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又過了三個月，地球仙府依舊歡騰。
猴子的煉丹專業總算踏出第一步，不再只會拿出「麒麟丸」這種東西唬人，終於開爐煉出像樣的丹藥了。不過牠能入門，並非是因為突然開竅，而是得到了柳長老的幫助。
大約一個月前，柳長老跑來串門子，順手指點了猴子幾句，結果小猴就真的入門了。
臨走前，他還大方送了猴子幾本書：《猴子都會的煉丹詳解》、《草藥學大全》，以及一本意義極為不明的《春宮圖》。
第一本多少有點種族歧視，第三本完全看不出和煉丹有半毛關係。
但猴子抱著書樂得跟什麼一樣，一副「我都要」的表情。
柳長老也沒忘了齊云曦，另外帶來兩本功法書：百草谷的《木靈養元經》，以及齊春鳳修練的《寒潮御水訣》。
兩本都能一路修到元嬰期，齊云曦當場嚇到手腳發冷，連忙搖頭不敢收。
柳長老卻笑道，齊春鳳的功法本來就是留給齊家後人的，不必有壓力。
至於《木靈養元經》，原本只限百草谷之人修練，但谷主表示：
「地球道君給得太多，百草谷實在無以為報。」
於是直接以祖師之名，收齊云曦為「記名弟子」，並開放此經傳授。
另外還放話：若地球道君有煉丹相關需求，百草谷有求必應。
丁武聽完，只是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要齊云曦安心收下。
齊云曦這才顫抖著雙手，把兩本功法書收入儲物袋，心跳快得差點原地築基。
之後，柳長老也順帶提起了秘境事件的後續。
三大派沒有追究齊家責任，反而把這次意外的所有鍋，全都扣在南荒老怪頭上。
可憐南荒老怪，客死異鄉就算了，還被掛上勾結魔教，謀害正派修士的汙名。
「也不算冤。」柳長老語氣沉了幾分：「當時南荒老怪在齊家拍賣場，施展的是萬獸教的蛤蟆變。」
萬獸教，同樣是魔教體系，千年前的正魔大戰，被趕出東洲，如今在南洲發展壯大。
南洲和東洲不同，可以說是魔道的大本營，正道在那裡反而成了過街老鼠。
總而言之，這次災難，齊家雖然死了不少子弟，但從全局來看，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齊云曦聽完，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大石總算放下，暗暗下定決心：等自己築基成功，一定要回齊家一趟。
柳長老只待了半天便離開。
他表示要繼續調查南荒老怪的根腳，下一步可能前往無盡沙漠。
那是與妖獸山脈齊名的險地，同時也是東洲與南洲之間的天塹。
臨行前，丁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小心點，別讓齊家主擔心」。
柳長老滿臉通紅，嘴上說著自己最擅長的就是逃命，說完就連滾帶爬地走了。
時間再拉回現在。
齊云曦總算徹底熟悉了極境，就算取下王慈雪給的手環，也能將靈氣運轉得收放自如。
她抬頭望向蔚藍天穹，眼神裡多了一絲堅定與期待：「明天，我就要築基了。」
這時，小金和小黃從旁邊經過，身上氣息外放，赫然已經築基。
「走開！」齊云曦氣噗噗。
兩靈嘻嘻哈哈，扛著磚頭不知道又要去修補什麼地方了。
第二天午後，地球仙府後山－－
這裡曾是過去玄軀宗的練武場，如今被王慈雪改造，成了專門用來突破的地方。
大陣層層相疊，法紋密布，能依照不同靈根引入對應屬性的靈氣，甚至藉由五行演化，短暫構築出相對應的「小天地」。
齊云曦，是地球仙府第一個使用此地的人。
從「第一打雜弟子」，正式蛻變成第一突破弟子。
她穿著樸素道服，端坐在大陣中央，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遠處的玉桌上，靜靜擺著一顆金光燦燦的丹藥－－築基丹。
對於築基而言，此丹雖非絕對必要，但有它在，成功率至少能翻上好幾倍。
