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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凜冬的寒風 伊倫、布蘭、艾莉亞、詹姆

佛萊曼 | 2026-01-14 23:03:17 | 巴幣 12 | 人氣 96


第二十一章:被遺忘者 (The Forsaken)
 
鹹水浸泡著他的嘴唇,但他嘗到的只有鐵鏽般的血腥味。
 
伊倫·葛雷喬伊被鐵鍊綁在「寧靜號」的船首像上,就在那個懷孕的女人——法莉亞·弗花——的身邊。這個可憐的私生女曾夢想成為攸倫的鹽妾,如今卻成了這艘地獄之船的裝飾品。她的舌頭被割掉了,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懼。
 
「看啊,牧師!」攸倫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那是惡魔的歡愉,「看著這舊世界的盡頭!」
 
舊鎮就在前方。那座維斯特洛最古老、最富庶的城市,知識與信仰的燈塔。
 
但現在,大海正在沸騰。
 
攸倫站在甲板中央,身穿那一套令人作嘔的瓦雷利亞鋼甲。盔甲上的符文在陰暗的天空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彷彿有生命般在金屬表面流動。在他的身邊,那些被割去舌頭的啞巴船員正在吹響號角。
 
不是普通的戰爭號角。那是來自地獄的低鳴。
 
海面上漂浮著成千上萬具屍體。那是雷德溫艦隊的水手,是被獻祭的修士與修女。他們的血染紅了半個低語灣,引來了深海中的飢餓者。
 
伊倫看見了觸手。
 
巨大的、滑膩的、長滿吸盤的觸手從血海中升起。傳說中的海怪(Kraken)。它們被如此大規模的血祭喚醒,像是一座座肉做的高塔,纏繞著那些殘存的戰艦,將它們拖入深淵。木頭碎裂的聲音與垂死者的尖叫交織在一起,成了獻給淹神的讚美詩。
 
「你瘋了,攸倫!」伊倫試圖大喊,但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淹神會懲罰你的!」
 
「淹神?」攸倫大笑著走到船頭,那隻充滿惡意的「血眼」在眼罩下睜開,「我就是淹神。從今天起,再沒有神,只有我。」
 
攸倫舉起了手。在他的手中,並沒有拿著武器,而是一個奇怪的玻璃球體,裡面翻滾著綠色的液體,那是野火,或者是某種更古老的巫術。
 
他看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參天塔(The Hightower)。塔頂的燈塔火焰已經變成了慘綠色,雷頓·海塔伯爵和他的瘋女兒正在那裡試圖用奧術對抗攸倫的黑魔法。
 
「知識是謊言,」攸倫輕聲說道,他將那個球體高高拋起,然後用那把名為「夜落」的瓦雷利亞鋼劍將其擊碎,「只有恐懼是真的。」
 
一道綠色的衝擊波橫掃過海面。
 
伊倫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但他感覺到的不是衝擊,而是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他聽見了石頭的尖叫。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看見了維斯特洛歷史上最恐怖的一幕。
 
參天塔,那座屹立了幾千年的奇蹟建築,正在流血。
 
黑色的、黏稠的液體從塔身的石頭縫隙中滲出,就像這座塔有了生命,正在潰爛。緊接著,塔基處的土地開始崩塌,被洶湧而來的紅色海水吞沒。
 
高塔傾斜了。
 
它沒有像樹木一樣倒下,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擠壓。塔頂的綠色火焰爆炸開來,形成了一隻巨大的、燃燒的眼睛,俯瞰著正在毀滅的舊鎮。
 
「神死了!」攸倫張開雙臂,在瓦雷利亞鋼甲的保護下,沐浴在綠色的輻射與血雨中,「在這新的紀元裡,我是第一位神,也是最後一位!」
 
在這一刻,伊倫終於明白了他的哥哥要做什麼。他不是要當鐵群島之王,也不是要當維斯特洛之王。
 
他要當末日之王。他要打開通往地獄的大門,讓長夜降臨在每一個角落。
 
「求求你……」伊倫低聲啜泣,對著那片血紅色的天空祈禱,「誰來阻止他……誰來殺死這頭野獸……」
 
但天空沒有回應。只有那些海怪的觸手在狂舞,將舊鎮的圖書館、神廟和數萬名尖叫的靈魂,一同拖入永恆的寂靜。
 

第二十二章:布蘭 (Bran)
 
