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艦橋上,雷納德眺向遠方的綠月,緊緊嵌在天空,像是一絲一毫都沒有靠近。
他不禁眉頭深鎖。
「艦長,這是最大戰速了嗎?」
「三十八節了,中尉。」作為校級軍官,艦長有意提醒雷納德軍銜高低。
「理論上空中最大戰速四十節,但要維持整整三日……」
「我明白,失禮了。」差那一點速度也於事無補,但使他警覺了自己的心焦。
作為一介低階軍官,雖然銜著司令特命,但要他指揮數艘官階比自己還高的艦長,著實有些阻力。
更加麻煩的是,那些背地裡說他靠太子妃的裙帶關係才一步登天的流言,在高階軍官之間早已甚囂塵上。
這些早在意料之內。只要艦隊安然抵達,他什麼都不需要證明。
他試著,不動聲色地安撫著自己。
艦長依然站在他身後,像是不打算離開。
「……還有事嗎,艦長?」
「中尉,提出此戰略的,確是您本人嗎?」
語氣平穩,甚至帶著敬意,但那份隱而未發的懷疑卻無所遁形。
雷納德沉默片刻。
「你覺得像是誰的主意?」
「我只是納悶罷了。畢竟這種戰術思維……」艦長輕咳一聲,試圖修飾那原本要出口的輕蔑。
「比較像是司令或副座的手筆。」
原來如此。在他眼中,雷納德只是一個用來討好皇太子的棋子。
但或許……也不能說他錯。
「確實,我提出戰略時司令與副座已有腹案,」雷納德清楚,司令不是沒想過要佈疑兵,只是還欠一支雷管。
「我只是順水推舟,畢竟我的身份是很好的防火牆。」
方略是司令提的,而我是太子妃的弟弟。簡短謙遜的一句話,把艦長硬生生往下壓了一頭。
「真是不錯啊,」艦長只聽出了那若有似無的壓制,出言反擊:
「您有個好姐姐呢——喔,失敬。」
雷納德淺淺回頭,不帶任何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就只是對著一具發出噪音的舊機械漫不經心地打量。
艦長領會到了。這個人,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中尉,航程還有兩日,還是保重身體吧,不用老待在艦橋。」
——你以為這是你的旗艦嗎?
「特命在身,恕難從命。」
「那要是真開了戰,」老兵的驕傲使他執迷不悟,非要分個明白:
「您說這組員是聽您的,還是聽我的?」
「聽司令的。」雷納德的目光,終於有意地泛起了一絲肅殺。
「而司令要你聽我的。」
他故意朗聲,讓艦橋內所有軍士,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嗎?但我可提醒你,」艦長有意奪回主導權,連敬稱都顧不上了。
「軍艦不是你們貴族的玩具,若是丟了船,當心封地不保。」
「不勞費心。」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一般,雷納德冷冷道:
「就這幾艘船,我薇拉馮德家的家主反手就賺得回來。」
他媽的,賣弄身份。
「……這可是你說的。」艦長已無力再駁,草草地結束了無謂的反抗。
薇拉馮德的家主。
阿奎亞。
兩個月前一別,他說了要到綠月去。時間過去那麼久,他應該已經離開了。
最少,不會被捲入動亂,已是萬幸。
但他應該……還不知道黛菲娜的死訊。
那是啟程以來,雷納德頭一回為戰爭之外的事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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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上篇統一較短,方便日間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