在修仙界，大多數人－－包括那些天靈根，都是吞下築基丹後，才順利踏入築基境。
築基丹所需的靈草並不算頂尖，難就難在火候與比例。
對散修而言，築基丹是聽過多、見過少，更別說入手。
就連齊家這種修仙家族，一年能見到幾顆都算祖墳冒青煙。
也或許是因為太過珍貴，所以早已築基中期的六極四老，
才會把三顆築基丹像寶一樣塞在儲物袋裡，捨不得出手。
如今，也總算物盡其用了。
先是造福了王慈雪與猴子，現在，又輪到齊云曦迎來自己的一次蛻變。
陣外，王慈雪與猴子守在一旁。
死猴子滿臉緊張，來回蹦跳，整隻猴看起來就像在等媳婦生孩子的丈夫。
「云曦沒問題吧？」
這是牠第六次問。
「放心吧，她已經徹底掌握極境了。」
這是王慈雪第三次回。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你要相信她。」
猴子依舊坐立難安，但總算閉嘴了。
陣法內，齊云曦深吸一口氣，正式開始衝擊築基。
木、水兩屬性靈氣在體內炸開，如兩條盤龍般不斷螺旋上升，直衝九霄。
若非陣法遮掩，說不定這會兒外頭已經有一堆人以為某種上古機緣出世。
「吱吱？我們築基的時候有這麼誇張嗎？」猴子忍不住嘴賤。
「畢竟是極境。」王慈雪低聲呢喃：「傳說中的境界，果然不一樣。」
陣中，齊云曦全神貫注。
在她的識海內，一整片海洋正隨著她的意志不斷抬升，波濤洶湧，最終頂到了那一道「境界壁壘」。
此刻的她，距離突破只差臨門一腳。
接下來，只要調動更多靈氣，以雷霆之勢，一鼓作氣衝破眼前屏障－－
「我要……築基！」
齊云曦緊咬牙關，低聲怒吼。
嘭！
她還沒來得及發力，那道境界隔閡就像紙糊的一樣，
輕輕一踏便碎裂開來，整片識海順勢提升到更高一層。
就、就這樣？
我築基丹還擺在那兒都沒吃－－
「不、不對……」
她抬頭，只覺得頭頂上一片黑壓壓。
定睛一看，才發現在原本的壁壘後方，竟然還矗立著另一層更高、更厚的阻礙。
「這……」
齊云曦整個人愣住。
她沒有再猶豫，手指一勾，築基丹滑入口中，藥力頃刻化開。
轟！！
靈氣再度暴漲一截！
藍綠兩色靈光幾乎衝破陣法帷幕，將整座練武場映得宛如白晝。
幸好，王慈雪早有準備，雙手掐訣，
大陣紋路亮到近乎透明，硬是把那股衝擊壓了下去。
然而，這次衝擊來得快，退得也快。
沒多久，藍綠兩道靈氣便像潮水般回落、平息，整座大陣逐漸恢復寂靜。
陣中，齊云曦失神地坐在原地，眼底的光彩一寸寸暗下去。
猴子叫了一聲，忍不住衝進陣內，一把撲到她身邊，急切地問：「云曦！妳沒事吧？築基成功了嗎？」
齊云曦回過神，看了眼猴子，嘴巴動了動。
下一刻，斗大的淚珠「啪嗒啪嗒」砸落在地。
「猴大哥，我……失敗了……嗚嗚……」
２
丁武和童豪在高空激烈對戰。
雖然只是日常對練，但彼此的打法完全像是在拚生死。
拳勁與肉體撞擊的震動不斷引爆空氣，四周雲層像遭受地震般連續坍塌、被震成灰渣。天空中每一次炸裂，都像有雷霆在他們周遭炸開。
如今的丁武，已經擁有「一百六十個徐老之力」，相當於淬體境後期。
換算成修士戰力，大概比金丹中期還硬上一線。
童豪也不遑多讓。
經過六個月的狂暴焠體後，他的實力竟達到了一百二十個徐老之力，淬體境中期。
若是現在讓他遇到闇紅塵，恐怕隨便一拳就能把對方打到失憶。
兩名體修毫無保留地互毆，沒有技巧、沒有算計，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比拚。
童豪雖然身形變成五歲幼童，但力量大得近乎荒謬。
他原本就是凡人武者，在氣血的運用上早已出神入化。
如今升級成「血靈氣」，更是如虎添翼。
砰！砰！砰砰砰砰砰！！！
拳影交錯，空氣被一波波撕裂。
童豪率先撐不住，被震得略微後退。
緊接著，他全身血靈氣沸騰，瞬間交織出血色盔甲，像地獄戰鬼般重返戰場。
「這招不錯！」
丁武興致勃勃，全身覆上土屬性靈甲，氣勢暴漲。
「這場打完以後教我！」
