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珊莎 (Sansa)
臨冬城的輪廓在灰色的天際線上浮現時,珊莎·史塔克並沒有流淚。
曾經的那個愛哭的小女孩已經死在了君臨的紅堡裡,死在了鷹巢城的月門邊。現在騎在馬背上的,是阿萊恩·石東,是權力的玩家,是谷地的攝政者——雖然她名義上只是這支軍隊的「嚮導」。
「看起來很破舊,」哈羅德·哈頓在她身邊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這位「繼承人哈利」有著金色的捲髮和英俊的面孔,但他那雙眼睛空洞無物,就像一個漂亮的瓷娃娃,「這就是你說的北境之心?它看起來像堆廢墟。」
「廢墟裡藏著骨頭,哈利。」珊莎微笑著,那是她從小指頭那裡學來的完美微笑,溫柔但拒人千里,「而骨頭是硬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三千名谷地騎士。這是一支強大的力量,足以改變北境的平衡。她用一個謊言(關於小指頭謀殺萊莎姨媽的「真相」)和一個承諾(聯姻)換來了這支軍隊。
培提爾,你在地牢裡會冷嗎?她心想。你教過我,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現在,我的利益在北方。
隊伍穿過殘破的城門。她看見了那些北境人的臉:疲憊、飢餓、充滿戒備。
然後,她看見了她的「家人」。
在院子中央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個野蠻的小男孩,騎在一頭獨角怪獸上,手裡抓著一塊生肉。另一個穿著黑色的舊斗篷,臉色蒼白得像屍體,身邊跟著一頭巨大的白狼。
瓊恩。
珊莎翻身下馬。她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因為喜悅,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疏離感。
瓊恩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的眼神裡沒有小時候那種渴望被接納的溫情,只有無盡的冷漠和疲憊。
「珊莎。」他說。聲音像鐵銼。
「瓊恩。」珊莎走上前,禮貌地擁抱了他。他的身體冷得像塊冰,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
「你是怎麼做到的?」瓊恩問,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谷地騎士,「這些南方人。」
「我學會了怎麼玩遊戲,瓊恩。」珊莎鬆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那是頂級的銀狐皮,與瓊恩那件破爛的黑衣形成鮮明對比,「當你們在流血的時候,我在學習如何讓別人為我流血。」
瑞肯騎著獨角獸走了過來,毛毛狗對著哈羅德·哈頓發出低吼,嚇得那位年輕爵士差點拔劍。
「他是誰?」瑞肯指著哈利,問珊莎。
「他是……朋友,瑞肯。」珊莎看著這個幾乎認不出來的弟弟,心裡一陣刺痛。他是臨冬城公爵,但他看起來更像個食人族。
「他不許搶我的肉。」瑞肯齜著牙,那神情像極了身邊的狼。
珊莎看向瓊恩,試圖尋找某種共鳴,某種「我們該怎麼辦」的默契。但瓊恩只是轉過身,看向北方的天空。
「他們來了,珊莎。」瓊恩低聲說,「你的軍隊很好。希望能比史坦尼斯的軍隊燒得久一點。」
珊莎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長城沒了。」瓊恩回過頭,那雙變色的眼睛讓珊莎感到一陣恐懼,「遊戲結束了,妹妹。現在開始,只有屠殺。」
雪花飄落在兩人之間。
珊莎意識到,他們雖然重聚了,但這不是家的重建。
這是一群孤獨的狼,在世界末日前最後一次聚集在火堆旁。
而火,即將熄滅。
第十八章:亞蓮恩 (Arianne)
君臨的鐘聲響了。
亞蓮恩·馬泰爾曾無數次想像過這座城市的陷落。在她的想像中,那應該伴隨著尖叫、濃煙和鮮血,就像當年泰溫·蘭尼斯特洗劫這座城市時一樣。她以為會看到火,看到紅堡的塔樓像蠟燭一樣融化。
但現實卻是……鮮花。
漫天的玫瑰花瓣從臨街的窗戶飄落,鋪滿了鋼鐵街的鵝卵石路。君臨的百姓——那些衣衫襤褸、飽受饑荒與教會壓迫的平民——此刻正擠在街道兩旁,揮舞著真龍的旗幟。
他們在歡呼。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一種近乎瘋狂的愛戴。
「這簡直是一場戲,」戴蒙·沙德在她身邊低聲說道,這位來自綠血河的私生子騎士即使在這種時刻也保持著警惕,「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戰爭。」
「因為他們餓壞了,戴蒙。」亞蓮恩拉緊了韁繩,她的坐騎是一匹多恩沙馬,在北方的寒風中有些不安,「獅子只給了他們稅收和火刑,而這條龍給了他們麵包。」
隊伍的最前方,那個年輕人騎著一匹白馬。他沒有戴頭盔,銀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他穿著紅黑相間的坦格利安護甲,那是瓊恩·克林頓讓他穿上的,每一寸都在尖叫著「我是雷加的兒子」。
伊耿·坦格利安六世。
亞蓮恩看著他,心中盤算著這筆交易的價值。父親道朗親王總是說要「等待」,等待昆廷帶回那條女龍。但昆廷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多半是死在了東方。
