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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三個月就過去了。
齊云曦坐在地球仙府大門前,手裡抓著掃把,順手往陣法帷幕邊緣「刷」了一下。
外頭,一隻正靠近帷幕拱土的野豬妖獸,直接被掃把尾巴帶起的靈力抽飛出去。
那野豬一個翻身爬起來,滿臉「老子不服」,才剛想衝上來撞陣法--
噗嗤。
一根冰錐從天而降,乾脆俐落地貫穿了牠的腦袋。
「丁大哥和童豪的午餐有著落了。」齊云曦招了招手,把野豬屍體收進儲物袋。
她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身子一展,臉上掛著輕鬆的笑。
「今天和慈雪姊姊約好要去外面歷練,得加緊腳步了。」
掃把收好,她轉身走回府內,右手輕揮,大門自動闔上。
太陽才剛爬上山頭,童豪已經在院子裡揮灑汗水了。
五歲肌肉男孩上身赤裸,不停扭轉雙肩、旋轉雙臂,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全速狂奔。
他背後,大量靈氣瘋狂追逐,仿佛不鑽進那具小小的身軀,就不是合格靈氣。
「童豪,早安。」齊云曦點頭打招呼。
童豪抬手揮了揮,繼續埋頭狂奔,身體表面不斷有黑色黏稠物質滲出來。
齊云曦聽說,那是靈氣淬鍊肉身後排出的雜質。
味道「濃醇香」,滴在地上甚至像鹽酸一樣滋滋作響,把院子地面腐蝕得坑坑巴巴。
幸好,院子裡除了王慈雪特別設置的聚靈陣外,還貼心疊了一層隔絕陣。
院子裡的味道、聲音,全都傳不出去,成功拯救了地球仙府所有人的居住品質。
穿過前院,齊云曦來到中庭。
這裡種滿了適合體修吃的靈植:
靈米、靈地瓜、靈果,還有各種蘊含靈氣的青菜,一排排整整齊齊。
這些靈食的種子,全是王慈雪從妖獸山脈挖回來的寶貝。
她的說法是:丁大哥和童豪修練都需要大量進食,總不能天天只吃妖獸肉。
齊云曦深以為然--修練歸修練,均衡飲食也很重要!
她拿起瓢子,從水桶裡舀起清澈的靈泉水,
一株一株澆灌過去,給中庭的靈植補充生命力。
中庭忙完,她又一路走到後院。
後院是一大片冒著淡淡靈光的草藥園。
這裡是猴子的地盤,種的都是練氣期會用到的靈草,主要拿來熟悉煉丹用。
只不過,猴子本猴並不在。
那傢伙懶得出奇,中午之前幾乎不會離開房間一步。
對此,齊云曦頗有怨言--這三個月來,她和猴子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
「猴大哥真是的,難道都不會想我嗎?」
她一邊澆靈泉水,一邊小聲嘀咕抱怨。
不多時,整片草藥園都喝飽了靈泉,葉片上的靈光更盛幾分。
齊云曦拍了拍手,吐了口氣。
早晨的打雜行程,至此正式畫上句點。
回房間的路上,她順路繞去廚房,把剛剛打回來的山豬妖獸往料理台上一丟。
「午餐素材,搞定。」
本來手一收,就想轉個彎去找猴子。
結果想到死猴子幾乎不主動找她,她就感覺一股氣直衝腦門。
「哼,不找不找!你就自己睡到天黑!」她扭頭走人,腳步還特別用力。
日上三竿,她回房換上樸素輕便的衣裙,綁好頭髮,背好儲物袋,朝大門走去。
路過院子的時候,童豪已不在,估計又不知道跑去哪邊折騰自己的小孩筋骨了。
院子裡,小金和小黃正在修補黑色液體腐蝕的地面,忙得不亦樂乎。
齊云曦朝他們揮了揮手,兩靈也停下動作,用短短的小手熱情回禮。
不得不說,這兩靈的成長速度簡直離譜,如今個頭已經追上童豪。
修為更是一路坐火箭,短短三個月,硬生生飆到練氣後期。
最可怕的是--
這兩位幾乎沒「正經修練」過,整天不是幫忙打雜,就是在吃。
吃什麼?
