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守夜人 第9憶【小小的故事】

我...現在在哪裡......眼睛睜不開。
「...看...真......」凌凌？是你嗎？
聲音好模糊......
啊，我想起來了，我自己一個人跑到「全華教」的據點...然後......然後......
對了！媽媽！
不妙，現在過了多久?
「嗚嗚嗚嗚嗚！」怎麼會，我發不出聲音。
「比想像中的還有精神呢，真不錯，災主大人，或者應該說...張歆潔小姐」
這個聲音是...鄭天城！
我的嘴裡好像被塞了什麼，根本沒辦法說話，雖然有睜開眼睛，但視線裡還是一片黑暗，是被矇住了嗎？
「俗話說的好:「沉默是金」，妳看看，這樣躁動不就只是白白浪費黃金嗎？」
他在說什麼啊？是說為什麼我的手腳也動不了?
「來人，幫她拿下來吧，看著我都感覺心疼了。」
拿下來？什...好痛！
瞬間，太陽穴感受到粗糙的手指，「唰」一聲粗暴地把遮擋視線的東西扯掉，在迎來光線的同時皮膚也因為這蠻橫的動作被扯裂了。
「嗚嗚嗚嗚嗚！」這個痛感讓我控制不住地大叫。
「喂！你未免也太失禮了，這可是我們的貴客啊！」
在終於恢復視力後，才知道我正處在一個類似牢房的房間，鐵欄和厚鎖表明了根本沒有地方能逃，壁面和先前看到的一樣粗糙，看來是暈倒後又被抓了下來。
我的手腳...被銬在牆上?!
牢房外，有個外表大約40歲，穿著西裝而顯得年輕的男人和一個可能年紀30出頭的壯漢，而男人在壯漢拎著一塊紅色毛巾走向他後，滿臉嫌棄地拍了一下壯漢的手臂，後者並沒有回擊，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
那個男人就是鄭天城。
「啊，讓你見笑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鄭天城蹲了下來，「不過似乎也沒那個必要，妳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剩下的資訊我也用不著說。」
「但如果要妳真的想知道更多的話......還是這個比較有用吧。」他把外套脫了下來，那是一件黑色的皮衣。
等等，我看過那件皮衣!
「妳的表情真有趣，感覺好像可以從裡面讀出妳的想法一樣。」他的語氣非常輕佻，但眼神卻十分相反地堅決。
黑色的...皮衣......紅紅的...蠟燭...我記得，我全部都記得。
「不要這麼激動嘛，妳才剛來這裡『作客』，對這裡的主人未免也太不尊重了。」
作客?誰想來這種地方作客!
「說到這個，妳好像很想知道某些事情，雖然不知道妳看到後有什麼感想，但那不重要，這根本沒有影響。」他完全沒有要管我的掙扎，自顧自地邊左右踱步邊講著。
語畢，他拿出了那天的紀錄。
然後逕直撕成兩半。
「當初那個混蛋女人把你帶走，讓我花了5年去找，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情報還真是難買的東西，但你現在自己回來了，說實話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不准這樣說媽媽！
「嗚嗚嗚嗚嗚！」但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叫。
「欸？你也覺得那女人是個混蛋？我們真有共識。」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這裡，這傢伙只是在玩弄我罷了。
就算代價很大，我也得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小小瑩！
「喂喂喂！我都說了這樣很不禮貌！」
禮貌?現在這個一點都不重要。
我希望我可以.....啊!好痛!
一陣極大的痛感隨著「啪」的聲音從右大腿處傳來，轉頭只能看到一條鮮紅色的長傷口，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原先那名壯漢正拿著一條帶著血跡的鞭子。
不對，為什麼他能知道我要許願?
「唉呀，真是太抱歉了，我真健忘，竟然忘記先解釋，看你的表情應該是在想『為什麼他知道我要許願?』對吧。」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妳不妨先想想來到這個據點後，這份『祝福』是不是有什麼異狀?」
異狀......對了，小小瑩剛來就很反常，沒有回應我的話，再加上根本不符合比例的代價......
「果然有發現，這樣就好解釋得多了，」他再度蹲了下來，但和剛才不同的是他變得極為嚴肅，散發出一種危險、冷酷的氣息，「這裡是主聖所，妳一切的力量都是在這裡誕生的，在這裡，祝福將會獲得增強，但相反的是，也會奪走妳更多的事物，不想死的話，就不要隨便使用，順帶一提......」
他的目光轉到右手邊的牆壁上。
「看到牆上那片葉子了嗎?它是在聖所裡被種植出的樹的葉子，生來就有感測祝福濃度的特性，當你一有許願的行為，它就會立刻變成血紅色。」
「真是諷刺啊，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卻只能被作為工具利用，」他的視線再度轉了回來，「就和妳一樣。」
「當我們發現樹葉變紅，旁邊那位大哥也會讓你的身上出現一樣的顏色。」
不能許願......意思就是說......
