，林大哥是幫所有人選，庭澔老弟是要所有人自己選。」
林嘉因點頭，覺得這個結論言簡意賅。
「在這次的聖杯戰爭，廖添丁，你已經創下了超乎我等預期的豐功偉業。先跟你說聲——謝謝。」
沒有封賞。
也沒有承諾。
因為對從者來說，那些都不重要。
「林大哥果真是性情中人啊。」臺灣俠盜聳聳肩。
他沒跟錯人。
★
同一個早晨。
崇化市的河堤邊，風已經開始帶著生活的噪音。
凱伊格瑪從南部趕回來，坐在階梯上，雙手放在膝上。
荊軻坐在不遠處，腳邊是一罐已經沒氣的台灣啤酒。
「回來啦。」荊軻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凱伊格瑪低著頭。
「對不起啊，荊軻。」
她終於開口，「我相信了林嘉因的世界和平，卻看輕了庭澔跟蚩尤。」
「也沒有。」荊軻糾正她，「利益權衡，取捨犧牲…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有些人喜歡扮演這樣子的角色，心機重、城府深，但被推到前面的人，就都是蠢貨嗎？並非如此，只是，也有人需要扮演執刀者的角色。
凱伊格瑪沒有反駁。
「對不起。」她說得很慢，「我背叛了離散者。」
「明明這個隊伍名字，還是我取的。」
荊軻站起來，動作瀟灑，「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凱伊。」
「為甚麼你有辦法說的這麼輕鬆寫意呢？」凱伊的語調，聽起來像在生氣。
生荊軻的氣，也生她自己的氣。
女刺客颯爽帥氣的背影，背對著這位銀髮的女子。
「為甚麼呢？因為我是英靈呀。」
荊軻說得很平淡。
「不過是人類史過去的一小片段罷了。」
她終於回頭。
「下令吧，吾主。」
★
同一個早晨。
庭澔站在公寓門口，把鑰匙收進口袋。
看見蚩尤在冰箱前面翻箱倒櫃的找食物。
「餓了！庭澔本大王餓了喔！」
「那是自言自語嗎？希望是。」
然後猛的看到魁武女子殺氣的視線。
『不是啊。』庭澔嘆息。
「今天，我來做飯吧。」庭澔準備轉身時，「一起買菜吧，尤。」
「好！」尤露出牙齒，大大的笑了。
他們在路上有說有笑，在大賣場也是說個不停，親密的像姊弟一般。
採買完的兩人，在賣場外，等著男人把菸抽完。
「今天一早，我去見了阮薊彤跟紀晴。」
總算要說正事，戰神撐著欄杆，將視線投了過來。
「我們推敲的沒錯，老師就是褒姒，幸虧妳先對我使用了寶具，才沒有出事情。」
如果按照褒姒原先的胡鬧，他跟紀晴被控制的狀態下，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是啊，總覺得，要先解決的對象，反而不是她。」
「霧峰林聯盟嗎？」蚩尤意會到了這點。
「林先生擁有臺灣很大的資源跟人脈，連臺灣聖堂教會也跟他有關係，再加上教會召喚出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女神——福爾摩沙，本來應該只是作為概念存在的，沒想到教會竟把她請出來了，究竟怎麼做到的，目的何在？
「老師也說了，她對妳其實完全沒有辦法，她對我的反抗也很感興趣，也希望看到最後。」庭澔吸了口菸。
尤眨眨眼，「但我不信任褒姒，那傢伙最有可能在我們最鬆懈的時候偷襲我們。」
「那也只能先擱置了，畢竟，現在老師手上有人質，她很可能不只魅惑了紀晴一個人。」
「凱伊格瑪呢？」
那個背叛離散者的人。
庭澔沉默了一下子，「妳說她在你對付女魃的時候，都沒有對任何人出手對吧？」
「嗯，荊軻那傢伙，還幫了我一點。」
「但是女魃，是聯盟Assassin殺死的，本大王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
在世界的毀滅與戰勝蚩尤間，那男人選擇了守護世界。
他不知該如何選，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畢竟林嘉因，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威脅。
而不是一個喜歡賞玩的人，或一個立場多變的人。
綜觀過去，他都在步步緊逼。
「尤，讓我們終結世界和平吧。」
說完這句話，搞得自己像反派。
不，該說……就是反派。
尤一笑，「當然！為了無盡的戰場！」
主從握住了對方的手。
FIN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