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咖啡廳,氣氛剛好適合悠哉放空。
但在靠窗的某張四人桌上——那裡的氣壓,正因大量期末筆記而急遽下降中。
「這張桌子……應該已經沒人能分辨出底下是木頭還是筆記紙了吧。」
狼牙用吸管拌著早就涼掉的拿鐵,看著桌面像戰場一樣的便條紙、橫著飛出的原子筆、還有一片沾著醬油的便當海苔,眼神空洞。
「我剛剛試圖把那張積分題當成心理測驗寫了十五分鐘。」
豹斑一臉疲倦地翻開自己的數學課本,指著某張皺巴巴的演算紙,「結果我連自己人格類型都選錯。」
貓野蹲坐在椅子上,像剛從期末修羅場爬回人間。他嘴角咬著一根原子筆,聲音帶刺又無奈:
「那題有夠詭異。我看它五分鐘、它反過來看我五分鐘,我們彼此都沒看懂對方。」
虎霸端坐在角落,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不疾不徐地摺著一張便條紙。
「我直接寫答案D。」
三人同時轉頭看他。
狼牙:「……你有看題目嗎?」
虎霸瞄了他一眼,語氣穩定如他摺紙的手:「有啊,然後覺得我不值得看第二遍。」
「D 是什麼?『請寫出完整解釋與推導過程』那種題嗎?」豹斑盯著虎霸那張摺成紙鶴的便條紙,一臉複雜。
「嗯,開放題。」虎霸點頭,平靜地說。
「你 D 的不是答案,是命運。」貓野噗哧笑了出來,然後一屁股坐正,啪地把筆拍在桌上,「來,我們現在正式開啟——期末考前的哀嚎大會!」
狼牙立刻接招:「好欸,我先。那張微積分大題我思考了三十分鐘,結果最後直接在空白處寫詩。第一句是『我死了』。」
貓野雙眼發亮:「給我看!你是不是押了『極限值』和『辭職書』?」
狼牙苦笑:「我押的是『重修』和『下輩子』。」
豹斑雙手抱胸,挑眉:「我有一題寫著寫著就開始思考為什麼宇宙會允許數學存在。」
「這已經超越考場,是人生考驗了吧……」虎霸的語氣還是很淡,卻終於忍不住嘴角一翹。
貓野開始模仿老師口氣:「你這格用了錯單位,所以整題都給你零分喔。」
接著他模仿起老師走路時皮鞋敲地的聲音,「喀、喀、喀……」配上超精準的嘴角微抖,惹得狼牙直接笑倒在桌上。
「老師走進教室時那種淡定的微笑,我一直懷疑他手上握著我們的命運清單。」
「你確定不是死亡筆記本?」豹斑補刀。
氣氛愈來愈放鬆,四人笑聲混著咖啡香在空氣中蔓延。
貓野一邊笑,一邊抄起紅筆模仿老師「批改動作」——
他把手高舉起,狠狠一比:「你!錯了!!!」
那一瞬間,他指向的方向剛好是──
隔壁桌。
一個原本安安靜靜喝咖啡的男子,戴著帽子與口罩,手邊擺著一本厚厚的《期末試題解析總集》。
——空氣凝結。
狼牙吞下一口吸管裡的空氣,差點嗆死。
貓野的手還保持著「紅筆一指死刑」的姿勢,臉色瞬間蒼白。
豹斑低聲:「……剛剛那個,是笑聲的世界終結點吧。」
虎霸:「我建議現在起,當我們沒說過話。」
那人頭也不轉,只是輕輕地翻了一頁書。
帽簷下的眼神,像透視X 光。
「這咖啡廳真的不錯啊,位置好躲、冷氣夠強、Wi-Fi不會死,連考卷都改得起來……」貓野拿著剛倒出來的冷咖啡,沉思口感:「……就是這個苦味,完美符合我寫完數學第六題的情緒。」
「你第六題還有寫?」狼牙滿臉哀愁地趴在桌上,「我那題只寫了個等號,然後就開始畫貓耳少女……」
「你是不是搞錯科目了啊喂?」豹斑一手把草稿本從狼牙底下抽出來,翻到那頁,沉默一秒:「……這隻耳朵還畫得蠻精緻的欸。」
「她是我數學的救贖……」狼牙語氣莊重,像是在誦念宗教儀式。
虎霸翻了翻自己的筆記,眼神平靜:「我選了D。」
「你到底寫幾題都選D 啊!?」貓野忍不住喊出來。