世界在布蘭的眼中只是一張巨大的、顫抖的網。
 
他在極北的洞穴裡,身體被樹根纏繞,皮膚蒼白如紙。但在精神的世界裡,他是風,是雪,是每一隻飛過長城的烏鴉。
 
他感覺到了南方的撕裂。那股來自舊鎮的黑暗力量像是一根燒紅的針,刺痛了維斯特洛的神經。但他無暇顧及南方。
 
真正的威脅就在眼前。
 
透過一隻棲息在絕境長城頂端的渡鴉的眼睛,布蘭看到了下面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
 
那不是雪。那是死人。
 
數十萬屍鬼靜靜地站在長城腳下。沒有嘶吼,沒有衝鋒,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他們的最前方,騎著死馬的異鬼們排成一列。他們的冰晶盔甲反射著星光,藍色的眼睛像是寒冷的星辰。
 
夜王抬起了頭。
 
即使隔著渡鴉的眼睛,布蘭也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不僅僅是看見了一隻鳥,那是看見了鳥眼背後的靈魂。
 
「他在等你,布蘭。」三眼烏鴉布林登·河文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越來越微弱,「你手上的印記……那就是鑰匙。」
 
布蘭看向自己的手臂。在那次魯莽的綠之視野中,夜王抓住了他。那個冰藍色的手印依然烙印在他的皮膚上,像是一塊永遠無法融化的冰。
 
他以為逃回洞穴就安全了。但他錯了。
 
「長城的魔法是為了阻擋死人,」布蘭悲哀地想,「但如果死人標記了活人,而活人帶著標記穿過了長城……」
 
魔法的屏障被污染了。
 
下方的夜王緩緩舉起了一支號角。
 
那不是傳說中曼斯·雷德尋找的巨大號角,而是一支破舊的、充滿裂痕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號角。
 
布蘭認得它。那是山姆威爾·塔利曾經帶著的那個壞掉的號角。那是山姆在先民拳峰找到的,以為只是個破爛,最後卻在舊鎮的混亂中被某人(或者是無面者賈昆,或者是異鬼的間諜)帶到了這裡。
 
真正的冬之號角(Horn of Joramun)。
 
夜王將號角放到嘴邊。
 
沒有聲音。
 
或者說,沒有人類能聽見的聲音。
 
布蘭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重重一擊。那是一種頻率極低的震動,直接作用於大地的骨骼。
 
長城開始流淚。
 
那座七百英尺高的冰牆,那座由布蘭登·史塔克與巨人建造、並用古老咒語加固的防線,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裂縫像閃電一樣在冰面上蔓延,從底部一直竄到頂端。
 
「不……」布蘭想要尖叫,想要警告瓊恩,警告所有人。
 
轟!
 
一段長達數里的冰牆轟然坍塌。
 
這不是雪崩,這是山崩地裂。數萬噸的冰塊砸向地面,激起的白色煙塵遮蔽了月光。那震動傳遍了整個北境,連遠在臨冬城的瓊恩·雪諾,都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顫抖。
 
長城斷了。
 
當煙塵散去,那道曾經不可逾越的天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那缺口對面,夜王放下了號角。他拔出了身後的冰劍,劍尖指向南方。
 
無聲的命令下達了。
 
死人大軍開始移動。像黑色的潮水湧入白色的缺口,踏入了七大王國的土地。
 
在洞穴裡,布蘭睜開了眼睛。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我失敗了。」他對阿多,對梅拉,對虛空說道。
 
旁邊的魚梁木燃燒的火盆突然熄滅。黑暗籠罩了一切。
 
「不,布蘭。」梅拉·黎德抓住了他的手,聲音堅定,「你沒有失敗。你只是看見了開始。」
 
「這不是開始,」布蘭的聲音變得空靈,彷彿那是另一個人在說話,「這是結束。長夜開始了。」
 
在他們頭頂上方的地面上,暴風雪掩蓋了所有的聲音。只有風中傳來了無數死者行軍的腳步聲,沙沙作響,向著生者的世界逼近。
 

第二十三章:艾莉亞 (Arya)
 
