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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凜冬的寒風 席恩、阿莎、戴佛斯

佛萊曼 | 2026-01-11 22:46:59 | 巴幣 102 | 人氣 74


第十一章:席恩 (Theon)
 
雪花落在拉姆斯·波頓赤裸的皮膚上,卻沒有融化。
 
席恩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寒風吹得他的殘肢隱隱作痛,但他感覺不到冷。或者說,相比於眼前這一幕帶來的戰慄,冬天的寒冷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臨冬城的庭院中央,那個曾經被稱為「小剝皮」的男人,此刻正被鐵鍊緊緊地綁在一根巨大的木樁上。木樁周圍堆滿了淋過油的枯木、破碎的家具,以及那些曾經掛在臨冬城牆頭的剝皮人旗幟。
 
拉姆斯在笑。
 
即使被剝去了粉紅色的絲絨斗篷,即使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即使被剝奪了一切權力,這個波頓家的雜種依然在笑。那是一種濕潤的、令人作嘔的笑,就像是一條鼻涕蟲在蠕動。
 
「臭佬,」拉姆斯對著席恩低聲呼喚,聲音在寒風中飄蕩,「我的好臭佬。你忘了你的名字嗎?過來,幫我解開這個。你知道我不喜歡等人。」
 
席恩的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那是肌肉記憶,是無數次鞭打和剝皮留下的烙印。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彷彿想逃離這具身體。
 
我是席恩,他在心裡尖叫,手指緊緊抓著腰間的匕首柄。我是鐵群島的席恩。你不能再傷害我了。你看起來就像隻拔了毛的雞。
 
「他不再是臭佬了。」阿莎站在席恩身邊,她的手有力地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像是在給他注入勇氣,「就像你不再是臨冬城伯爵一樣,雪諾大人。」
 
聽到「雪諾」這個詞,拉姆斯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我是波頓!我是被承認的!我是臨冬城的主人!」
 
「你只是一塊肉。」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從人群中走出。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黃色外衣,雖然上面沾滿了血汙和煤灰,但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位國王。他的手按在「光明使者」的劍柄上,那張冷硬的臉就像是岩石雕刻出來的。
 
在他的身後,梅麗珊卓雖然沒有親臨(她還在長城),但那些狂熱的后黨——賽麗絲王后的騎士們,正圍繞在火刑架旁,嘴裡唸唸有詞。
 
「根據光之王的律法,以及七大王國的律法,」史坦尼斯的聲音蓋過了風聲,那是一種沒有感情的宣判,像是鐵磨鐵的聲音,「拉姆斯·雪諾,你被指控背叛、謀殺、篡奪、強姦以及行使邪惡的巫術。你剝去活人的皮,以此獻祭給你的偽神。」
 
「北境人這麽做這幾千年了!」拉姆斯咆哮著,唾沫星子飛濺,「這是我們的傳統!就像你們這群南方瘋子燒死活人一樣!」
 
「那是野蠻的行徑,不是傳統。」史坦尼斯冷冷地打斷他,「我的王國只有一種刑罰適合你。火會淨化一切。火會把你的罪孽燒成灰燼。」
 
史坦尼斯轉向周圍的北境諸侯。安柏家的人、卡史塔克家的人、甚至剛剛倒戈的曼德勒大人。這些北境領主們臉色陰沈。他們信奉舊神,他們原本希望在心樹下砍掉拉姆斯的頭。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史坦尼斯看著他們,「你們想讓魚梁木喝他的血。但我告訴你們,凜冬已至。長夜將臨。我們需要的不是復仇,而是光。只有獻祭給紅神,太陽才會升起,風暴才會平息。」
 
這是一個交易。史坦尼斯用這場處決來換取神恩,同時也用這場殘酷的表演來震懾這群桀驁不馴的北境人。
 
「點火。」史坦尼斯下令。
 
一名后黨騎士將火把扔進了柴堆。
 
火焰不是瞬間燃起的。它先是舔舐著那些浸滿油脂的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然後像一條紅色的蛇,緩緩地向上攀爬,爬向那個被綁縛的蒼白肉體。
 
拉姆斯的笑聲消失了。
 
當熱浪觸及他的腳底時,他開始尖叫。
 
那不是英雄的嘶吼,也不是戰士的怒罵。那是純粹的、動物般的恐懼。
 
「不!不!父親!父親救我!」拉姆斯哭喊著,身體在鐵鍊中瘋狂扭曲,「臭佬!臭佬!救救我!我會對你好!我不切你的手指了!救命啊!」
 
席恩看著這一切。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將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惡魔變成了一個扭曲的黑影。拉姆斯的皮膚開始起泡、變黑,那股熟悉的烤肉味瀰漫在庭院裡。
 
