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虛妄了，起來體會活著即是地獄（Ｘ
まるで 鳥籠を
欲している狂った小鳥
嘘を抱いた華
恍若
對鳥籠相思而發瘋的雛鳥
擁抱謊言之花
被吸入鏡面迴廊，楊子律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平行時空。
看著這些平行時空，他面臨了最大的挑戰──
結果，他從根本的意義上輸了。
偏執，暴虐，渾沌，虛妄。從每一種意義上來說，楊子律每一種都會輸。
完完全全的輸。他偏執、他暴虐、他渾沌、他──完全虛妄。
其中一面鏡子的黛厄夢德，探出手，邀請著楊子律進入其中一個平行時空。
她眨眨眼，試探性的問：
「為何要面對現實呢？楊子律。」
「......」
光是看到那副樣子的黛厄夢德，悔恨與遺憾讓楊子律理智有些搖晃。
更多、更好的平行時空場景浮現，讓他沉醉。
賭上曖昧的明天，明天會過得更好
──這樣的各種可能，楊子律滿足了。
楊子律，他不奢求能過上「理想」。
對於未來如此悲觀的他，又為什麼打算「面對現實」呢？
為了已經不在的那些人編寫的鬧劇開啟，只要沒有人闖入，那楊子律永遠想看著的「夢」。
這是一個，讓楊子律看了之後終於墜落的平行世界。
帕若黛斯森林，楊子律揉了揉眼，他清醒地確認自己知道的沒錯，周遭一切都是真的。
楊子律正在帕若黛斯森林，而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接連發生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無漪，那名人偶師回來了。他回來那天，森林的鳥兒鳴叫，繽紛的蝴蝶在枝枒上停歇。
森林中，楊子律看到了兩名黛厄夢德，一名身穿軍服，滿臉堆笑；一名頂著披風，穿著挺有特色的學生制服，面色靦腆，正在手牽手嬉戲。
「我、我──」學生制服的黛厄夢德湧出了歡欣的淚水，她成為了人。她摸了摸自己的眼淚，笑了出來：「不好意思，很抱歉，只是，我很感動，原來、原來，我是會哭的。」
「黛厄夢德從此就自稱黛『貳』夢德，就這麼決定了，妳──」身穿軍服、喜愛COSPLAY的黛厄夢德笑嘻嘻地，眨著靈活的雙眼，拍了拍戴著眼罩的深綠色頭髮女孩：「從此，是黛『依』夢德！」
當年，「舊的」黛厄夢德──也就是，如今的黛「依」夢德，透過楊子律打算自殺。她承受不了妹妹菲爾死去帶來的遺憾，更無法接受自己不曾好好地對菲爾好過；然而，如今她卻完好如初，甚至褪去了冰冷的外殼性格，回歸入城時的樣子。
最「原本」的黛厄夢德。
「黛依夢德姊姊！黛貳夢德等這天很久了。」黛貳夢德抱住了跟自己一模一樣軀體的女孩「黛依夢德」，簡直就像是個雙胞胎，兩人互相拍蹭。此刻，另一名女孩撲上來！
「姆嗚。」金色單馬尾的女孩，從中間撲蹭過去，她拍了拍臉頰，笑嘻嘻的拿著黑色的繃帶遮住黛依夢德的眼睛。指頭湊近自己的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黛貳夢德並不認的她，只是看著那天真的小惡魔表情，自然而然也有點想惡作劇，就不說話，靜悄悄的退離黛依夢德，到楊子律身旁。
黛依夢德可憐兮兮地被蓋住眼睛，完全沒有平時的冷靜，甚至有些慌張，她用微弱的聲音說：「誰、誰──？」她「嗚哇哇」的叫著，整個人被撲倒在地上：「等一下！不好意思，很抱歉，可是，這個溫度，妳──菲爾？」
「嘻，恭喜答對，黛依夢德姊姊的獎賞是──搔癢癢，竟然在我離開之後這麼低沉，我要罰妳！罰黛依夢德姊姊癢到不行！」雙眼赤紅的女孩子──菲爾，敗給了森林詛咒，從理智邊緣到失去理智，如今竟然可以清楚地說話：「詛咒？想死的感覺？丟邊去吧！腦子乾淨的感覺，我現在，很清楚知道，黛依夢德姊姊欠搔癢！看我的──在【永恆的癢處】！嘿嘿嘿嘿！」
菲爾一邊伸出五爪，讓擁有人類知覺的黛依夢德，感受到知覺是多麼痛苦又歡欣了。