I. 布拉佛斯
 
台階很冷,石頭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鹽霜。
 
那個叫做「默西(Mercy)」的女孩死了。那個叫做「運河邊的貓」的女孩也死了。現在,跪在黑白之院石階下的,只有「無名之輩」。
 
慈祥的人(The Kindly Man)站在陰影裡。他那張骷髏般的臉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你是誰?」他問。這是他問過一千次的問題。
 
艾莉亞感到一陣空虛。她學會了謊言,學會了毒藥,學會了如何割開喉嚨而不發出一點聲音。她甚至學會了戴上別人的臉,感受死者皮膚在自己臉上的那種濕冷觸感。
 
但昨晚,她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她是一頭巨大的狼。她在河間地的森林裡奔跑,身後跟著幾百隻灰色的兄弟姐妹。雨水沖刷著她的皮毛,嘴裡有鮮血和泥土的味道。她聞到了……家人的味道。那是水的味道,是魚的味道,是一具從河裡撈上來的屍體……
 
「我是無名之輩。」艾莉亞回答,但這一次,這句話在她舌尖上嘗起來像是灰燼。
 
「謊言。」慈祥的人輕聲說。他沒有生氣,甚至帶著一絲悲哀,「我在你眼裡看見了狼,孩子。你給了千面之神很多名字,但你心裡藏著一個名字,你永遠不肯交出來。」
 
艾莉亞站了起來。
 
「那個名字是我的。」她說。
 
她轉身跑出了大廳,跑過了那些巨大的神像,跑出了黑白之院那扇雕刻著黑白兩色的門。
 
她跑到了泰坦巨人的腳下,跑到了那塊鬆動的石階前。
 
她搬開石頭。它還在那裡。
 
縫衣針(Needle)。
 
那是瓊恩·雪諾的微笑。那是臨冬城的灰牆。那是她和三傻在雪地裡打雪仗的日子。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劍,那是艾莉亞·史塔克。
 
劍身依然鋒利,但有些鏽跡了。艾莉亞握住劍柄,感覺一種久違的電流穿過手臂。
 
「你是誰?」慈祥的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無聲無息。
 
艾莉亞轉過身,手中的縫衣針指向這位導師。
 
「我是臨冬城的艾莉亞·史塔克,」她說,這一次,沒有謊言,「我要回家了。」
 
慈祥的人看著她,骷髏面具後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這條路沒有歸途,史塔克。」
 
「瓦雷利亞鋼也沒有歸途。」艾莉亞收劍入鞘,「Valar Morghulis.」
 
「Valar Dohaeris.」慈祥的人退回了陰影中,「走吧,狼女。如果你再回來,就是作為祭品。」
 
II. 孿河城(The Twins)
 
派的味道很濃,那是肉汁、洋蔥和油脂混合的香氣。
 
瓦德·佛雷侯爵坐在他的高位上,那雙渾濁的老眼掃視著大廳。他已經九十多歲了,皮膚像是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掛在骨頭上。他正在用沒牙的嘴吮吸著一塊骨頭,油水順著下巴流到胸口。
 