坤元晶。
土靈王將他們融合到蛋裡面的時候,順手幫忙開闢了體內空間。
然後又把一大堆坤元晶塞進去,方便他們隨時取用。
據小金所說,庫存量非常龐大,可以一路讓他們吃到元嬰期。
齊云曦看著他們,心裡只有一句話:修仙,果然還是要看出身。
「但是我現在也不差!」她小聲反駁自己,嘴巴一嘟。
練氣極境。
雖說不是一步一腳印練上去,而是被融合的靈體頂出來的。
可不管怎麼說,她也算是踏入傳說領域的人了。
只是因為提升太快,靈氣常常不聽話,稍微一失神就會亂竄。
好在這三個月下來,日常掃地、澆花、打雜,慢慢也把這股暴躁靈氣給磨順了些。
「等我完全適應極境,就可以找丁大哥領築基丹。」齊云曦緊緊握拳,眼裡閃著光:
「成功築基後,一定要把那隻臭猴子打成猴子乾!」
「云曦,小猴子是那種妳越打,牠會越開心的猴喔。」
溫柔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她一愣,轉頭一看,正好見到王慈雪緩步走來。
「慈雪姊,妳都聽到了啊……」她立刻低頭,耳尖微紅。
王慈雪今日穿著一身金邊道袍,袖口與衣襟上符文若隱若現,
陣紋像活的一樣在布料間流轉。
她紫色的眼眸眨了眨,從儲物袋中拿出一件同款式的白袍,順手塞到齊云曦懷裡。
「試穿看看,我的新作品。」
齊云曦乖乖接過,像小動物一樣鑽進袍子裡。
三個月下來,王慈雪三不五時就會把一些「新作品」往她身上招呼。
雖說談不上什麼逆天法寶,但每一件都能在某個細節上,讓生活質量直線上升。
就像她手腕上那只不起眼的小手環--
外人看著只是飾品,實際上卻能細微地穩定靈氣流動,讓她適應極境的速度快上好幾倍。
至於這件道袍,披上去之後,卻是一點實感都沒有,跟多穿一件普通衣服差不多。
她狐疑地抬頭,正好與王慈雪四目相對。
「讓靈氣流入道袍裡面。」她說。
齊云曦乖乖點頭,試著將靈氣注入袍子之中。
隨著衣袍上的陣紋一圈圈亮起,她猛地一愣——身子忽然一輕,腳下空了。
整個人緩緩浮空。
那感覺和御器飛行完全不同,少了那種「站在東西上」的踏實感。
王慈雪順勢牽住她的手,一路帶著她往上升,兩人一前一後飄到陣法帷幕邊緣。
「慈雪姊,這道袍的用途到底是什麼?」
「還記得麒麟皮嗎?這是我研究那張皮上面的符文後開發出來的陣紋。」
王慈雪一邊解釋,一邊帶著她穿過陣法帷幕,直達白雲之上。
清風吹來,捲走地面的潮味,帶來淡淡春意。
「這個陣紋的作用是反重力。」她接著說。
齊云曦還是一臉懵:「反……重力?」
王慈雪顯然也沒指望她真的聽懂,只是笑吟吟地伸手朝後方一探,靈氣迅速凝聚。
轟!!
齊云曦還來不及反應,那團靈氣已在身後炸開!
純粹的靈氣衝擊化作無形之力,猛地一推,直接把兩人往前「射」了出去。
速度之快,明顯比她自己御器飛行還要快上一截。
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長髮被吹得亂飛。
然後,她聽見耳畔傳來溫柔卻帶著幾分抑制不住興奮的聲音:
「因為消除了重力,只要朝後方施加衝擊,就能以最省力的狀態達到飛行的效果。如此一來,就連丁大哥都可以利用這件道袍飛行了!」
齊云曦忍不住翻白眼,慈雪姊發病了。
這位姊平常明明溫柔婉約,講到丁大哥的時候,卻時常會變得有些瘋,或著說病。
「那我們要怎麼停下來?」她問出一道關鍵題。
王慈雪如夢初醒:「關於這點,我忘記設計了。」
「……」
最後,她們只好解除灌輸在道袍上的靈力,直接迫降到妖獸山脈的某座山頭上。
轟!
