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上一篇的說明,而當初創作這短篇的時候,單篇的字數都很長,最原始的版本這第二篇就一萬兩千多字,所以翻修的時候,針對單篇的幅度做了修改。
把部分原始版本解釋的東西挪到這篇來,應該比起原版(雖然只有少數人看過)在閱讀上會比較順暢
縮圖來源:AI繪圖
阿拉德曆1015年10月7日 晨間07:34分
被窗外的陽光直接打在臉蛋上,悠悠轉醒的艾蕾娜撐起身子,揉揉雙眼,水藍色的眸子眨呀眨——模糊的視野慢慢回復清晰……
在她眼前,是佈滿傷痕的,壯碩男性的裸背。
「喔,妳醒啦?」
可能是注意到視線,渾厚的男性嗓音問道。
呆滯的艾蕾娜視線不禁往下移——粗壯的手臂,還有厚實的手掌正拉著……熟悉的黑色長褲。
嗯,眼前的男人,正在穿褲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起棉被,艾蕾娜以跑百米低於12秒的速度退至窗邊,並且再度確認身上襯衫是否健在——呼……幸好還在。
「克雷夫!你、你在做什麼啊!」
「不就是換衣服嗎……」
「哪有人跟女孩子共處一室卻直接換衣服的啊!」
「所以大叔我背對妳並且想趁妳還沒睡醒的時候先換好衣服啊。」
「嗚……」
滿臉通紅的艾蕾娜閉上雙眼並裹著棉被轉過身,「你趕快穿啦!」
「是的是的。」
昨天,兩人總算是在午夜前抵達了塔里塔里鎮。
但因為瘟疫問題,久未有外來訪客,導致鎮上的旅店不是收掉就是歇業。而坐了一整天交通工具,精神疲乏的兩人當務之急就是找個落腳處睡一覺。
最後,終於找到好心的果農夫妻願意提供住處。
但,只有一間空房。
經過了一番天人交戰,雙眼已幾乎快闔上的艾蕾娜才勉強妥協。反正是打地鋪分開睡,反正只有一晚——她這樣說服自己。
一片漆黑,反而穿衣服的摩擦聲顯得異常清晰。好尷尬……真的好尷尬……
「想偷看的話,大叔我不會介意喔。」
「誰會想看啊!」
「我對自己的體格還蠻有自信的耶。」
「你趕快穿好衣服啦!」
「已經穿好囉。」
「咦?」
睜開眼睛:已穿上襯衫的克雷夫正在打領帶。
令人出乎意料:與輕浮的個性完全相反,他的穿著其實意外很有規矩。雖然跟女性共處一室卻直接換衣服這點令人不置可否就是了。
「我先去看看鎮上旅店的狀況,對了,收留我們的老婆婆說有準備早餐,妳待會去陪她一下。」穿起大衣,取過架上的帽子戴在頭上。
「喔……」
「碰」的一聲,房間內只剩下艾蕾娜一個人。確認克雷夫的腳步聲走遠,艾蕾娜才放開棉被,拿起一旁摺疊整齊的套裝開始更衣。
換好衣服,梳理頭髮後收起梳子,正要扭開門把時——傳來敲打窗戶的聲響。
「阿蒙?」
用黑色的鳥喙敲打窗戶,是平常停在上司右肩的小傢伙。
——說起來,好像從來沒看過克雷夫餵牠。
拉開窗戶,阿蒙黑豆似的眼珠對著房內望呀望的,見狀的艾蕾娜不經意回答:「克雷夫已經先出去囉。」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牠轉而看了看艾蕾娜,接著鼓動翅膀——停靠在艾蕾娜的肩上。
——唔……老婆婆會介意嗎?