「更多酒!」老瓦德敲著桌子,「這群懶惰的婊子都在哪?」
 
一名身材瘦小的女僕低著頭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壺多恩紅酒。
 
「倒滿。」老瓦德嘟囔著,「我的兒子們呢?黑瓦德?還有那個蠢貨洛索?他們去哪了?」
 
「他們在這裡,大人。」女僕的聲音很輕。
 
「哪裡?」老瓦德瞇起眼睛環顧四周。
 
女僕指了指桌上那個剛切開的、冒著熱氣的巨大肉派。
 
「在這裡。」
 
老瓦德愣住了。他看著盤子裡的肉,胃裡突然一陣翻騰。
 
女僕抬起頭。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平凡無奇。但她的手伸向了耳後,輕輕一撕。
 
皮肉脫落。露出了那張長著灰色長臉、有著史塔克家族眼睛的面孔。
 
「我想你想念他們了。」艾莉亞·史塔克冷冷地說,「所以我把他們做成了這頓飯。史塔克家族向您問好。」
 
老瓦德想要尖叫,但他被一塊「兒子」噎住了喉嚨。
 
艾莉亞沒有給他尖叫的機會。縫衣針劃過一道銀光。
 
血噴了出來,灑在那個未吃完的派上。
 
「告訴他們,」艾莉亞看著周圍驚恐尖叫的佛雷家人,聲音在混亂中清晰可聞,「北境永不遺忘。冬天來了,它是為你們而來的。」
 
 
河間地的雨總是沒完沒了。
 
艾莉亞騎著一匹從佛雷家偷來的馬,穿過泥濘的森林。她的名單變短了。瓦德·佛雷死了。拉夫(Raff the Sweetling)在布拉佛斯死了。記分板正在清空。
 
但她感覺不到快樂。她心裡有個洞,風一直在往裡灌。
 
我要去找瓊恩,她告訴自己。瓊恩在長城。瓊恩會把我的頭髮揉亂,叫我小妹。
 
但她的夢境在拉扯她。那是娜梅莉亞(Nymeria)的夢。在夢裡,那頭巨大的母狼正帶領著幾百隻狼群,在三叉戟河畔徘徊。牠們在守護著什麼。
 
「這不是去北方的路。」
 
艾莉亞勒住馬。一群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破爛的斗篷,身上帶著黃色的閃電補丁。無旗兄弟會。
 
「檸檬斗篷?」艾莉亞認出了那個穿著黃色斗篷的高大男人,雖然他的臉已經變得殘忍而陌生。
 
「那是以前的名字。」雷姆(Lem)吐了一口唾沫,「現在我們是這片土地的法官。你是誰,小男孩?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是艾莉亞·史塔克。」她不再隱藏,「帶我去見貝里·唐德利恩。他在欠我一條命。」
 
雷姆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那不是驚喜,而是某種更黑暗的東西。
 
「貝里大人已經安息了,」雷姆說,「他把生命之火傳給了另一位。一位更需要它的……母親。」
 
母親?
 
艾莉亞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帶我去。」
 
他們蒙上了她的眼睛,帶著她在迷宮般的溶洞裡穿行。空氣中充滿了潮濕的泥土味和腐爛的味道。
 
當眼罩被摘下時,艾莉亞發現自己站在「空心山丘」的洞穴裡。樹根像蛇一樣從頂部垂下。
 
在洞穴中央的石座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那袍子曾經是絲綢的,現在卻滿是泥汙和乾涸的褐色血跡。她的頭髮曾經是美麗的紅褐色,現在卻變得乾枯、稀疏,像是白色的枯草。
 
她的皮膚是死人的顏色,軟塌塌的,像是被水泡了太久。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喉嚨。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切口,皮肉翻卷,露出了裡面的氣管。
 
艾莉亞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媽媽?」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縫衣針從手中滑落,掉在石頭上發出脆響。
 
那個女人抬起頭。
 
那雙眼睛……那是凱特琳·史塔克的眼睛,但那裡面沒有愛,沒有溫柔,甚至沒有悲傷。只有兩團燃燒的仇恨。
 
「她不能說話,」索羅斯(Thoros of Myr)站在一旁,這位紅袍僧看起來比以前老了二十歲,滿臉都是愧疚,「佛雷家把她的喉嚨割得太深了。如果要說話,她得這樣……」
 
那個女人抬起一隻手,按住自己喉嚨上的傷口,發出一陣可怕的、嘶嘶作響的聲音。
 
「……死……」
 
那個聲音不像人類。那是地獄的風聲。
 
「媽媽,是我,艾莉亞。」艾莉亞向前走了一步,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回來了。我殺了瓦德·佛雷。我為羅柏報仇了。」
 