就在幾個月前,席恩會為了這聲呼喚而跪地求饒,會為了博得主子的一笑而切斷自己的腳趾。
 
但現在,看著在火中掙扎的拉姆斯,席恩並沒有感到勝利的喜悅。他只感到一種巨大的空虛。
 
他也會痛,席恩麻木地想。原來他也只是一袋會尖叫的皮肉。他不是神。他不是魔鬼。他只是……什麼都不是。
 
「為了長夜!」后黨們高呼,「黑夜漫長,險惡重重!」
 
拉姆斯的尖叫聲變成了淒厲的嚎叫,那是喉嚨被燒毀前的最後掙扎。他的頭髮著火了,像一頂燃燒的王冠。
 
北境人沈默地看著。沒有人歡呼。對於這些習慣了寒冷的人來說,這種死法太過陌生,也太過殘酷。威曼·曼德勒轉過頭去,似乎在那個肥胖的身軀裡,連復仇的快感都被這股焦臭味掩蓋了。
 
「看清楚,席恩。」阿莎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有些顫抖,「這就是國王的火。它不分善惡,只管燃燒。」
 
火焰終於吞噬了拉姆斯的頭顱。尖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木材爆裂的噼啪聲和風的呼嘯。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火光前,背對著眾人。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覆蓋了半個臨冬城的庭院。
 
席恩抬起頭,看向灰色的天空。
 
雪還在下。紅神的獻祭結束了,那個怪物死了。
 
但席恩依然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他依然記得那些剝皮刀的觸感。拉姆斯死了,但「臭佬」還活在他的腦子裡,蜷縮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等待著下一次恐懼的降臨。
 
他死了,席恩對自己說,試圖讓這句話變成現實。但我真的活過來了嗎?
 
在燃燒的屍體旁,史坦尼斯拔出了光明使者,劍身上反射著扭曲的火光。
 
「清理乾淨,」國王說,聲音疲憊卻堅定,「然後備戰。波頓沒了,但真正的敵人還在牆外。」
 
他看向北方,那裡是無盡的黑暗。
 

第十二章:阿莎 (Asha)
 
勝利的味道嘗起來像是燒焦的馬肉和煮沸的皮革。
 
臨冬城的大廳裡擠滿了人,卻冷得像個墳墓。雖然巨大的壁爐裡燃燒著從神木林砍來的木頭,但在這足以凍裂石頭的嚴寒面前,那點熱度就像是滄海一粟。
 
阿莎撕咬著一塊硬得像木頭的鹹肉,那是波頓家族地窖裡僅存的補給。沒有麵包,沒有蔬菜,酒也早已喝光,現在戰士們杯子裡裝的是融化的雪水,混著一點點為了禦寒而加入的劣質烈酒。
 
這就是勝利者的宴席。
 
「我們不能吃石頭,陛下。」高大的霍斯特·安柏重重地放下杯子,那隻獨眼在火光下閃爍著不滿的紅光,「曼德勒大人的那幾百個豬肉派只夠我們塞牙縫。現在城裡有五千張嘴,還有俘虜,還有戰馬。」
 
「那就殺馬。」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在史塔克家族的高位上。他沒有坐得舒服些,背脊依然挺得像根長矛,但阿莎看得出他正在枯萎。
 
國王的眼窩深陷,皮膚緊貼著顴骨,彷彿這幾個月的行軍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脂肪與肌肉,只剩下骨架和意志在支撐著那沈重的王冠。他在磨牙,那種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在短暫的沈默中格外清晰。
 
「我們已經殺了太多馬了,」威曼·曼德勒插嘴道,他那層層疊疊的下巴顫抖著,曾經肥胖的身軀如今也消瘦了不少,「如果把馬殺光,我們就是困在這雪牢裡的死人。一旦風雪停了,我們怎麼去恐怖堡?怎麼去君臨?」
 
「君臨?」史坦尼斯發出一聲乾澀的冷笑,「曼德勒大人,你還在做著春天的夢嗎?看看窗外。」
 
窗外,暴風雪像是一頭發狂的白熊,撞擊著臨冬城的窗櫺。這場雪已經下了四天四夜,積雪已經埋到了城牆的一半高度。
 
「我拿下了這座城,」史坦尼斯看著底下的北境領主、鐵民、還有他殘存的南方騎士,「我把剝皮人的旗幟扯了下來。但我沒辦法命令天空停止下雪。我不是神。」
 
但你的紅袍女巫說你是,阿莎心想。她說你是亞梭爾·亞亥轉世。可你的光之劍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冰冷的廢鐵。
 