話落，他雙手一抖，金氣化刃竄出，雙掌同時亮起金紅色光芒。
兩人遙遙相望，緊接著碰撞在一起，展開新一輪的互毆。
兩人的臉上都掛著差不多的表情：笑容、興奮、狂熱、滿溢的鬥志。
就在這時──
地球仙府的大陣忽然晃了一下。
兩人同時收拳，皺眉往下望。
只見大陣那裡衝起兩道藍綠交織的光柱，幾乎要突破大陣。
但這股暴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後，天地恢復平靜。
丁武盯著那方向，呼吸一滯，輕嘆一聲：「……云曦築基失敗了。」
童豪一愣，眼中露出惋惜與擔憂：「希望她不要因此受到太重的打擊。」
「走吧，回去看看。」
丁武撤掉渾身靈氣，整個人氣勢瞬間收斂乾淨。
剛剛那股戰意，也因齊云曦的失敗完全消退。
童豪點頭，散去血靈氣盔甲，跟著他一起往下俯衝。
兩人像流星般從天空墜落。
自從玩過「流星遊戲」後，童豪也愛上了這種自由落體的快感。
尤其是在地面砸出一個深坑時，那種震顫骨髓的爽感……
簡直能讓人上癮。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地球仙府。
至於那座被他們順腳踩扁的無辜山頭，就當它沒存在過吧。
才剛踏進院落，猴子就撲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主人！云曦突破失敗了，您幫幫她吧！」
「滾。」丁武一巴掌把猴子拍飛，手上沾了點鼻涕，順手抹在旁邊童豪的肩膀上。
童豪：「……」
猴子顧不得悲傷，爬起來繼續撲上來：「主人！小猴這輩子都沒求過您，拜託您了！」
丁武翻了個白眼：「你也跟外面的人一樣，把我當大佬了嗎？」
猴子一愣。
對喔，地球道君什麼的本來就是吹出來的，自己求他有屁用？
「別急。」丁武淡淡道，「柳長老早就算到這一步了，上次來的時候就跟我透了底。」
說完，他大步往裡走去。
猴子連忙跟上，一躍跳到他肩上：「柳長老怎麼說？」
「先把人集合吧。」丁武嘴角輕勾，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期待：「我們要出遠門了。」
不多時，地球仙府所有「生物」都聚集到大廳。
丁武坐在主位，抬手拿起茶杯當水一口乾，啪地放回桌上。
王慈雪立刻替他添滿，笑吟吟地站在一旁。
齊云曦坐在偏側，眼神黯淡，整個人情緒低落得很。
猴子坐她旁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樣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童豪坐在正對面，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個陶瓷娃娃──
那種肌肉多到變態的陶瓷娃娃。
小金和小黃也到了，兩靈乖乖坐在童豪左右。
若不是身上那層黑金色外骨骼盔甲太過醒目，乍看之下還真就像是普通孩童。
丁武又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云曦，妳在識海裡看到了什麼？」
齊云曦低著頭，緊咬下唇：「一座山……」
猴子和王慈雪都是一愣。
他們突破的時候，看到的頂多是「一堵牆」，誰會直接看到一座山？
她繼續說下去：「一開始只有牆壁……可是我才輕輕一碰，那堵牆就碎了，然後，那座山就出現了。」
丁武點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是『極境壁壘』。只要跨入極境，以後每一次突破，都必須超越那個東西。」
他慢條斯理解釋：「極境代表的是『超越極限』。第一次破極之後，就等於踏上了只能一路走到黑的路。往後每一階，就是一輪又一輪的超越──翻過一座山，後面還有一座山，這是屬於霸者的道路。」