「這是我一貫的信仰策略。」虎霸語氣淡然地回答,邊說邊熟練地摺著紙鶴,「信仰會指引我從深淵中飛升。」
「你那是摺紙,不是召喚獸欸!」
四人正笑成一團時,貓野突然舉手模仿老師:「這題啊,邏輯錯誤乘以單位錯誤,所以我會給你——」
「——雙倍扣分喔!」豹斑神還原老師語氣補完,配合手指一比,意外地直接指向隔壁桌。
笑聲瞬間消失,整張桌子像被按了靜音鍵。
所有人慢動作地轉頭。
隔壁,一個戴著毛帽與黑口罩的男子,手裡翻著——不是小說、不是雜誌,而是一本厚到可以當枕頭的《期末考試典藏題庫》。
現場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鳴,以及狼牙吸飲料時不小心吸太大力的「咕嚕」一聲。
「……」
「……」
「……」狼牙悄聲開口,「我是不是該逃?」
「現在逃,會被認定有罪。」虎霸語氣像審判官。
「他剛剛有笑嗎?我是不是看到他眼角彎了?」貓野努力壓低聲音。
「那是死亡筆記裡的彎。」豹斑低語,眼神死盯那本題庫。
四人無聲地交換眼神,各自把書包、外套、咖啡杯、一堆垃圾便當盒往中間堆,高度直逼護城牆,連筆電都立起來當掩體。
他們像在玩一場咖啡廳版的塔防遊戲,試圖遮住自己剛剛那波對老師的聲音模仿大賽。
「只要他沒聽到就沒事……」狼牙低聲念著。
下一秒,那神秘客慢慢抬起頭,一雙眼睛從書本邊緣掃過來。
熟悉的、令人發寒的、經常出現在講台上方的眼神。
「嗚啊啊啊啊啊……」狼牙已經半跪在椅子上,宛如末日來臨。
「他剛剛真的動了……」貓野的聲音在發抖。
「他……他那支筆……是紅色的對吧……」豹斑已經失去了靈魂。
虎霸難得地吞了一口口水,第一次停止了紙鶴作業,低聲說:「我想,我們可能剛剛,全員,期末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中緩緩溶解的聲音。
四人如被施了集體靜止魔法般動彈不得,只有狼牙還在嘴角抽搐,右手努力把那根被他握成香蕉形狀的吸管捏回原形。
「……我覺得……我剛剛那句『紅筆一指死刑術』應該會出現在遺書裡……」豹斑率先恢復說話功能,語氣冷靜得像已經接受一切命運。
「先別急著寫遺書,」貓野一邊試圖把自己的筆電立起來遮住臉,一邊死命用膝蓋頂住狼牙快要滑下去的上半身,「先看看他是不是剛好只長得像老師。」
「對對對,可能只是……剛好很會寫題目,剛好戴了口罩,剛好拿紅筆、剛好在改卷子……」狼牙喃喃地說著,聲音像斷線的Wi-Fi。
「然後剛好耳朵會動,剛好姓藤井,剛好教我們數學。」虎霸不疾不徐地補刀。
狼牙:「……你是要讓我立刻心率破百嗎你。」
就在此時,那位神秘客──也就是我們的「剛好老師」,緩緩合上筆記本。
啪。
那聲音簡直像命運在桌上扣下的扳機。
老師抬起頭,那張雖然遮住半臉卻依然能靠眼神把學生擊沉的臉,對著他們露出一個──
絕對、絕對是見過他們剛剛在重現他上課語氣的、那種老師特有的「我笑你完蛋」微笑。
「貓野,」他的聲音從口罩裡飄出來,溫柔得像風,但句子後半卻有點像風裡夾了磚,「你剛剛說的『黑魔法陣』那一題,不錯喔。」
啪。四人同時石化。
「明天的考卷,我就從那題下手。」老師語氣從容地補上一句,像是他只是點了一杯特調拿鐵。
「啊啊啊啊啊啊——!!!」狼牙已經整個人躺平,頭撞上背包,發出絕望的悶哼。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比喻!」貓野抱頭,「老師您不要真的出啊……」
「放心。」老師笑眯眯地說,從口袋裡抽出一支新的紅筆,在紙巾上寫了個「√」然後甩乾筆尖,「你們剛剛那幾句,我全都有錄音。這年頭啊,老師也要培養素材資料庫。」