大廳的氣氛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飢餓會讓人發瘋。阿莎聽說過,在史坦尼斯的軍隊裡,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吃死人的肉——那些被稱為「豌豆科里」的手下。雖然史坦尼斯燒死了幾個食人者,但飢餓的恐懼依然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在這時,大廳沈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了。
 
寒風卷著雪花呼嘯而入,吹滅了幾支火把,讓大廳陷入了更深的陰影中。一名守衛跌跌撞撞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全身裹在黑毛皮裡的人。
 
那人看起來像個雪人,眉毛和鬍鬚上結滿了冰柱。他踉蹌著走到火爐前,幾乎是癱倒在地,黑色的斗篷在火光下冒著白氣。
 
這是一名守夜人。
 
「給他酒。」史坦尼斯命令道。
 
那個守夜人顫抖著喝下了一碗熱湯,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殘留著某種比寒冷更可怕的恐懼。
 
「陛下……」那人的聲音嘶啞,「我是從黑城堡來的。伊蒙學士的烏鴉飛不了這麼大的風雪……我們只能派人騎馬……死了三匹馬,兩個人……」
 
「說重點。」史坦尼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
 
「長城……」守夜人嚥了一口口水,「東海望告急。有東西在水裡,死去的東西。還有……還有壞消息,陛下。關於總司令。」
 
阿莎注意到,史坦尼斯的身體前傾了一點。「瓊恩·雪諾?他怎麼了?他派援軍來了嗎?」
 
史坦尼斯指望著瓊恩·雪諾。他是他掌控北境的關鍵。如果能讓那個私生子合法化,讓他成為臨冬城公爵,北境的忠誠就會穩固。
 
守夜人低下頭,不敢直視國王的眼睛。
 
「雪諾大人……死了。」
 
大廳裡一片嘩然。曼德勒大人驚訝地張大了嘴,安柏則咒罵了一聲。
 
「死了?」史坦尼斯的聲音輕得可怕,「怎麼死的?戰死?異鬼?」
 
「是被謀殺的,陛下。」守夜人顫抖著說,「是守夜人的兄弟。波文·馬爾錫和其他人……他們說他背叛了守夜人,說他放野人進關……他們拿刀捅了他。就在黑城堡的院子裡。」
 
史坦尼斯僵住了。在那一瞬間,阿莎彷彿看到這尊鐵像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了瓊恩·雪諾,臨冬城就只是一座空殼。沒有史塔克血脈的支持,史坦尼斯在北境人眼中永遠只是個外來者。瑞肯·史塔克還不知所蹤,珊莎·史塔克在谷地。
 
「還有……」守夜人還沒說完,「還有一封信,是您的夫人和紅袍女發來的。關於糧食。」
 
「糧食?」史坦尼斯猛地站起來,「黑城堡的糧食儲備比這裡多。」
 
「沒了。」守夜人絕望地搖頭,「因為野人。幾千個野人湧進了贈地,他們也要吃東西。守夜人的地窖快空了。后黨的人……賽麗絲王后……她們在挨餓。希琳公主病了。」
 
史坦尼斯跌坐回椅子上。這一次,他不再像是國王,而像是一個疲憊的老人。
 
前有絕境,後無退路。
 
臨冬城的糧倉是空的。長城的糧倉也快空了。而異鬼正在東海望集結。
 
「陛下,」賈斯汀·馬斯爵士小心翼翼地上前,「布拉佛斯的鐵金庫……泰丘·奈斯托瑞斯還在這裡。如果我們能拿到黃金,我們就能買糧食。我們可以派人去白港,去厄斯索斯……」
 
「買糧食?」史坦尼斯發出一陣刺耳的磨牙聲,「等到糧食運來,我們早就變成凍硬的屍體了,在那之前我們會先自相殘殺,把你那漂亮的肉切下來煮湯。」
 
他站起身,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影子在牆上晃動。
 
「瓊恩·雪諾死了。」他喃喃自語,「唯一的紐帶斷了。」
 
忽然,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窗外的風雪,眼神中透出一種可怕的決絕。
 
「還有一個辦法。」史坦尼斯低聲說。
 
「陛下?」阿莎感到一陣寒意,那不是因為風雪。
 
「梅麗珊卓說過,」史坦尼斯的聲音空洞而冰冷,「只有生命能換取生命。只有國王之血能喚醒魔龍,能驅散長夜。」
 
「我們已經燒了曼斯·雷德……或者那個假冒的王。」史坦尼斯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我們燒了拉姆斯。但雪還在下。因為拉姆斯不是國王之血。他是個雜種,他的血是髒的。」
 
阿莎握緊了劍柄。「陛下,這裡沒有其他國王了。除了您自己。」
 
史坦尼斯沈默了許久。他的手伸進懷裡,似乎摸索著什麼,那是他隨身攜帶的女兒的木刻小鹿嗎?
 