「妳的表情果然很好懂!沒錯，」他站起身，輕浮的態度瞬間變為鄙夷，眼神像是在威嚇我一般，「妳別想離開了。」
丟下最後一句話，鄭天城雙手背在後方，邊吟詩邊離開牢房。
永遠都...沒辦法自由...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小小瑩!我希望我可以......
「啪」
好痛!
這次換左大腿傳來刺痛感，由於只穿著裙子，大腿沒有任何保護，那種感覺就像是硬生生地被人撕開一樣。
我不能放棄!只要能有任何一次能成功就贏了!
小小瑩!我希望我...
「啪」
小小瑩!我希望...
「啪」
小小瑩!我...
「啪」
和鄭天城說的一模一樣，當我一有許願的想法出現時，一旁的樹葉就像落下的法槌，殘忍地宣判我的命運，在鮮豔似火的紅色下，身上也多出好幾道傷痕。
不知道從第幾次的嘗試開始，能感受到血已經流過雙腿，慢慢地滴到地上，形成一灘血跡。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死......
不想...再被打了......
小...小瑩...我...
糟了!下意識就!
「啪」
啊!好痛...好...痛...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是我......說到底這種能力我一點都不想要!
許了願就要付出代價，不許願又會被侵蝕!
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爛能力啊!
世界上明明還有更多比我更需要這種能力的人，憑什麼偏偏是我......
我只想當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想在假日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起去看電影!一起上學!一起吃飯!
也想談個甜甜的戀愛......
想被媽媽抱著，輕柔地摸摸頭......
就和......以前一樣......
啊...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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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等等我！」
「欸！等等我！」
「但是你好慢喔，快一點快一點！」
一片樹林內，兩個小孩正在嬉鬧，一會兒跑到花田，一會兒跑到溪邊，不過永遠都是男孩跑在女孩前方。
但...為什麼我會看到這個畫面？
不太能理解。
算了，就稍微套上個可愛的濾鏡，當成是對我自己講的一個「小小的故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動物不怎麼多的森林裡，有三個好朋友。
「這個是為什麼呢？」第一個是小馬，他不太愛說話，每當有空的時候，就會想一些別人聽不太懂的事，雖然很聰明但是也因此有點呆板。
「欸！如果你一直想事情，就不會有小動物喜歡你喔！」再來是小兔子，她很俏皮活潑，常常想出一些有趣的點子，在小馬不太說話的時候就會一蹦一蹦地主動出來當大家的開心果。
「哈哈。」最後是小貓咪，她......很沒有用，不僅不太聰明，也不擅長跑步，最害怕游泳了，每次都需要朋友們的幫助才能度過難關。
因為三隻小動物在森林學校坐的很靠近，所以很快就熟悉了彼此，每天都一起上學、一起吃飯，甚至在空閒的時間也會結伴出去玩。
「我們今天要去哪裡玩？河邊？樹上？山谷？」小兔子很期待每次的休息日，迫不及待地想去更多地方探險。
「小貓咪不會游泳，爬樹會嚇到小鳥們，山谷太危險了。」小馬看著遠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抱歉...如果我會游泳的話......」
小貓咪的語氣有些低落，但這不只是因為不會游泳。
小馬和小兔子不知道的是，她也不會爬樹，更沒有去暗暗的山谷的勇氣。
小貓咪痛恨自己的無能。
「啊啊！那我們去找貓頭鷹先生！他一定有好辦法。」小兔子知道小貓咪在怪罪自己，於是把話題趕快轉走。
「好啊，這樣也安全。」小馬附和道。
唯獨小貓咪，她不說話。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
那一天，貓頭鷹先生讓他們在好大好大的乾草堆裏盡情打滾，大家都玩得好開心，這也讓小貓咪暫時地忘記了難過。
但在回到家後，小貓咪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淚水好像都要把家裡淹沒了！
但幸好，她並沒有讓任何小動物聽到。
「我想學會游泳，我想學會爬樹，我想學會勇敢!」小貓咪不斷的對自己說著。
隔天，小貓咪去問了青蛙老師怎麼游泳，問了松鼠大姊怎麼爬樹，也問了蝙蝠大伯怎麼克服黑暗。
「很簡單啊，只要擺動妳的雙腿就好了。」
小貓咪很認真地做筆記。
「很簡單啊，只要抓緊樹幹就好了。」
小貓咪很專心地思考。
「很簡單啊，只要在夜裡待久就習慣了。」
小貓咪很不解地想像著。
接下來的日子裡，小貓咪都趁著附近沒有小動物的時間照著聽到的方法練習，就算全身溼透了，雙腿還是不斷地擺動，就算被粗糙的表皮劃傷，雙手依然死死地抱緊樹幹，就算已經害怕到全身發軟，也堅持著要待在黑暗裡。
為什麼小貓咪要這麼努力?