石心夫人盯著她。她的目光落在艾莉亞的臉上,然後下移,看到了艾莉亞腰間的匕首,以及她手上沾染的鮮血。
 
她沒有擁抱女兒。她沒有流淚。
 
她伸出一隻枯爪般的手,指著角落。
 
那裡堆著一堆東西:佛雷家的盾牌、波頓家的斗篷、還有蘭尼斯特家的獅子旗。而在那堆戰利品的頂端,放著一頂王冠。
 
那是羅柏的王冠。青銅與鐵劍鑄成的王冠。
 
石心夫人再次按住喉嚨,那雙死魚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艾莉亞。
 
「……不……夠……」
 
她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全部……都要……死……」
 
艾莉亞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這個曾經是她母親的生物。她意識到,慈祥的人說得對。死人是沒有歸途的。貝里·唐德利恩曾說過,每次復活都會失去一部分自我。
 
凱特琳·史塔克已經死了。紅色婚禮殺死了她。河水淹死了她。現在坐在這裡的,只是「復仇」本身披著母親的皮囊。
 
「媽媽,」艾莉亞擦乾了眼淚,重新撿起地上的縫衣針。她的聲音不再顫抖,「我們要去北方。瓊恩在北方。珊莎也在。」
 
聽到「瓊恩」的名字,石心夫人的臉上扭曲出一種憎惡的表情。那是凱特琳生前對私生子根深蒂固的恨意,如今被死亡放大了一千倍。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艾莉亞,然後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雷姆和兄弟會的人圍了上來,手按在劍柄上。
 
「她想要你的劍,小狼女,」雷姆說,語氣中帶著遺憾,「或者是你的忠誠。你要麼加入我們,成為復仇的工具,要麼……」
 
艾莉亞看著母親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她在布拉佛斯學會了成為「無名之輩」,是為了找回艾莉亞·史塔克。而她的母親……她的母親為了復仇,已經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我是艾莉亞·史塔克,」艾莉亞後退了一步,握緊了縫衣針,「我是臨冬城的狼。狼不聽命於死人。」
 
洞穴外傳來了一聲巨大的狼嚎。
 
那是娜梅莉亞。幾百隻狼正在回應牠的呼喚。
 
石心夫人僵住了。她似乎在那個嚎叫聲中聽到了什麼——也許是羅柏死前最後一刻的聲音,也許是灰風的悲鳴。
 
艾莉亞轉身跑向洞口。這一次,石心夫人沒有下令追擊。她只是站在那裡,撫摸著羅柏的王冠,像一座被詛咒的石像,永遠地困在了紅色的婚禮上。
 
艾莉亞衝進了雨中。
 
娜梅莉亞就在那裡等著她。那頭巨大的母狼低下頭,讓艾莉亞把臉埋進它濕漉漉的皮毛裡。
 
「我們回家,娜梅莉亞。」艾莉亞哭著說,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我們回真正的家。這裡沒有家了。」
 
河間地的雨還在下,沖刷著血跡,卻沖不掉那股腐爛的哀傷。
 

第二十四章:詹姆 (Jaime)
 
洞穴裡的空氣聞起來像是一座打開的墳墓——潮濕的泥土、腐爛的樹根,還有某種更陳舊、更甜膩的味道。那是乾涸的血。
 
詹姆勒住馬,金手在韁繩上滑了一下。他的那匹老戰馬不安地噴著鼻息,似乎聞到了黑暗中潛藏的惡意。
 
「還要多遠,文奇?」詹姆問道,試圖掩飾聲音裡的緊繃,「你說獵狗抓住了珊莎。但我只看到樹根和石頭。」
 
布蕾妮沒有回頭。她騎在馬背上,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快要折斷的長矛。自從她在便士樹村找到他以來,她就變了。她那張醜陋卻誠實的臉上,如今只剩下灰白色的絕望。
 
「就在前面。」布蕾妮的聲音空洞,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回音,「就在前面……弒君者。」
 
詹姆皺起了眉頭。她很久沒叫過他那個名字了。
 
突然,樹林活了過來。
 
幾十個穿著破爛斗篷的人影從岩石後、樹叢中冒了出來。他們手裡拿著弓箭、長矛和生鏽的劍。沒有旗幟,只有許多人斗篷上那黃色的閃電補丁。
 
無旗兄弟會。
 
「這是個陷阱。」詹姆嘆了口氣,但他沒有拔劍。只有左手,他連個農夫都打不過,更別說這群被戰爭餵養大的狼了,「布蕾妮,你這大個子騙子。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布蕾妮轉過身。在火把的照耀下,詹姆看到了她眼中的淚水。
 