「送信去長城。」史坦尼斯突然下令,聲音恢復了鋼鐵般的堅硬,「如果雪諾真的死了,黑城堡必定大亂。賽麗絲和希琳在那裡不安全。」
 
「您要接她們來臨冬城?」曼德勒問道,「在這種天氣?」
 
「不。」史坦尼斯的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如果我們不能去長城,我們就把長城的力量帶過來。告訴梅麗珊卓……做她必須做的事。」
 
「必須做的事?」阿莎追問,「那是什麼?」
 
史坦尼斯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光亮。「代價。阿莎·葛雷喬伊。權力的代價。」
 
他轉向那名守夜人。「你回去。帶著我最好的人。告訴紅袍女,我看見了。我在火裡看見了。雪諾雖然死了,但火還沒熄滅。如果有必要……」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只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能聽見。
 
「如果有必要,讓她喚醒石頭中的魔龍。用她手里僅存的、真正的國王之血。」
 
阿莎聽懂了。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地獄的邊緣。
 
真正的國王之血。在黑城堡,除了史坦尼斯,就只剩下一個人擁有那種血脈。
 
那個臉上有灰鱗病疤痕的小女孩。
 
「你是個怪物。」阿莎忍不住說道。
 
「我是國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轉過身,面對著壁爐中漸漸熄滅的火焰,「如果我要拯救這個世界,我就必須先毀掉我自己。」
 
窗外,風雪似乎發出了歡愉的尖嘯,彷彿在慶祝人性的最後一點溫暖即將熄滅。
 

第十三章:戴佛斯 (Davos)
 
這場雪嘗起來像鐵鏽。
 
戴佛斯·席渥斯把臉埋進圍巾裡,那是歐莎從一隻死去的斯卡格斯獨角獸——其實那更像是一隻長著長毛的巨大山羊——身上剝下來的皮。即使隔著厚厚的毛皮,寒風依然像一把鈍刀,在他失去指節的左手上鋸來鋸去。
 
我運過洋蔥,運過鹹魚,甚至運過想要偷渡的國王。戴佛斯想,雙腿在深及膝蓋的雪地裡艱難跋涉。但這是我這輩子運過最沈重的貨物。
 
在他身後,那個小男孩騎在一匹瘦弱的黑馬背上。瑞肯·史塔克。只有五歲,或者六歲?這孩子在斯卡格斯島的岩洞裡長大,早已忘記了臨冬城的溫暖床鋪。他的頭髮像亂草一樣糾結,長到了肩膀,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餓。」瑞肯嘟囔著,手裡緊緊抓著一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大腿骨,上面還掛著乾肉絲。
 
「快到了,小大人。」戴佛斯喘著氣說,「我們看到煙了。那是臨冬城。那是家。」
 
家?戴佛斯心裡泛起一陣苦澀。威曼·曼德勒大人承諾過,只要他帶回這孩子,白港就會效忠史坦尼斯。但他沒說過這路途有這麼遠,沒說過斯卡格斯島上的食人族會為了幾把鐵劍就想把他們煮了吃。
 
更可怕的是那頭野獸。
 
「毛毛狗!」瑞肯突然尖叫一聲。
 
一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從雪霧中浮現。那頭冰原狼比戴佛斯見過的任何狼都要大,它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綠火,嘴角掛著凍結的血沫。它在前面開路,在這個白色地獄裡,它是唯一的君王。
 
他們走出了狼林。眼前的景象讓戴佛斯心裡一沈。
 
臨冬城就在那裡,但它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避難所,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城牆被黑煙燻黑,護城河結了冰,到處都是屍體燃燒後的焦痕。並沒有勝利的旗幟在飄揚,只有死氣沈沈的寂靜。
 
「有人。」歐莎低聲警告,舉起了手中的骨矛。這個野人保姆比任何騎士都更敏銳。
 
在灰濛濛的風雪中,兩個騎馬的人影擋住了去路。他們穿著厚重的斗篷,看不清家族紋章,但那種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姿勢說明他們也精疲力盡。
 