齊云曦微微抬頭，眼底燃起一點光：「丁大哥……你可有辦法？」
「辦法有兩種。」丁武豎起兩根手指：「其一，自斬修為。妳現在只是練氣期，而且還年輕，就算砍掉重練，再爬回練氣巔峰也不會太久。」
齊云曦緊緊抓著褲裙：「可我……捨不得。」
「捨不得境界？」
「也有……」她想了想，聲音忽然大了些：「但是……我現在的修為，不只是修為，還承載著和大家一起經歷的事情。而且如果我自斬修為，和我融合的小靈體們，不就也要跟著一起殞落了嗎？」
猴子當場破防，眼淚不爭氣地刷地掉下來。
「妳得想清楚。」丁武握了握拳，大廳裡立刻掀起一陣勁風，「第二條路，可不輕鬆。」
齊云曦任由風把髮絲吹亂，卻一點都不在意，只直直看著丁武：「我……想試試第二條路。」
「很好！」丁武眼睛一亮，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我地球仙府第一打雜弟子，連問都不問就願意往前衝！」
「……」齊云曦無語。
她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決心、不服輸、破釜沉舟之類的情緒，被這一句話當場敲碎。
猴子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主人，您倒是說說第二條路是什麼啊！」
「第二條路？」丁武冷笑一聲：「很簡單，築基丹不夠力，那就吞更有力的丹藥。」
「有這種丹藥？」猴子嚇了一跳，狐疑道：「您該不會想拿結丹用的凝晶丹給云曦吃吧？」
山可以亂炸，藥真的不能亂吃。吃壞了是會出事的。
「我有這麼沒常識？」丁武沒好氣地瞪了牠一眼，擺手道：「放心吧，柳長老已經把丹方留給我了。」
話音一落，他手腕一抖，一張紙在半空中旋轉兩圈，穩穩落在猴子手裡。
猴子捧起來一看，標題幾個大字龍飛鳳舞──
《破極丹》。
猴子看了會，忍不住說：「這丹藥的配方和築基丹幾乎相同，只有主藥不一樣吱！」
「冰炎花？只在極冷極熱交會之地生長，而且一經拔出藥效將快速流失！就算煉成丹藥也無法保存……」牠猴皮發麻：「也就是說，不僅要找到它，還要當場煉製成丹藥吞下突破？」
眾人沉默，這難度不可謂不大，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
更何況，這極冷極熱交會之地，又豈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
大廳內一片沉默，齊云曦臉色黯淡，顯然已經有些灰心。
「冰炎花，在無盡沙漠。」丁武打破沉默，語氣興奮：「很適合旅行。」
「？？？」眾人滿頭問號。
發現自己話題跳太大，他咳了一聲，換了個說法：「各位，云曦是我們地球仙府『第一打雜弟子』，她的突破，就是我們整個仙府的突破。我當初決定創立這個小隊伍，就是為了共同修行，如今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個極境壁壘就縮回去？」
「丁大哥說的是。」王慈雪第一個應聲。
童豪嘴角輕勾，重重點頭。
小金、小黃也同步點頭，小手搖得用力，像在舉牌表態。
猴子感動，再一次慶幸自己沒選錯人－－
丁武，偉大的主人！將來必定會帶著牠殺入上界！
然而，齊云曦卻是一臉糾結，小聲地說：「怎麼可以為了我讓大家犯險……」
「不是為了妳。」丁武糾正：「是為了旅－－是為了地球仙府！」
「為了地球仙府！」猴子跟著大喊。
王慈雪則笑著說：「云曦，我們要共進退，這就是地球仙府。」
齊云曦終於撐不住，眼眶一熱，淚水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地球仙府……也太暖了吧，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