「我有選擇嗎?」她痛苦地低語,「他們抓了波德瑞克。他們要絞死那個孩子。」
 
有人粗魯地把詹姆從馬上拽了下來。他的金手被扯掉,扔在泥地上,像是某種毫無價值的飾品。
 
「歡迎來到空心山丘,蘭尼斯特。」檸檬斗篷雷姆獰笑著,他那件著名的黃斗篷現在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了,「這裡沒有比武審判,只有正義。」
 
他們推搡著他,穿過迷宮般的隧道,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樹根像蒼白的巨蛇從頂部垂下,纏繞著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座。
 
在那裡,坐著一個女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女人的話。
 
詹姆感到胃裡一陣翻騰。他見過屍體,他製造過屍體,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她的皮膚像凝乳一樣軟塌塌的,呈現出一種被水浸泡過久的灰白色。頭髮稀疏枯槁。而她的喉嚨……
 
那道猙獰的切口皮肉翻卷,露出了黑色的氣管。
 
但那雙眼睛……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眼睛。
 
凱特琳·史塔克。
 
「這不可能,」詹姆喃喃自語,「妳死了。佛雷家割了妳的喉嚨,把妳扔進了河裡。」
 
那女人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中的恨意如同實質的火焰,燒灼著他的靈魂。
 
「她聽見了,弒君者。」紅袍僧索羅斯站在一旁,聲音疲憊而悲傷,「雖然她不能說話。但她記得。她記得每一件事。」
 
石心夫人抬起一隻枯爪般的手,指向詹姆,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雷姆走上前,手裡拿著那把華麗的瓦雷利亞鋼劍——誓言守護者。那是詹姆送給布蕾妮的劍,是用奈德·史塔克的巨劍「寒冰」重鑄的。
 
「這把劍有名字,」雷姆嘲弄地說,「它叫『誓言守護者』。多麼諷刺。它是用來保護史塔克女兒的,結果卻握在一個為蘭尼斯特效勞的叛徒手裡。」
 
「我沒有背叛!」布蕾妮突然大喊,跪倒在地,「夫人,我找到了他!我把他帶來了!放了波德!求求您!」
 
角落裡,波德瑞克·派恩和海爾·亨特被吊在樹根上,繩索套在脖子上,腳尖勉強點地。波德瑞克的臉色青紫,正絕望地看著布蕾妮。
 
石心夫人看著布蕾妮,然後看著詹姆。她再次按住喉嚨,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劍……」
 
雷姆翻譯道:「夫人說,她不想要你的命,大個子女人。她想要證明。用那把劍,殺了弒君者。現在。」
 
雷姆將「誓言守護者」扔在布蕾妮面前。紅色的劍身在泥土中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詹姆看著那把劍。那是他父親融化了寒冰鑄造的。那是他為了贖罪而送出去的。
 
「動手吧,文奇。」詹姆突然笑了,那是他用來掩飾恐懼的招牌笑容,「這很公平。我把你推入火坑,你用劍送我上路。這就是騎士故事的結局,不是嗎?」
 
布蕾妮顫抖著撿起劍。她站了起來,面對著詹姆。
 
「我發過誓……」她哭著說,「我要保護你。」
 
「你也向她發過誓。」詹姆指著石座椅上的怪物,「你向凱特琳·史塔克發誓效忠。現在她在這裡。兩個誓言,布蕾妮。你只能選一個。」
 
布蕾妮舉起了劍。劍尖對準了詹姆的心臟。
 
「我不拔劍,」詹姆張開雙臂,露出胸膛,「我只有一隻手,而且已經廢了。殺我不需要榮耀。刺進來吧,結束這一切。」
 
布蕾妮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她揮劍了。
 
但劍鋒沒有砍向詹姆。
 
她猛地轉身,一劍砍斷了身旁一名兄弟會成員的長矛,然後像一頭發怒的母獅一樣衝向石心夫人。
 
「我不選!」布蕾妮吼道,「我不選殺人!」
 
這是一個愚蠢的決定。英勇,但愚蠢。
 
十幾個人同時撲向她。她砍倒了兩個,但很快就被雷姆從背後擊倒。誓言守護者掉在地上。
 
「絞死他們。」石心夫人發出了命令,聲音像風吹過碎骨,「……全部……」
 
繩索套上了詹姆的脖子。粗糙的麻繩刺痛了他的皮膚。
 
他看著布蕾妮也被套上了繩索。她臉上滿是鮮血和淚水,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對不起,詹姆。」她低聲說。
 