而這裡有一條現成的龍,亞蓮恩心想。一條年輕、英俊、而且已經贏了的龍。
就在昨天,提利爾家族的軍隊主力在風暴地被擊潰——或者是被出賣。藍道·塔利,那個維斯特洛最優秀的戰地指揮官,帶著他的部隊倒戈了。他厭倦了梅斯·提利爾的愚蠢和瑟曦太后的瘋狂,選擇向黃金團打開了城門。
「多恩萬歲!」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亞蓮恩隊伍中的太陽長槍旗幟,「馬泰爾萬歲!」
亞蓮恩揮手致意,露出她最迷人的微笑。她感覺到了權力的重量。這就是當年伊莉亞姑姑被奪走的東西。現在,她要把它拿回來。
隊伍緩緩駛入紅堡的庭院。這裡已經被黃金團控制,那些身經百戰的流亡騎士此刻正嚴密地把守著每一個出口。而在主堡的台階上,大麻雀(High Sparrow)正帶著他的「戰士之子」等待著。
那位總主教看起來依然像個乞丐,赤著腳,穿著粗布長袍。但他看著伊耿的眼神充滿了慈愛。
「諸神眷顧正義之人,」大麻雀的聲音沙啞但有力,傳遍了整個庭院,「瑟曦·蘭尼斯特因通姦、謀殺和異端罪被廢黜。這座城市需要洗淨她的污穢。」
伊耿翻身下馬,他在大麻雀面前單膝跪下。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姿態——征服者向信仰低頭。
「我不是來征服的,聖父。」伊耿大聲說道,聲音清亮,「我是來回家的。」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亞蓮恩看著這一切,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匕首。這是一場完美的演出。瓦里斯寫好了劇本,伊利里歐提供了資金,黃金團提供了武力,而伊耿……他是個完美的演員。
你是真的嗎?亞蓮恩在心裡問那個年輕人。你是雷加的骨血,還是布偶龍?
但當她看到藍道·塔利單膝跪地,將自己的碎心劍獻給伊耿時,她意識到這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你是國王,你就是真的。
亞蓮恩策馬上前,來到了伊耿身邊。年輕的國王抬起頭,看著這位充滿異域風情的多恩公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公主,」伊耿伸出手,「多恩的太陽終於升起了嗎?」
亞蓮恩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了那掌心的熱度。「太陽一直都在,陛下。它只是在等待合適的天空。」
她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那是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我們要結婚,伊耿。就在今晚。在你加冕之前。否則多恩的軍隊明天就會消失。」
伊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坦格利安家族特有的狂傲。
「如你所願,表姐。」
第十九章:瓊恩·克林頓 (Jon Connington)
鐵王座看起來比記憶中更醜陋。它像是一隻由無數利刃組成的黑色野獸,蜷縮在大廳的陰影裡,等待著吞噬下一個坐上去的傻瓜。
瓊恩·克林頓站在王座階下,右手依然戴著那隻紅手套。灰麟病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每一寸皮膚都在像石頭一樣硬化,失去了知覺。
但我還活著,他想,看著大廳裡那些跪倒在地的貴族們。我活到了這一天。雷加,你看見了嗎?
瑟曦·蘭尼斯特把自己鎖在梅葛樓裡。據科本學士傳出的消息,那個瘋女人正坐在滿地的酒瓶中間,守著她最後的怪物——那個不死的騎士勞勃·史壯,依然妄想著能炸毀整座城市。
但她沒機會了。瓦里斯切斷了火術士的公會,黃金團切斷了梅葛樓的水源。她現在只是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老母獅,沒了牙齒,只剩下咆哮。
「大人,」哈利·史崔克蘭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藍道·塔利要求擔任軍法官。雷德溫家族的艦隊在黑水灣外投降了,他們請求寬恕。」
「寬恕他們,」瓊恩冷冷地說,「我們需要船。丹妮莉絲還在東方,如果消息是真的,她有三條龍。我们需要每一塊木板來對付她。」
提到丹妮莉絲,瓊恩的心情就變得陰鬱。那個瘋王的女兒。她本該是伊耿的新娘,是復辟大業的一環。但她太慢了,太傲慢了。她在奴隸灣玩弄正義的遊戲,而伊耿已經拿下了維斯特洛。
如果是她回來,這座城市會變成火海。瓊恩看著窗外平靜的君臨城。我們帶來了秩序。伊耿是更好的選擇。
這時,一陣騷動從側門傳來。
亞蓮恩·馬泰爾挽著伊耿的手臂走了進來。年輕的國王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袍,胸口繡著紅龍。多恩公主則穿著薄如蟬翼的絲綢,金飾在火光下叮噹作響。
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對璧人。火與太陽。
瓊恩皺起了眉頭。這不在計畫之中。伊耿應該等待丹妮莉絲,或者至少等待史塔克或提利爾的聯姻。多恩已經在囊中,為什麼要這麼急?