毛毛狗發出低沉的咆哮,壓低了身子準備撲擊。
 
「停下!」戴佛斯大喊,舉起雙手——那是走私者的本能,先示弱,再談判,「我們是朋友!我們帶著……貨物!」
 
對面的一匹馬受驚後退。騎在馬上的人掀開了兜帽。
 
那是一個女人,有著像鷹一樣銳利的鼻子和飽經風霜的臉。是鐵群島的人。戴佛斯認得那種眼神,那是海盜的眼神。
 
而在她身邊,另一個身影幾乎是摔下了馬背。那個人瘦骨嶙峋,頭髮花白,看起來像個老頭,但動作卻像個受驚的孩子。
 
「狼……」那個人盯著毛毛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黑色的狼……」
 
「你是誰?」女鐵民拔出了斧頭,但並沒有進攻的意思,「這裡是史坦尼斯國王的領地。」
 
「我是戴佛斯·席渥斯。」洋蔥騎士挺直了腰桿,「史坦尼斯國王的首相。我帶著臨冬城的繼承人回來了。」
 
那兩人愣住了。
 
那個瘦弱的男人突然向前爬了幾步,無視了雪地的寒冷。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馬背上的瑞肯。
 
「瑞肯?」他嘶啞地喊道,「小瑞肯?」
 
瑞肯歪著頭,看著這個在雪地裡爬行的奇怪生物。孩子並不認得他。在斯卡格斯島的歲月裡,文明的記憶已經被血腥和生存取代。
 
「你是誰?」瑞肯問,語氣像個小野蠻人。
 
「我是……我是席恩。」那人哭了,眼淚在臉頰上結冰,「我是你的……我是席恩·葛雷喬伊。你是個鬼魂嗎?我殺了你……我把你掛在牆上……」
 
「閉嘴,席恩。」女鐵民——阿莎·葛雷喬伊——喝斥道,但她的聲音裡也充滿了震驚。她看向戴佛斯,「曼德勒說派人去找了……我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洋蔥騎士,你真的是從地獄把這孩子撈出來的。」
 
「差不多吧。」戴佛斯苦笑,看了一眼身後依然齜牙咧嘴的歐莎,「現在,帶我去見國王。我履行了誓言,我帶來了史塔克。」
 
阿莎收起了斧頭,但她的表情並沒有變得輕鬆。相反,她看起來更加悲哀。
 
「你帶來了史塔克,」阿莎看著被毀壞的臨冬城,又看了看天空中盤旋的烏鴉,「但你來晚了,爵士。或者說,你來得太早了。」
 
「什麼意思?」戴佛斯感到一陣不妙。
 
「國王贏了,但他輸了一切。」阿莎指著身後那座巨大的灰色城堡,「裡面沒有糧食。只有五千個餓鬼。你把這孩子帶回來,只是讓他換個地方挨餓。」
 
席恩還跪在雪地裡,像是看著神蹟一樣看著瑞肯。「他活著……」他喃喃自語,伸出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想去觸碰那匹馬,「我沒有殺他……我沒有……」
 
吼!
 
毛毛狗突然暴起。它不認得席恩,它只聞到了這人身上的恐懼和血腥味,那是獵物的味道。巨狼一口咬住了席恩的手臂——那是他僅存的好手臂。
 
「不!」戴佛斯和阿莎同時大喊。
 
席恩尖叫起來,但那尖叫聲中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解脫。
 
「坐下!」瑞肯突然大吼。
 
令人驚訝的是,那頭比馬還強壯的巨獸竟然真的鬆開了口,順從地退回到小主人身邊,只是喉嚨裡依然發出雷鳴般的威脅聲。
 
瑞肯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雪地上打滾的席恩,那雙史塔克家的灰色眼睛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漠。
 
「他不咬自己人。」瑞肯說,「你是自己人嗎?」
 
席恩捂著流血的手臂,看著那個野性的小男孩。在這一刻,曾經那個軟弱的、被羅柏·史塔克稱為弟弟的席恩似乎回來了一點點。
 
「我是,」席恩喘息著,鮮血染紅了白雪,「我是……你的僕人,小殿下。」
 
戴佛斯看著這一幕,寒風再次灌進了他的領口。
 
他完成了任務。他找到了瑞肯·史塔克。但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在這個為了生存而吃人的冬天裡,一個五歲的公爵能拯救什麼呢?
 
「走吧,洋蔥騎士。」阿莎調轉馬頭,聲音在風中顯得破碎,「歡迎來到臨冬城。歡迎來到這座宏偉的墓穴。」
 
戴佛斯牽起瑞肯的韁繩,向著那座冒著黑煙的城堡走去。他的斷指在隱隱作痛,彷彿在預示著這趟旅程的終點,不是榮耀,而是更深的黑暗。
 
國王陛下,戴佛斯心想,我給您帶來了希望,但我怕您已經沒有力氣去握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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