「不不不這是言論自由啊!我們只是表達學習過程的情緒!」狼牙拚命找藉口,聲音比擬法院辯護。
「對對,我們是在釋放考前壓力!」豹斑也跟進補充。
「壓力來源就是你們自己吧。」虎霸淡定說,還在摺另一隻紙鶴。
貓野猛拍他肩:「現在不是摺鶴祈願的時候啊虎霸!!」
老師悠悠站起身,將筆記本塞入手提袋,走過他們桌邊,忽然停下腳步。
四人噤若寒蟬,眼神齊齊看著桌面,彷彿桌面能召喚出赦免神明。
「你們啊──」老師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惡趣味,「期末不一定能全過,但至少,梗很多。」
接著他掏出四張小卡片,一人一張放在他們咖啡杯旁。
「明天考卷裡的關鍵提示。我看你們這麼用心創作,還是給你們一點機會。」
然後他離開了。
留下四人、四杯咖啡、四臉社死。
幾秒鐘後,貓野最先復活。他盯著那張寫著「三角函數→『惡魔題』」的提示卡,嘴角抽動。
「我是不是該收回昨天說老師沒有幽默感的話……」
狼牙看著自己卡片上寫著「狼牙式錯誤=考點」忍不住捧臉慘叫:「不,我要改名,我叫狼……狼X 好了……」
「我建議我們換班,不然就是退學。」豹斑冷靜建議。
虎霸看著卡片上「D選項」的字樣,小聲笑了:「他知道我會選D……」
貓野望著虎霸發花癡的笑容嘆口氣:「……為什麼你笑得跟拿到戀愛便條紙一樣啊!那是地獄門票欸!」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把四人身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也把這段社死又歡樂的咖啡廳時光烘得暖洋洋的。
就像期末考即將來臨,但友情與糗事總是比分數更先寫進回憶裡一樣──
「……所以說,老師也會來咖啡廳這件事,我們要不要……記在‘學期存活須知’裡?」
「要。」
「一定要。」
「用紅筆寫。」
時間回到一分鐘前。
四位亞人少年在咖啡廳角落嘻笑打鬧,把咖啡杯當放空容器、把筆記本當吐槽簿,把數學題當宿命敵人。氣氛熱絡,笑聲明亮,簡直就像某種咖啡廳青春輕喜劇的現場錄影棚。
直到——
那根筆,舉起來指向隔壁的瞬間,一切停了。
接下來,場面宛如慢動作重播:
毛帽男的指尖翻過試題集最後一頁,紅筆旋轉一圈後穩穩收回筆蓋,然後──他抬起頭。
四人這才看清,那雙眼熟得不能再熟。
淡棕色的瞳孔,配上有點嚴肅但又不失親切的弧度。這不是誰?這不是那位每天在講台上用最和藹的語氣宣布「這題平均錯誤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的數學老師嗎?
貓野率先發聲,聲音抖到像貓尾巴被踩了一腳。
「不、不會吧……」
虎霸神情平靜如常,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的紙鶴歪了個角。
「這人……剛剛有聽到我們講話嗎。」
豹斑眼神凝視對方紅筆的品牌型號,仿佛準備將此列入「老師使用道具一覽表」。
「……那筆好像就是他平常愛寫‘X’的那款。」
狼牙則已經轉身面牆,手掌貼著牆壁低語:「我可以退學嗎?現在立刻當場辦手續那種。」
貓野猛力吸了一口咖啡壓壓驚,結果不小心吸到底,整根吸管發出「咕嚕」一聲慘絕人寰的空音。
整桌人都猛一抽氣。
老師──那位傳說中笑起來最像善良NPC、但出題像終極BOSS 的男人,緩緩摘下口罩。
「……這位置不錯。」他語氣溫和地開口,眼角甚至還帶笑意,「能邊批卷子邊聽學生吐槽教學風格,挺新鮮的體驗。」
四人:「……」
這不是好事吧。這絕對不是好事吧!?