※ ※ ※ ※ ※
用餐完畢後,與老婆婆小聊了一會兒,道謝完艾蕾娜才拎著公事包離開小屋。沿著門口的小徑,盡頭的長椅上可以目視熟悉的壯碩背影,嘴上還刁著菸。
這倒是讓艾蕾娜想起:辦公室的確有看到煙灰缸,但印象中從來沒看見裡面有菸蒂。
緩步靠近時,上司從懷中取出攜帶式的菸灰盒,把煙熄掉後回過頭:「早餐好吃嗎?」
「嗯,很有家常菜的味道,我覺得很美味。」
「等等,阿蒙怎麼會停在妳肩上?」
「因為你不在啊。」
——阿蒙停在別人的肩上,原來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哼哼,看你這傢伙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還不是喜歡年輕美眉。」
「你跟一隻烏鴉說什麼啊……」
「哈哈,也是呢。」
克雷夫對著阿蒙比了比自己的右肩,烏鴉隨即回到平時的位置。
「我在附近轉了好幾圈,終於找到一間歇業的酒館,已經談好價錢,今天傍晚就可以住進去了。」
「是兩間房間吧……」
「在妳眼中我是多沒形像啊?」
「誰叫你平常就那樣不正經。」
邊進行著習以為常的對話,兩人並肩邁開步伐,「克雷夫,先去鎮長辦事處吧?」
「嗯,先去跟鎮長打個照面。」
「這小鎮的情形看來很不樂觀呢……」
艾蕾娜環顧四周,觸目所及,只能用「蕭條」兩字來形容小鎮的光景。
「不難理解,妳想想:原因不明的瘟疫,商人持續不來採購導致出口收入的低下、死亡問題造成的人口外流……再加上封閉的地形,根本沒有可供飛空艇停靠的寬闊空間。」
塔里塔里鎮的收入主要來源是外銷特產果物,但因為太偏遠加上交通不便——兩人昨天是先搭乘飛空艇到鄰近的城鎮,再轉搭馬車才抵達的。定期來收購的商人大多走成本較低的海路,從臨海的港口後再轉乘其他交通工具,或是直接把特產果物製作成果乾。
如今,商人不願意來的情況下,小鎮的收入當然是每況愈下。
「說不樂觀還算客氣,是相當悽慘啊。」
「嗯……」
即便是一開始不怎麼想來的艾蕾娜——或許有部分原因是來自那善良的老婆婆讓她心生親近感——都不免為之擔憂。
就算事後調查根本不是轉移災害所導致,也要盡可能地幫助這小鎮。她心想。
鎮長辦事處是一幢3層樓高、感覺很有年代感的木作建築,在門房的帶領下來到鎮長辦公室,坐到了招待訪客的沙發上。對艾蕾娜來說,雖然很失禮,但進到房間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其實是鎮長油亮的光頭。
「您好,我是本鎮的鎮長,山姆.海姆達爾。」
克雷夫簡單的替兩人介紹後,就開門見山的問了:「陳情書是您寄送的嗎?」
「是的是的,是我差人送出去的。」
「方便再詳細說明一下嗎?」
「好的好的,當然沒問題。」
海姆達爾鎮長開始一一說明,那份陳情書讓艾蕾娜覺得像是三流恐怖小說的地方,她趕緊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就像那份陳情書上寫的,一年前開始每個月會有一兩個人染上怪病。」
對,每個月固定的死亡人數,這點真的讓人覺得很納悶。如果說是瘟疫,為何發病的人數如此固定,像是被精心設計一般?
因此,陳情書上面也寫了,是否可能是某種邪教儀式的猜測——每個月有人固定被獻祭,這種被艾蕾娜覺得很荒謬的敘述。
「頭兩個月,真的是完全找不到原因,大家陷入了相當的恐慌。直到菲爾醫生提出了假設,可能是外人帶來疾病。」
「菲爾醫生?」不只發問的克雷夫,艾蕾娜同樣對未在陳情書上出現的人名感到困惑。
「是的,相當優秀的年輕人。從祖父那代就生活在我們鎮上,一年半前在首都完成醫生學業後,就回鄉開立診所,大幅改善了鎮上人們的健康與環境衛生。」
「如此年輕有為啊!」
「聽從菲爾醫生的建議,我們開始尋找在那時期搬進來的鎮民。果然被我們找到了……」
「外來人帶來的傳染病啊。」
「才不是『外來人』這麼簡單的說詞……」
艾蕾娜注意到:鎮長臉上的表情……是「痛恨」。
「那是什麼意思?」
「『亞人』。」