「克林頓大人,」伊耿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紅暈,「準備婚禮。大麻雀已經同意在貝勒大聖堂主持儀式。」
「陛下,」瓊恩壓低聲音,語氣嚴厲,「這太草率了。丹妮莉絲……」
「丹妮莉絲是我的姑姑,」伊耿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而且她是個不育的寡婦,被多斯拉克野蠻人睡過。亞蓮恩帶來了五萬多恩長矛手,就在城外。我需要這些長矛來穩固王位。」
伊耿拍了拍瓊恩的肩膀——正好拍在那隻患病的手臂上。瓊恩忍住了退縮的衝動。
「你太老派了,瓊恩。這是新的時代。」伊耿走上台階,第一次轉過身,面對著鐵王座坐了下來。
他沒有被割傷。那張充滿利刃的椅子似乎接納了他。
「吾王萬歲!」藍道·塔利率先高呼。
「伊耿六世萬歲!」大廳裡的貴族們齊聲響應。
瓊恩·克林頓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湧起一股寒意。
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蘋果掉進了手裡。但在蘋果的核心,是否藏著蟲子?
他想起了瓦里斯的微笑,想起了黃金團契約書上那行用血寫成的誓言。
如果他是假的呢? 這個念頭像灰麟病一樣在他腦海中蔓延。如果我為了贖罪,扶植了一個布偶?
但隨即,他看到了雷加的影子在伊耿臉上重疊。
不,瓊恩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了手掌的死皮裡。他是真的。他必須是真的。否則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窗外,白色的雪花開始飄落,覆蓋了君臨紅色的屋頂。這是幾十年來,雪花第一次落在國王的領地。
凜冬已至。而在這虛假的春天裡,鐵王座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第二十章:提利昂 (Tyrion)
狹海的浪濤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綠色,像極了老巫婆熬煮的毒藥。
提利昂·蘭尼斯特坐在旗艦「瓦雷利亞號」的船長室裡,手裡搖晃著一杯深紅色的多恩酸酒。船身隨著波濤劇烈起伏,但他已經習慣了。這艘船曾經屬於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如今船頭的克拉肯標誌已被紅龍取代,而那個愚蠢的鐵種船長早已葬身魚腹——或者是龍腹。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沒有喝酒。她坐在高背椅上,雙手交疊在腹部,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維斯特洛地圖。燭光在她的銀髮上跳躍,卻照不亮她臉上的陰霾。
這不是提利昂記憶中那個在彌林金字塔裡充滿理想主義的女王了。多斯拉克海的風沙磨粗了她的皮膚,戰爭的血腥味似乎滲透了她的絲綢長袍。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再說一遍,」她的聲音很輕,卻比外面的雷聲更具穿透力,「關於那個……男孩。」
提利昂嘆了口氣,抿了一口酸澀的酒。「伊耿。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雷加的長子。那個據說被魔山砸爛了腦袋,卻奇蹟般復活的嬰兒。」
「這是謊言。」丹妮莉絲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刮擦著木桌表面,「我哥哥韋賽利昂說過,他們都死了。伊利亞死了,孩子們都死了。篡奪者的狗沒有留活口。」
「人們總是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神話,陛下。」提利昂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瓦里斯是個寫劇本的大師。他給了維斯特洛一個完美的王子。英俊、虔誠、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他是個男人。」
他觀察著丹妮莉絲的表情。那張美麗的臉龐扭曲了一下。
「他是個男人。」她重複道,語氣中充滿了苦澀的諷刺,「所以這就夠了?我孵化了龍,我解放了奴隸灣,我帶著多斯拉克人和無垢者跨越半個世界……但就因為他胯下多了一塊肉,維斯特洛就向他打開了大門?」
「不僅如此。」提利昂決定把刀子插得更深一點,「他帶來了和平。或者說,和平的假象。蘭尼斯特家把王國搞得一團糟,瑟曦讓君臨變成了地獄。這時候,一個年輕的、乾淨的、承諾帶來麵包和正義的國王出現了。百姓們不在乎他的血統是不是真的,他們只在乎他不像瑟曦那麼瘋。」