此刻，黛貳夢德拿起一片葉子，沾上了點水，撒上菲爾的頭；菲爾果然是「聖火」，頭上立刻因為灑水冒出煙來，她氣惱的立刻不再針對黛依夢德──黛依夢德笑出來了，她笑的靦腆，卻笑的真實。黛貳夢德一臉「來追我啊」的樣子，讓菲爾也不自覺地、自然地笑了出來。
「律，鑽石又聖火的，這場溫馨劇演的真好不是？」伸了個懶腰，楊子律的永遠的女友──谷蕾，躺在他的烏鴉色男學生服大腿上，打了個呵欠，看著不知鬧哪樣的女孩們，她失去了元素精靈的身分，以一名會正常發育的女孩子姿態在活著。淡紫色的臉上少了刀疤，遍體鱗傷的樣子也沒了，成了最初時召喚的樣子少去翅膀：「律，我都不知道，你這傢伙，還幫我領養個義小姑子？叫多米妮？還有，我的義大姑是那名青歲神啊？世事真是難以預料；我不討厭喔，律，誰教你是寂寞就會死掉的傢伙，拿你沒輒。」
谷蕾沒有消逝，谷蕾正在自己的身旁。楊子律熱淚盈眶，一切都是這樣美好。谷蕾指尖輕輕拭去了楊子律臉頰上的淚水。
「......」米斯兒，銀髮的貓耳女孩不再需要「森林的主人」的頭銜了，她一要開口，卻是難解的句子：「如同夢，如同世界，如同現實的反向，也如同一切都彌留在過去。」
然而，此刻，夢就是現實。
那名懦弱的人偶師無漪，坐正姿態，喫好了一壺茶，分了楊子律一口：「小夢德比起我更信任律，嗚嗚嗚，好難過喔.......怎麼辦，啊啊，憂愁憂愁──」無漪哭了起來，雖然沒人安慰他，他卻自顧自地振作起來，然後拍了下楊子律的肩膀：「律，別耽溺在你老婆的溫柔鄉，有一批人來見你。」
楊子律愣住，整隊的人伴隨著堅實的腳步聲前來。
「唷，小姑娘，啊不，應該說是小哥──來來，對我們行個禮吧。」
高文、布朗、蘭斯洛特──以往的，被他害死的人們、與他行動中戰死的人們，如今既然也還活著。谷蕾身形一晃眼間離開，然後到了王國軍之中去致意。律站起身，好好地行了個禮。這是他在輪椅上做不到的事情。布朗聳了聳肩，用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抓了抓鬍渣。行了個泰格提亞國軍禮：「好啦，好好生活，我們要回去守護王國了。」然後，他們擺了擺手離去，泰格提亞不曾、也不該發生悲劇。
楊子律仰頭，想著這一切，自己有資格擁有嗎？
「孩子，你又擔心什麼呢？」夢十夜嘆了口氣，她長長的褐色頭髮，以及斯文的眼鏡，讓她看起來依然的穩重：「資格，終究是人定義的。」她如同平常一樣，說的話不難懂，卻讓人深思。
「資格──我不太懂。但是，律，你對我很好，所以你做得很好了。」
簡面無表情地盯著律，喝著咖啡，配上不健康的冰淇淋，他穿著西裝燕尾服，靜謐的眼神轉向銀白色頭髮的女子：「霜店長，好久不見。」
霜店長翻了翻白眼，也泡了杯咖啡來喝，表示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她忽然皺起眉頭，望向了一個方向，楊子律順著望去。
那身影，是讓人感受到不協調的唯一事物。
「或許沒資格也說不定喔。」讓人愕然的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森林，她聳了聳肩，腥紅色的眼睛閃爍著不詳的光彩：「老哥，你說不定根本沒有資格有這些。」
楊子霞，她有著妖媚的笑容，講話直接的穿透楊子律的心思，就像一根毒箭，化為毒膿，恣意的脈動毒血開始在內心擴散。
「但～是～啊！」穿著一身和服，笑盈盈的楊子霞，幽玄神教區的第三眷屬嘆了口氣：「老哥，現在這些，就是你擁有的，明天或許會有更多或更少，而你現在至少保住了這些。你抓住了，就不要再放開了。」
「畢竟，放開了的瞬間，你承受的了嗎？」楊子霞探出手，她笑嘻嘻地，像是惡魔一樣的囈語：
「黛依夢德被你害死了。
「黛依夢德被你害死了。
菲爾瘋狂終生，最終死亡。
無漪無法控制森林局勢也死了。
米斯兒挑起她不該挑起的重擔。
黛貳夢德永不見到真相。」