「!」
不只克雷夫,一旁的艾蕾娜也差點握不住手上的墨筆。
伴隨<大轉移>而來的人型魔物,雖然擁有與人類交流的智能,但身體留有野獸的特徵,身體能力也普遍比人類還高——因為被認為不是人類,所以用「亞人」當作統稱。
「亞人帶來了傳染病?」
「是的,一對犬科的獸人夫妻,帶著未滿7歲的稚子。但是剛搬來鎮上的時候,他們隱藏了自己的耳朵及尾巴,所以沒人注意到他們是亞人,他們也鮮少跟人群接觸。」
「犬科的獸人嗎……」
撫著自己的鬍鬚,克雷夫若有所思的低語,「然後呢?菲爾醫生怎麼說?」
「雖然菲爾醫生跟教會的康斯坦丁神父極力安撫村民,說源氏夫妻也不是他們自願的,抱歉,源氏就是那對獸人夫妻的姓氏。但五個月前,事情還是發生了。」
「……鎮民做了什麼?」
「暴動的鎮民……殺害了那對夫妻。」
艾蕾娜不禁倒吸一口氣。雖然亞人的人權問題各國沒有一定的標準,但斯卡蒂女王的方針,面對沒有具體敵意的<大轉移>生物,是採取共存共榮原則的。
沉默了數秒,克雷夫才繼續開口:「那麼,稚子呢?」
「年幼的孩子讓鎮上的婦女十分不忍,康斯坦丁神父也替那名稚子求情,請大家網開一面。」
康斯坦丁神父。又是個沒在陳情書上出現的名字,艾蕾娜默默筆記起來。
「唉。」長嘆一口氣後,鎮長繼續述說:「菲爾醫生也呼籲大家,希望不要因為憤怒而泯滅了自己的人性,放那孩子生路。況且,造成疾病的源頭還在,說不定能製造疫苗。」
「等等!」
造成疾病的源頭。
這個關鍵句,讓艾蕾娜大驚失色:「確定是因為獸人引發了疾病嗎?」
「菲爾醫生是這麼說的……」可能是被年輕搜查官的氣勢嚇到,鎮長略顯畏縮。
「克雷夫,這樣事情很嚴重,『如果是<大轉移>生物造成疾病』的話……」
「艾蕾娜,先聽鎮長說完。」不同於下屬,擔任主任搜查官的男性依然十分冷靜。
「啊……是的。」儘管內心難以平復,艾蕾娜還是聽從上司指示坐回沙發上。
艾蕾娜會如此震驚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轉移>發生後,大量被轉移而來的魔物之中,有十三頭力量異常強大,被各國主管機關視為重大威脅的存在。<轉災對策局>成立之後,把這十三頭強大的魔物,命名為「使徒」。
強大到宛如能顛覆世界的法則,如同神明的使者一般——因此命名。
而<大轉移>發生至今,只出現過一次由魔物引發疾病的紀錄。
第六使徒,疾病之源——「狄瑞吉」。
狄瑞吉所到之處,附近的生物都會染上致死的瘟疫。確認到狄瑞吉的位置正好位於兩國的邊界,造成了兩個國家高達10座的都市毀滅,還差點讓兩個國家彼此誤會引發戰爭。當時<轉災對策局>出動了四大支部的一線戰力,在「預言者」的帶領下才成功討伐了狄瑞吉。
所以,如果源氏夫妻真的引發了疾病,如果確認有除了狄瑞吉以外的魔物擁有疾病之源的能力……
事態的嚴重性,將不會是單一支部的專案三組能處理的。
「鎮長先生,我確認一下:菲爾醫生明確告訴大家,是『獸人夫妻是疾病的源頭』?還是他說的是『獸人夫妻帶來了疾病?』」
「搜查官先生……這兩者不是結果都一樣嗎?」
面對鎮長的疑問,艾蕾娜發現克雷夫罕見地眉毛抖動了一下。
「那名稚子現在被收留在教會?由那位康斯坦丁神父照料?」
「是的!搜查官大人,請務必、請務必,拯救我們的小鎮,將我們的小鎮從惡魔手中解——」
「抱歉,鎮長大人,要怎麼做我們搜查官會自己判斷。」
「可是,搜查官大人您看,直到現在仍有居民因為怪病死亡。您瞧瞧,我們塔里塔里鎮被那些該死的亞人害的還不夠嗎?請您幫助我們除——」
「我應該已經清楚說明了,要怎麼處理,我們會自行判斷。」
「唔……好的,全憑搜查官大人判斷……」
艾蕾娜非常意外:克雷夫居然會擺出強硬的態度,打斷這段談話——不容分說的氣勢,被震懾到的鎮長露出怯弱的神情。
「最後,請給我這份名單上的住址,我跟助手會立即展開調查。」
「好的……」
接過鎮長整理的資料,專案三組的主任搜查官將手中的茶杯一口飲盡。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