提利昂從桌上拿起一份羊皮紙,那是從君臨傳來的密報。「聽聽這個。大麻雀親自為他塗油。百姓在街道上拋灑鮮花。多恩的軍隊已經進駐紅堡。風暴地、河灣地、王領……他們都跪下了。」
丹妮莉絲猛地站起身。她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狂暴的夜色。在那黑暗中,偶爾能看到巨大的影子掠過——卓耿、雷哥和韋賽利昂正在風暴中翱翔,牠們的吼聲蓋過了海浪。
「魁希警告過我,」丹妮莉絲對著大海低語,「玻璃蠟燭、海怪與黑火、獅子與格里芬,太陽之子與布偶龍。」
她轉過身,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提利昂點燃。
「布偶龍(Mummer's dragon)。」她咬牙切齒地說,「他是個戲子。一條用布和木頭做的假龍,用來博取愚民的歡呼。」
「也許吧。」提利昂聳聳肩,「但如果觀眾都信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在他眼裡,你才是篡奪者。在他眼裡,你是帶著一群野蠻人、閹人和怪物來毀滅他們家園的瘋女人。」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丹妮莉絲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回家的英雄,是把人民從暴政中解救出來的母親(Mhysa)。
「他們會愛我的。」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乞求,「當他們看到我為他們趕走異鬼,當他們看到我帶來真正的正義……」
「愛?」提利昂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打斷了她,「算了吧,丹妮莉絲。看看我。我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兒子,我救過君臨,我設計了黑水河的鎖鏈,我為了這座城市失去了一半鼻子。結果呢?他們叫我惡魔猴子,他們審判我,他們恨不得看著我死。」
提利昂跳下椅子,走到她面前。他那醜陋的、布滿傷疤的臉在燭光下顯得猙獰而真實。
「維斯特洛不愛我們這種人。我們是異類。你是龍之母,我是弒親的小惡魔。在那個完美的王子面前,我們就是怪物。」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著窗外那三頭盤旋的巨獸。
「你不可能用鮮花贏過他,因為他已經佔有了所有的鮮花。你不可能用愛贏過他,因為百姓的愛比妓女的貞操還要廉價。」
丹妮莉絲低頭看著這個侏儒。在這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東西——那種被世界拋棄、被至親背叛的深刻孤獨。
「那我有什麼?」她問,聲音冷得像冰,「如果沒有愛,我還有什麼?」
提利昂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共同毀滅的快感。他想起了詹姆,想起了雪伊,想起了泰溫死在馬桶上的樣子。他想看著君臨那些嘲笑他的人在火中尖叫。他想看著瑟曦的屍體,也想看著那個虛偽的伊耿化為灰燼。
「你有火,陛下。」提利昂輕聲說,像是在傳授一個黑暗的秘密,「你有恐懼。」
「讓他們恨吧,」提利昂引用了一句古老的瓦雷利亞諺語,那是多年前他在書本上讀到的,「只要他們怕。」
丹妮莉絲沈默了很久。
她轉頭看向地圖。她的手指撫摸著龍石島的位置,然後慢慢滑向黑水灣,滑向那座紅色的城堡。
那個篡奪者坐在她父親的椅子上。那個騙子偷走了她哥哥的名字。那些百姓把原本屬於她的歡呼給了一個布偶。
她心中的某個東西碎了。那是名為「無辜」的東西。
「我是真龍血脈,」丹妮莉絲說。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變得堅硬,像是一顆正在冷卻的黑曜石,「龍不種樹。龍不乞求愛。龍只會做一件事。」
「燒。」提利昂替她說完了這個字。
「是的。」丹妮莉絲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令人恐懼的平靜,「如果他們想要一個怪物,提利昂·蘭尼斯特……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怪物。」
船身猛烈地震動了一下。
「陛下!」一名鐵種水手在門外大喊,「看到陸地了!是龍石島!」
提利昂重新倒滿了酒杯。他舉起杯子,對著這位即將給世界帶來毀滅的女王致敬。
「敬怪物。」他說。
丹妮莉絲沒有回答。她大步走出了船艙,走向風暴,走向她的孩子們。
在她的身後,提利昂·蘭尼斯特將那杯血紅色的酒一飲而盡。酒液流過喉嚨,像火一樣灼熱,也像復仇一樣甜美。
而在這艘船的前方,維斯特洛大陸正在沈睡,全然不知凜冬已至,而比凜冬更可怕的怒火,正乘風破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