貓野眼神發直,硬擠出聲音:「老師……您怎麼會在這……這這這人類世界的店面裡……?」
老師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怎麼,老師就不能喝咖啡?」
「不是、我是說……不對,我剛剛沒有那個意思!」貓野連連擺手,緊張得連虎耳都立直了,簡直像要變身逃走。
「我只是覺得老師您比較像會在地下室改卷的類型……」
「……你現在是在說我很陰間嗎?」老師語氣不急不緩。
「沒有沒有沒有!!!」狼牙蹦起來跪坐在椅子上雙手合十,「老師我剛剛說的話是表演性誇張、不具事實依據,請不要剪輯成證詞!!!」
虎霸也默默放下手上的紙鶴,低聲補刀:「我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嗎。」
豹斑冷靜分析:「不行,他的筆記本還開著。」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
老師輕笑了一聲,關上筆記本,語氣淡定得仿佛只是剛剛聽了幾個學生在討論午餐吃什麼。
「放心,我沒有錄音啦。不過──」
他眼神掃過四人,落在狼牙身上。
「狼牙,你那段寫詩的事情挺有創意的,若考卷有開放感想區,應該會大放異彩。」
狼牙慘叫倒地:「啊啊啊啊啊啊——老師您不要把我放進命題資料庫啊我拜託!!!」
「貓野的『黑魔法陣』我倒是有點靈感,或許能做成選擇題背景敘述……」
「不要!!!」貓野抱頭蹲下,連尾巴都無力地垂了下來。
老師笑容愈發溫和:「還有虎霸的『信仰D 選項』哲學,我覺得頗有思辨價值。」
虎霸撐著下巴微笑回敬:「如果您真的出,我還是會選D。」
這句話讓老師稍微一愣,接著又忍不住笑了出來:「……果然有信念的學生才是難纏。」
四人同時陷入一種「反正都社死了,不如倒地求饒」的無言氣場。
貓野小聲說:「那個……老師,不然您要不要也來我們桌坐?順便幫我們講解幾題……」
老師:「這是你們試圖轉移話題的手法嗎?」
狼牙:「不是,是試圖重建師生關係的最後努力……」
老師終於收好筆記本,站起身,拍拍他們的桌子,語氣溫柔又充滿威脅感:「乖乖寫完你們的作業,明天上課見。」
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店內,只留下四人、桌上凌亂的書本、被消音的吸管、以及──滿臉如臨大敵的青春臉孔。
陽光灑落進來,但這桌陽光少年,剛剛集體經歷了一場心靈級地震。
咖啡廳恢復了原本的柔和音樂與輕快氛圍,店員端著蛋糕來來去去,陽光落在窗邊剛好形成一道溫暖的光暈。
然而,在這份平靜之中──坐在某個四人座的幾位獸耳少年,依舊陷入全方位的肢體凍結。
貓野下巴卡在桌角,維持一種「不動就不會被老師當成存在」的姿勢。
豹斑雙手交叉抱胸,臉上的表情完美演繹「靈魂已離席」。
狼牙抱著咖啡杯,像是在參加喪禮的低頭默哀模式,只差沒開始念往生咒。
虎霸看似最正常,但手裡那隻紙鶴已經被他摺成一團紙餅乾。
「他真的……走了吧?」
貓野小聲問,語氣像是電視劇裡女主角確認鬼門已關。
「沒有回眸、沒有爆炸、沒有反派笑聲。」虎霸平靜觀察,「應該……真的離開了。」
狼牙偷偷轉身看了看門口,然後猛地坐直:「不行,我現在立刻要報名轉學!不然就是立刻出家!」
「狼牙,冷靜。」豹斑用比平常還低的聲音說:「就算你現在削髮為僧,那份錄音也已經進入老師的筆記本了。」
「對喔……」貓野抓著頭,「老師剛剛不是有在寫東西嗎!?他該不會真的記了我們講過的每一句吧!?」
狼牙一臉崩潰:「完蛋了……我以後的數學卷一定會出現『請寫出以下詩句的作者』,選項A 到 D 全是我名字不同拼音版本!」
「我反而好奇會不會有人真的選你。」虎霸偏頭思考,「如果是我,應該會選C。」
「你幹嘛用這種語氣討論我成為選項的未來啦!!!」狼牙爆炸式回吼。
貓野突然眼神一凝,伸手在桌上翻了翻。
「咦?你們的杯墊底下……」
他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底下出現了一張小卡片──白底紅字,手寫字跡。