她們在妖獸山脈某座山頭成功「迫降」。
煙塵翻湧,樹倒了一排。
王慈雪從塵煙裡優雅站起來,一如既往地氣質出眾,彷彿剛剛摔的是別人不是她。
她含笑開口:「抱歉,云曦,都怪姊。」
齊云曦整個人頭朝下卡進樹幹裡,好不容易把自己拔出來,頭髮裡還掉出幾片樹皮。
她勉強擠出笑容:「姊,沒關係的,失敗為成功之母,連我都明白這個道理。」
王慈雪卻若有所思的說:「不過對丁大哥來說,這種降落方式好像……挺適合他的。」
這話倒也沒錯。
畢竟那人平常就喜歡在天上跳來跳去,三不五時就來個自由落體。
前陣子還跟童豪一起玩所謂的「流星遊戲」,從高空往下砸,硬生生砸掉半座山。
「如果是要讓丁大哥用,」齊云曦揉著額頭,還是忍不住提出意見:「應該可以設計成披風吧?」
「我比較傾向設計成穿在裡面的襯衣。」王慈雪低頭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比劃著陣紋走向,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如果再加上可以共享體溫的陣紋……」
「……」
齊云曦沉默良久,很想說--
姊,妳現在笑得真的有點恐怖。
還有……能『共享體溫』的陣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還沒等她開口,王慈雪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思路飄太遠,輕咳一聲,神情恢復端莊。
「咳,總之,道袍還有優化空間,我再慢慢調整。」
剛剛那一抹瘋勁,就這樣被她笑著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在妖獸山脈裡晃悠,測試道袍以及其他小東西。
麒麟身上的符文極其複雜,王慈雪目前只成功解析出兩種效果--
「失重」與「加重」。
失重,就是刻在道袍上的那套陣紋,能讓重力對自身暫時失效。
至於加重--那就比較粗暴了。
不遠處,一隻築基後期的禿鷲振翅而來,黑影壓頂。
齊云曦瞬間繃緊,手一翻就召出法寶,嚴陣以待。
旁邊的王慈雪卻只是微微抬頭,連眼神都沒變,像是只看到一隻路過的鳥。
她隨手朝禿鷲方向甩出一塊黑乎乎的立方體。
轟!
禿鷲在半空中像被人突然關掉開關,整隻鳥直線墜落,
硬生生砸進地裡,像根釘子一樣沒了蹤影。
緊接著,黃光一閃。
三隻小土靈從她身上蹦了出來,搖頭晃腦地施法,在空中凝聚出一根巨大的石槍。
石槍懸在半空,沉甸甸地旋轉。
王慈雪嘴角輕勾,讓黑立方飛到槍身旁邊,手指一彈--
咻!
石槍驟然加速,如同隕石墜落,帶著恐怖的重力壓迫感,直直扎進禿鷲砸出的深坑裡。
可憐的禿鷲才剛從泥土裡把頭探出來,還來不及搞清楚自己怎麼飛進土裡,就被石槍當場貫穿,發出一聲極其沒有尊嚴的慘叫,連掙扎都顯得很丟鳥。
塵土散去,只剩半截翅膀還在抽搐。
王慈雪抬手一招,黑立方悠悠飛回身邊,懸浮半空。
她掏出小本本,淡定記錄:「目前大概能增加十倍重力,已經能運用在實戰中。」
齊云曦默默把法寶收回去,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剛才的緊張非常多餘。
三隻小土靈這時已經把禿鷲從坑裡拖了出來,排成一排站好,齊齊抬起短短的小手,拼命往她們面前晃,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說:快,誇,我。
「你們最棒了。」王慈雪笑著和它們擊掌,順勢收回體內。
齊云曦打開儲物袋,把那禿鷲裝進去:「這下他們的晚餐也有著落了。」
她轉頭盯著那黑乎乎的立方體,忍不住問:「慈雪姊,這已經算是法寶了吧?」
「確實,法寶的定義本來就很模糊不清,這幾個月我手工製作的小東西,威能也不比普通煉器師製作出來的成品差。」王慈雪指尖輕觸立方體,沉吟片刻,接著說:「不過我相信,如果能搭配土屬性的材料,用煉器手法將陣紋融入,效果會更好。」
齊云曦點頭:「也難怪丁大哥一直想找到煉器師加入。」
「他應該……沒想這麼多。」王慈雪忍不住笑道:「丁大哥多半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好玩。」
齊云曦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好像確實如此。
其他不說,光是她這個「第一打雜弟子」的名頭,就足夠亂來了。
而且比起宗門或家族,這裡的人相處起來更像是家人、朋友。
這三個月,她在地球仙府中感到很自在。
不用考慮與其他人競爭,不用擔心明天會突然被嫁給某人。
只需要專注修練、生活、玩樂。
她覺得,這才是修仙應該有的正確節奏。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大家都願意跟隨丁大哥了。」她有感而發。
「是啊。」王慈雪輕輕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橘紅,她的紫髮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微風拂過,道袍邊角輕晃,紫眸在暮色中微微閃動,
像是在凝望著近在眼前、卻又無法觸及的某樣事物。
齊云曦怔怔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胸口一軟,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此刻沐浴在夕陽下的王慈雪,像從某本古籍裡走出來的仙子。
姊姊,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