「你是個傻瓜,文奇。」詹姆感到窒息,「這是我見過最愚蠢、最騎士的行為。」
 
他們被拉了起來。雙腳離地。世界開始旋轉,邊緣變黑。
 
詹姆掙扎著。他不想死在這裡。不想像個罪犯一樣死在這個洞裡。
 
我有話要說!他在心裡尖叫。我有交易!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踢向旁邊的索羅斯。他的腳碰到了紅袍僧。
 
詹姆拼命地用那隻斷手指向石心夫人,嘴裡發出呃呃的聲音,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怪物。
 
紅色婚禮!他試圖傳遞這個信息。我可以給你佛雷!
 
石心夫人看著他。在詹姆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抬起了一隻手。
 
繩索鬆了。
 
詹姆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吸氣,喉嚨火辣辣地痛。旁邊的布蕾妮也在劇烈咳嗽。
 
「讓他……說話……」石心夫人按著喉嚨,眼中的紅光閃爍。
 
詹姆爬起來,跪在地上。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用他那條毒舌,說服一個來自地獄的復仇惡鬼。
 
「你恨我,」詹姆聲音嘶啞,「因為盧斯·波頓說『詹姆·蘭尼斯特向您致意』。因為你以為我策劃了紅色婚禮。」
 
「……罪……人……」
 
「我是個罪人。我推下了布蘭。我睡了我姐姐。但我沒有殺你兒子。」詹姆直視著那雙死魚眼,「你殺了我,你得到什麼?一具只有一隻手的屍體。你的仇人還在孿河城和奔流城裡大吃大喝。」
 
石心夫人沒有動。
 
「我可以給你他們。」詹姆拋出了誘餌,「奔流城現在是達佛·佛雷在管。馬上就要舉行一場婚禮。蘭尼斯特家的新娘要嫁給佛雷。」
 
提到「婚禮」,石心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緊,抓住了石座的扶手。
 
「我是御林鐵衛隊長。我是蘭尼斯特家族的族長。」詹姆舉起他的斷腕,「我可以走進去。我可以讓大門敞開。我可以把他們……都送到你面前。」
 
「代價?」索羅斯替她問道。
 
「放了那個女孩。放了那個侍從。」詹姆指著布蕾妮和波德瑞克,「他們是無辜的。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石心夫人沉默了許久。她看著詹姆,似乎在權衡這個仇人的承諾是否值得信任。
 
最後,她從石座上站了起來。她走到詹姆面前,那股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伸出冰冷的手,抓住了詹姆僅存的左手。
 
「……誓言……」她嘶嘶地說。
 
「我發誓。」詹姆·蘭尼斯特看著這雙曾經屬於一位母親的手,「以我未出生的孩子的名義,以我的榮譽,以我剩下的這隻手。我會給你一場紅色的婚禮,凱特琳。比你的那一場更紅。」
 
石心夫人鬆開了手。她撿起地上的「誓言守護者」,將它遞還給詹姆。
 
「……劍……」她指著劍身,「……心……」
 
詹姆接過劍。劍身沉重。
 
「如果我背叛,」詹姆低聲說,「你就用這把劍挖出我的心。」
 
他轉頭看向布蕾妮。她還在哭,但那是活著的淚水。
 
我打破了每一個誓言,詹姆想,扶著岩壁站起來。但這一個,我要守住。為了你,文奇。也為了把這個世界變得乾淨一點。
 
「我們走吧。」詹姆對布蕾妮說,「我們有一場婚禮要參加。」
 
在他們身後,石心夫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度扭曲的、殘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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