「這是……老師留的!?」
四人立刻進入搜尋模式,紛紛翻起各自的咖啡杯、甜點盤、甚至還有人試圖拆掉吸管包裝找隱藏關卡。
每人都找到了。
一人一張,上面寫著不同的筆記與題目提示。
貓野那張寫著:
【你說的【黑魔法陣】那題,其實是高年級期末會考重點之一,提醒你提前預習。】
他盯著卡片,表情像喝了八倍濃縮的美式:「我只是一時嘴快……沒想到變教材了欸。」
豹斑的卡片寫著:
【‘紅筆一指死刑術’動作不錯,未來我會在上課使用此手勢提醒學生格式錯誤。】
「我不只進教材,我還進教學動作庫了。」豹斑一臉絕望,「我是不是可以申請表演費了?」
狼牙那張更慘:
【你的詩句很有情緒表達,未來若有‘數學與藝術’跨領域命題,可能會被引用。】
他直接把卡片夾進自己的課本當遺書一部分。
「我詩都寫了還想怎樣啦!這樣連作文課都能攻擊我了對吧!!!」
虎霸的卡片則是最短的一張,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會選 D,我相信。】
四人看完後陷入沈默。
「這什麼高強度心理攻擊……」貓野小聲說。
「不,他只是知道你們是什麼料。」豹斑瞇起眼。
「是料也不用當題材被炖啊!!!」狼牙終於忍不住吼出來。
虎霸盯著自己的卡片,嘴角勾起一點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笑:「……好像有點被看穿的感覺。」
貓野翻個白眼:「你居然還能笑?你這種被當寵物看著養大的表情是怎樣啦!」
虎霸一臉無辜地看著狼牙:「如果你真的變成選項……我應該還是會選你。」
「你別給我講得像情詩告白一樣好嗎!!!」狼牙羞得耳朵都紅了,連貓野都看不下去地把他外套往他頭上一蓋:「別讓羞恥感染我們整桌,拜託!」
陽光從窗邊灑進來,店內氣氛再度回到溫暖日常的正軌。
只是那桌四人的世界裡,老師遺留的四張卡片,像魔法道具一樣,持續對他們造成精神性傷害。
而此時此刻,咖啡廳門外的某個角落,數學老師正在路燈下整理筆記本,輕輕地哼起一段旋律。
「下一次,就出自然科好了。」
午後陽光仍然溫柔地灑在桌面,咖啡杯裡的奶泡雖已消失,但那股「已經回不去了」的羞恥餘溫,依然熱騰騰地盤旋在四位少年之間。
「……我現在很認真地想問,這間學校能不能用匿名字體交考卷?」貓野的手捂著臉,一邊試圖把自己藏進背包裡。
「我想更進一步了。」豹斑翻出手機,「我剛剛已經開始查轉學申請流程。附近有沒有收獸耳生的夜校啊?」
「你們都太保守了,」狼牙大大地吸了一口已經變溫的拿鐵,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彷彿看到了自己社會性死亡的輪迴圖,「我決定乾脆戴面具上課,從此以『神秘C 選項之影』身分存在。」
「那我就幫你畫面具設計圖。」虎霸語氣認真,一邊已經開始從紙袋裡掏出新便條紙。
「你真的給我畫啊!?」狼牙震驚。
「畫啊。幫你摺成立體的,還能翻起來喝水。」虎霸淡淡說完,低頭動手。
貓野看得嘴角抽動:「你們這什麼混亂的退場儀式感……我不行了,我要躲起來當草叢了。」
豹斑咳了一聲:「草叢都沒你這麼鬧。」
他話音才落,狼牙忽然轉頭,看著虎霸那張紙慢慢摺成「小狼面具」的模樣,嘴角有點發紅地說:
「欸……那個面具……會不會太可愛了點?」
「不會。」虎霸抬起頭,眼神真摯,「你是C 選項的話,也要是全考場最可愛的那個。」
「啊啊啊!!你不要在這種情境說這種話啊啊啊!!」狼牙用手摀住臉,耳尖整片紅透,甚至連尾巴都僵住了。
「我會出事的,我一定會出事的……」
貓野抱著雙臂笑到翻滾:「太好了,我們這桌已經進入甜膩羞恥圈了,接下來應該可以申請咖啡廳爆笑喜劇席次吧。」
豹斑也難得嘴角翹了一下,補刀:「應該直接開成限定桌,標語寫『老師請勿靠近』。」
店員端來補點的蛋糕時,看著這桌四個笑得趴桌、臉紅耳熱、抱頭翻滾的獸耳少年,只默默在收據下方寫了句:
【今日限定:期末學徒座談會(附誤入Boss 事件)】
但誰都沒注意。
