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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S] Ch 32. 莫比斯兒女(下)~太子妃的影子~

AL | 2026-01-14 22:00:03 | 巴幣 4 | 人氣 18


途中,阿奎亞向希德說明了莫西拉所做的一切。
「他不是要封印太刀,而是要用涅槃之力喚醒終端之王!」
「這……怎麼可能?」

希德怎麼也無法相信,傾盡全力調和殖民地與本國矛盾的莫西拉,竟有如此陰謀。

「他親口承認了!黛菲娜……就是他殺的!」阿奎亞緊咬著牙,幾乎恨得要咬碎牙根:

「因為她的出現,讓殖民地失去了反抗的理由……」

一旦國民化成功,即便終末的審判者降臨,也沒有可以驅逐的對象。

希德聽得愣神,有好幾次他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那個外交學院的奇才、那個自己一路培養的門生……

竟是比薩梅爾的暴君,更加殘酷傲慢的存在嗎?

他明明察覺過那些話語中的不協調,卻選擇視而不見。只因他太想相信

——這個世界終能有不靠槍炮與火焰改變的機會。

事與願違,如今殖民地衝突已經升溫。

不能逃離的帝國民,排斥著領地內的森住民。

並非因為太子妃死於森住民之手,而是他們恐懼著,若鋼鐵戰艦壓境,難保自己不會被捲入報復性的打擊。

薩梅爾的皇帝,不會容許任何人踐踏他的威嚴。

四十年前,僅是戰死了一名伯爵,綿延千里的欺瞞者之森就被燒夷彈從地圖上抹除,至今仍是一片荒原。

而這次,死的是未來的皇后。

沒人知道,當暴君的怒火傾洩而下,不長眼的火星會灑在誰的頭上。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艦隊抵達前將綠月的子民全數逐出殖民地。

但對森住民來說,沒有比躲在帝國領更安全的地方。

原本已漸漸接受彼此的兩個種族,又一次在同一片大地上分裂了彼此。

而這一切,全是因為一個不得志的,老糊塗。

這樣的老朽,除了一死謝罪,又還有甚麼用處?

希德雙肩一沉,那一刻,他只想跳下馬一頭把自己撞死。

念頭才閃過,阿奎亞猛然勒停,在領事館前止下了腳步。

比起稍早經過時,聚集的人群已膨脹了數倍。

森住民們抗議著,鼓噪的群眾如荷葉上的露水,不斷往中心匯聚。

怒吼、哭泣、叫囂,交織著恐懼。阿奎亞心急如焚,卻仍然在此停下了馬。

「老師,這就是需要你的地方!」

他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下去。但若不在此挺身而出,黛菲娜所希望的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

「退下!通通退後!」

領事館前,一名軍官領著小部隊,擋下了試圖闖入館內的群眾。

「殖民地內所有森住民,請立刻回到原籍地!我再重覆一次,」軍官嘶聲喊著,無數次:

「所有森住民,立刻回到原籍地!」

「回去?你要我們回去哪裡?」一名森住民女性,抱著襁褓中啼哭的嬰孩,絕望地吼著。

「你知道這片大陸有多大嗎?」

「請諒解,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你們只想保護帝國民吧?」

「你們森住民還有樹海中的故鄉,我們本國人只有殖民地了,難道要我們跳海嗎?」

一位見證過殖民初期敵我疑懼的老者高聲喊著:

「禁衛軍一旦接管殖民地,就沒有人是無辜的了!」

「我也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啊!」一名森住民青年,也發出了怒吼:

「太子妃說的平等,難道隨她一起死去了嗎?」

太子妃。那個在昨晚死去的希望,使森住民的情緒更加高漲。

純粹、善良的民族性,讓他們很快就為黛菲娜傾倒。

正因如此,黛菲娜帶來的希望,就像流星一樣。美好,即逝。

若是她還在,事態絕不會發展成這樣。

森住民們相信,那樣的太子妃,不可能死在綠月的子民之手。

但黛菲娜究竟是誰殺的,早已無關緊要。

雲海彼端的鋼鐵巨獸,要蹂躪這片大地,只剩時間問題。

那份恐懼,對兩邊都是一樣的份量。

「還聯絡不到莫西拉事務官嗎?」防務官低聲詢問來報的士兵。

「官邸找不到他,」

「次官呢?」

「也聯絡不到,好像……昨晚就離境了。」

即是說,現下殖民地的指揮權,落在他這個防務官肩上了。

而他,只是個軍人。軍人只懂一種解決方式。

「……火槍隊,列隊。」

軍官無奈地舉起手,身後的一排火槍兵稍稍遲疑,仍然將槍口對準了群眾,槍機上膛,此起彼落。

「我再說最後一次,回到樹海去吧!」軍官高喊著,近乎嘶啞。

「拜託!」

人們的驚恐,已達到了最高峰,衝突已經不可避免——


「還不住手!」


一聲駿馬的嘶鳴,所有人都回過了頭。

晨曦中,那是一個金髮的少年。染血的白杉、滿身的瘡痍,讓他看上去襤褸不堪。

但那單手掠韁,毅然肅穆的姿態,竟讓所有人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氣質。

「薇拉馮德男爵!銜太子妃遺命,接管此處!」


那是個謊言。但是作為黛菲娜臨終所伴之人,沒有人能質疑這一點。

「男爵閣下!」

隨著火槍隊長大喊出聲,所有人才發覺,

——那就是太子妃親自賜婚,她的弟弟,港都薇拉馮德的領主。

「男爵閣下,」隊長匆匆地穿過人群,挨上了馬身,低聲道。

「您應該以帝國民的安全為優先。」

「昨天的會議,你沒出席嗎?」阿奎亞記得他的臉,朗聲道:

「太子妃已佈飭令,綠月、銀月,都是帝國子民,理應一視同仁!」

「那是有記錄的會議,經特使太子妃簽署,可以推定為生效了。」

馬身另一旁的希德,以法律學者的身份立刻進行了背書。

「但是,戰火無情……」

防務官為難的神色,顯然他也不願驅逐森住民。或許只是因為,他的摯愛與家人,也在這殖民地。

「森住民能在樹海裡存活,我們帝國民沒有那種本事啊!」

阿奎亞的眼神掃過每一張臉,馬背之上,他像是一座不曾動搖的哨塔。

「你以為期望戰爭的,只有本國嗎?」

阿奎亞低聲一詢,將隊長問傻了。

「這是一場被設計好的戰爭。不久之後,夕利亞龍騎就會兵臨城下。」

這只是推測,甚至只是威嚇。

但莫西拉若想在海軍殺到前取下殖民地,那是他唯一能仰仗的奇兵。

「夕、夕利亞龍騎?」

那是他只有在戰史中讀過的名,曾讓意氣風發的薩梅爾帝國折戟沉沙的傳說軍勢。

若沒有相當數量的空優火網與戰略縱深,以現在的守備能力,城防砲只消一次裝填時間,就會被龍騎洪流淹沒。

「那、閣下的意思是?」

阿奎亞沒有回答他,只是徑直在馬背上挺起了身,向著群眾朗聲。

「綠月殖民地,已建立四十載,」

他朗聲,那領主的風采讓人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昨日黛菲娜的影子。

「那是用血汗,一磚一瓦疊起來的。」

「殖民地防衛軍,會保護在場的每一個人!不論是從誰的手中!」

「因為各位不是森住民,也不是帝國民——」

「而是莫比斯港都的兒女!每個人都是!」

真摯的宣言,就像那場會議的餘音,在每個人的心中迴響。

火槍隊的槍口,不知何時已悄悄放下。啼哭的嬰孩,看著那昂立朝陽下的少年,也停止了哭泣。

隊長一直聳著的肩,此時才向如釋重負般,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原來,比起分裂彼此的熟悉,一起面對竟是如此輕鬆的事。

「老師。這邊就交給您了,現在需要律法的專家。」

「好。」希德心裡明白,阿奎亞剛才的詭辯,終究經不起有心人的推敲。

「這裡交給我。」

「還有你,叫什麼名字?」

「防務官史特勞斯,閣下。」

「正好。我現在任命這位希德里歐斯教授為代理人。一般防務我不插手,但若龍騎來犯,」

阿奎亞望了一眼希德。老人猶豫了半秒,堅定地點了頭。

「務必,由教授執行我制定的第一波防禦戰術。」

「是。」原已六神無主的防務官,有了薇拉馮德男爵的背書,精神一振。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阿奎亞調轉馬身,準備再次前往森林驛站。

「老師,還有一件事,」

馬背上的阿奎亞瞭向遠方混亂的港口:

「我哥哥雷納德……他一定會來。」

「你的兄長……?」

希德一怔,不明白阿奎亞的確信從何而來。

那是兄弟間的默契。

黛菲娜魂斷異鄉,身處赤月大部隊的雷納德不論用甚麼方法,都會在最短的時間趕到。

那是對長姐的追悼,也是為了不讓黛菲娜白白在綠月殞命。

就跟自己剛才做的,一樣。

只是,具備一定火力的前提下,不計算命令往返、不進行整備,帝國最快的戰列巡洋艦趕到至少也要三日。

港都領主阿奎亞的理智,怎麼算都不覺得雷納德能趕得上。

但他的靈魂,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他。

「他若抵達,請務必讓他知道我去了哪裡。告訴他——」

阿奎亞抬起頭,望向散去的晨霧漸漸明朗,聲音高昂而堅定:

「我在夕利亞!」

「你要獨自進樹海?那裡……」

「只有她能阻止莫西拉!」

並非因為她是命定之人,是因為她是露姬兒。

還不待希德反應過來,阿奎亞韁繩一緊,馬兒應聲躍起。

「就算是這樣!」希德不由得被逼退了一步。

那是他最後的愛徒。況且這一切,本應是自己的責任。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還是我跟你……」

「老師跟來也幫不上忙吧?」

都忘了,這小子講話就是這樣。

阿奎亞已讓馬匹小步前踏,仍不忘對亦步亦趨的希德鄭重交待著。

「請務必,讓他派人來接我。」

「阿奎盧斯……這應該是我的責任啊!」

「拜託了,老師!」阿奎亞已不堪再等,馬鞭一揚,便如箭射去。

「我只剩您可以信任了!」

他話中的熱切,彷彿能將人沉靜的熱血,再次被點燃。

「……我知道了。」

希德緊緊閉上了眼。門徒點起的戰火,這本是他的責任。

而現在,另一個門徒卻為他攬下了一切。

他從未如此憎惡過自己的老朽無能。

或許,當他痛斥尼祿二世的時候,那個偽裝成暴君的人王,早已將他看透。

留下了告別,阿奎亞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晨霧彼端。

髒汙的頭髮、破碎的白裳。

他遠去的背影是如此狼狽,卻有著一股不願低頭的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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