楊子律聽著楊子霞的低語，頭冒冷汗。
黛厄夢德死前的低語，森林的景象──不對，他不知道，他不應該知道。
他不是這麼偏執，不至於。
他抬起頭，努力凝望著。沒錯，這不是嗎？黛依夢德跟黛貳夢德，還有菲爾正在歡欣鼓舞的玩鬧──她們顯然玩得太開心了，跑到了比較遠的地方。
「大量的泰格提亞王國士兵屍體堆疊成山。
你身為冒點者的評價一落千丈之餘，所有人都恨你。
你想要守護的王國、你執著的一切在別人眼中不值一提。
而你做甚至害了王國，對於一切事情都沒有任何幫助。
你只是被某個神棍誆騙去幫忙，然後脫不了身的被拋下的偏執棋子。」
豆大的汗珠從耳邊滑下，楊子律覺得喘不過氣，快要吐了，快要吐了。
死去的人，不會，永遠不會再回來。做過的事情無法復原，這就是現實。
愚蠢、暴虐、無可救藥的異質者，楊子律知道的，知道這樣的自己。
不對──他看向剛才的足印，泰格提亞王國的士兵們原諒自己了，他們沒有被自己害死，對──沒錯。怎麼可能呢？自己怎麼可能會發瘋去害死一堆人呢？還是讓他們無意義的葬送生命呢？
「谷蕾，也會離你而去，去到你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而且，若不是夢十夜幫你，你根本活不到現在。
鶯華被你造出來還要夢十夜幫你收爛攤。
是你害慘了整個幽玄神教區。
是你，顛覆了帕芙伊的一生讓她受苦。
是你，復活了自己的母親，結果母親根本不願意當殭屍。
如今，你的母親是你妹妹的魁儡，這樣的結局你接受嗎？
此外，是你，讓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我，必須──」
楊子律幾乎要跪倒，而楊子霞一副無奈的扶起她的哥哥，她唯一的哥哥楊子律。她在楊子律耳邊呢喃，輕聲細語，那聲音軟呼呼的像是帶刺的棉，或者是薔薇。她是楊子霞，楊子律心中再怎麼做夢，都繞不過去的崁。
「必須永遠，要為自己都不信的幽玄神的效忠──啊，差點忘了。」
楊子霞抓住楊子律的臉，彷彿要楊子律正面看著自己的眼睛。赭紅的眼睛中映照著死亡。
而這一切死亡，以及髑髏，還有屍體，以及冷冰冰的囈語，環繞著的那個人。
正是楊子律？原來，這一切因果，繞著的都是同一個人。
那個人，只敢躲進夢裡。只要不是「現實」就好。
「如果夢是一個囚籠。
老哥，楊子律，就是對於囚籠相思而發瘋的雛鳥。」
楊子律摀著額頭，閉上眼，再次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母親的容顏。那張鑲嵌著紅色瞳孔，一頭紅髮散亂的像是沒有梳過，有幾根翹起來：「小律？沒事，媽媽一直在這邊。小霞～妳要好好對待哥哥，不可以總是對他惡作劇喔？」
白夜篝火，楊子律的母親，拍了拍已經不知不覺變得年幼的楊子律的背脊。楊子律瑟縮在白夜溝火的大腿上，喊著：「我......我......不知道──母親，我──」
溫暖的，好似是溫柔本身一般的手，牽起了律的手掌。撫觸的律的腦袋瓜頂，安撫著不成熟而也成熟不了、總是毫無思想也毫無長進的雛鳥的額頭，像是要讓其中屬於理智的思緒融化，通通墮入名為夢的甜美深淵。
「好好睡吧。小律，乖乖睡～乖乖睡～很久很久以前呢，有個偉大的神，這名偉大的神叫做幽玄......」
楊子律閉上了眼。
帕若黛斯森林依然懷繞著他。讓人想睡的母親睡前故事中──
他沒有醒。
不戰而敗。
楊子律眼前從黛厄夢德幻化成母親──白夜篝火的身姿，釋然的，理解楊子律的不戰而敗，微笑嘆息。
「對呀，不面對現實就好了。」
對楊子律而言，他完全不敢也沒辦法，甚至無法扛住現實。
只要還有夢，他就會逃離現實。
他終究不想醒。
被哄著在大腿上的楊子律，繼續作著夢；他做著一場甜美的、值得快樂的夢。
4068字
(刊頭由多多洛（goo752000）提供)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