「說起來,老師那句『下次考自然科』……他是認真的嗎?」貓野小聲問。
「你覺得他會開玩笑嗎?」狼牙一秒冷靜,眼神空洞。
「那我們現在就該開始背元素週期表了。」豹斑語氣無奈。
「我建議先吃甜點再說。」虎霸從善如流地把叉子遞給狼牙,「補充糖分,預防腦死。」
狼牙抬頭接過叉子時,一秒四目相對,虎霸補了一句:「吃得下去的話,明天應該也能活下去。」
「你講這種溫柔話的時候可以不要笑得那麼像告白嗎!!!」狼牙爆吼。
❖
午後四點,咖啡廳的陽光開始斜斜地落下。
窗邊那張被筆記、咖啡、空便當盒和四張期末提示卡淹沒的桌子,依然是本日全場視線焦點。
沒錯,這四位在咖啡廳引發「老師社死雷擊事件」的亞人高中生,還──沒──走。
因為,他們還沒消化掉剛才那場人生羞恥核爆。
「這……」貓野托著臉,手指不停轉著那張期末提示卡,眼神漂浮不定,「……要是這一切被拍成電影,我一定投訴說劇情太誇張了。」
「然後導演會說:『改編自真實事件』。」豹斑淡淡補上,一口氣吸乾了他第四杯無糖冰咖啡。
「你這麼冷靜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會出現在預告裡壓低聲音說出‘他來了’的那種角色欸。」貓野吐槽。
「那主角一定是狼牙。」虎霸一邊擦著剛摺完的紙鶴,一邊看著狼牙說:「因為他最常叫。」
狼牙整個人縮在椅子裡,雙手抱著那張寫著「你會選D,我相信」的卡片,聲音虛弱得像魂還沒回來:
「我不要當主角啦……這部片是考前驚悚片還是考題打臉片啦!還一鏡到底的社死實錄欸!!!」
「你看你都在發語氣詞了,這就是主角專屬特權。」貓野靠過來勾住他肩,「來來來,主角快點哭一場,這樣海報才有戲劇張力。」
「你才哭啦啊啊啊啊啊啊!!!」狼牙回嗆,結果被貓野整個鎖住肩膀,差點噴出聲。
虎霸看著他們打鬧,淡淡微笑,然後從書包裡抽出一張白紙,熟練地摺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迷你版的狼牙紙偶完成,耳朵還特地摺得翹起來,表情是「驚恐款」。
「……這什麼……」狼牙看著那紙偶,有種想哭的衝動。
虎霸遞給他,語氣溫和:「為你人生最有戲的一天紀念一下。」
「這是什麼羞恥周邊啦!!!」
一旁的豹斑終於收回筆記本,站起身來:「好了,戲也演夠了,該收拾戰場了吧。」
貓野跟著站起來,拍拍椅子上的餅乾屑和紙屑:「唉,明明是來準備考試的,結果最後寫字最勤的是老師欸……」
「對喔,他好像還真的一筆一筆在記下我們的名言欸。」狼牙頓時臉色慘白。
「也許他會幫我們出一張‘友情加持版本期末考’。」虎霸語氣依然平靜。
「我寧願友情是加分項而不是變成選項C 啊啊啊!!!」
豹斑雙手插口袋:「我已經準備好明天走進教室看到考卷標題寫『紅筆一指死刑術』的可能性了。」
貓野:「我還準備好看到考題背景是‘狼牙的詩篇’了呢,直接語數跨科整合創新出題。」
「我真的求你們不要再發想了!老師靈感夠多了!!」狼牙哭號。
虎霸低聲補一句:「不然我們明天戴面具上學?」
「又來啦!!你不要對‘面具上學’這件事這麼執著啊!!」
四人吵吵鬧鬧地收拾東西,像是一場鬧劇的片尾彩蛋——
但是比起任何電影,這場「老師就在隔壁桌」的驚悚校園劇,笑點與社死的強度,足以直上熱搜排行榜。
當他們推開咖啡廳玻璃門、走出陽光中的那一刻,每人手中都還握著那張老師留下的卡片。
上面紅筆字跡閃亮,像是祝福──也像是詛咒。
【記得複習,考題就在你們的日常裡喔♡】
四人對看一眼。
下一秒,整齊劃一地集體大吼:
「我們真的只是想喝個咖啡而已啊啊啊啊啊──!!!」
【畫面定格】
【字幕浮出】
【《期末考前的惡夢》── 完】
【彩蛋:數學老師手裡翻著一張新的考卷草稿,上面寫著——】
第3題(5分)
以下哪一位同學在咖啡廳提出「戴面具上學」以逃避社死?
A. 狼牙
B. 貓野
C. 豹斑
D. 虎霸
老師笑了笑,筆尖一轉,在紙角落寫下一行字:
【友情選項,無標準答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