大概是因為貓媽媽每天念的故事裡，主角只要有付出，就一定會成長吧。
貓媽媽只要看到小貓咪一身狼狽地回家，就會拿出早就曬好的毛巾，輕輕地幫她拭去身上的髒污，再煮一頓美味的大餐讓小貓咪享用，而貓爸爸每天也都會鼓勵小貓咪，帶好玩的玩具回家給小貓咪玩，這讓她感覺好幸福，彷彿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小貓咪最喜歡貓媽媽和貓爸爸了。
某一天，小貓咪繼續獨自在河邊練習游泳，雖然還是沒有學會，但似乎抓到了一些技巧。
小貓咪很開心，想著照這個氣勢下去應該很快就能學會了。
她開始加快雙腳的擺動，踏出的水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但突然間，水花消失了。
小貓咪很驚訝，她的腳因為抽筋而沒辦法再次擺動，這代表湍急的河流就要把她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她很想要把自己拉回岸上，卻發現雙手也因為太多的練習而失去力氣。
這種情況讓小貓咪除了大叫以外沒有任何辦法，畢竟她根本沒有學會游泳。
「爸爸!媽媽!」這是她沉入水中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
在水中，外面的所有聲音都歸於虛無，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腦海中不斷回響。
「好安靜啊......」小貓咪這麼想。
就在小貓咪漸漸失去意識的同時，她發現從水面上照下來的一縷光線，和兩個不屬於自己心跳的聲音。
「噗哈!咳咳咳......」回過神來，她已經被拖到了岸上，眼前是小馬和小兔子。
「你們...怎麼會...」
「原本是小馬說要來找妳的，結果到處都找不到，」小兔子背對著小貓咪，話語中穿插著一些小小的停頓，「問過貓媽媽之後，特別跑了一陣子過來，但妳竟然差點...差點......」
小貓咪一言不發地看著小兔子和全身溼透的小馬，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話。
「小馬...也謝謝你。」
「下次想練習游泳，就直接找我們吧。」雖然小馬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小貓咪卻能聽出他刻意隱藏的顫抖。
三隻小動物在休息了一段時間後，一起在河邊升起了一團火讓小貓咪和小馬取暖。
「我想問你們，明明知道我什麼都不會，為什麼還是要和我當朋友?」小貓咪垂頭喪氣地問道。
「當朋友還需要有什麼理由嗎?只要我知道我喜歡小貓咪，這樣就夠了!」小兔子蹭了蹭小貓咪的頭。
小貓咪突然感覺好溫暖，不知道是因為眼前的火還是小兔子的體溫。
「哈啾!理論上來說，如果真的什麼都不會，那就代表妳進步的空間是無限大，我喜歡和努力進步的小動物相處。」小馬打了個噴嚏，逗笑了一旁的小兔子。
「這樣啊......」小貓咪聽不懂小馬說的話，不過因為他很聰明，所以講什麼應該都是對的。
「不管他到底在說什麼，要知道妳有我們，我們都是妳最好的朋友!」
「嗯!」
「有一顆蘋果~在樹上~甜甜的味道~真是棒~有一串香蕉~在樹上~香香的味道~真是棒~」
小兔子跳了起來，拉著小貓咪一起在明亮的火簇旁優雅地轉圈，哼著這首旋律動人的小曲，就連小馬都忍不住搖擺著身子。
一直到月亮升起，他們都享受著這段開心的時光。
該準備回家了，但因為小兔子的家在不同的方向，於是由小馬送小貓咪回去。
「小馬，你有什麼夢想嗎?」走在冷清的街道，小貓咪覺得有點無聊，於是轉頭望向小馬問道。
「夢想?嗯......」小馬看著灰暗的天空，就像平常那樣，「我以後想變成一隻獨角獸，聽說他們有厲害的魔法，可以幫助所有小動物。」
「好棒的夢想。」小貓咪覺得小馬一定可以蛻變成獨角獸，因為他真的很聰明。
「小貓咪妳呢?」
「我?我不知道欸。」
「總會有一個最想做的事情吧。」
「是嗎......」
小貓咪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為她什麼都不會，更不用提完成夢想。
究竟想要做什麼呢?醫生?老師?演員?歌手?
小貓咪在腦海裡想像了一百種未來的自己，但不管是什麼感覺都怪怪的。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
不過，在和小馬分別前，她總算是想到了，想到一個連自己都很滿意的答案，在告訴小馬後，和他勾勾手，一起立了一個約定。
那晚，她躺在床上興奮地翻滾著，為自己感到高興。
那個答案就是...
就是...
是什麼呢......
唉呀，我好像...還沒想起來......
眼前的畫面漸漸從甜美的童話世界變回陰冷的牢房，鮮血還在滴著，一旁的壯漢輕微地甩著手中的鞭子，像是隨時要出手一樣。
不知道我的身體還能再撐幾鞭......
就算「活著出去」這種願望已經沒辦法達成，我依然想再許一個願。
所以...最後再賭一次吧......
記好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停止許願...
凌凌...祐祐姊......妳們會找到我嗎?
小小瑩...我希望...
「嗚嗚嗚嗚嗚！」
讓來時的路線...
「嗚嗚嗚嗚嗚!」
以圖案的形式...出現在祐祐姊的筆記本的下一個空白頁!
「嗚嗚......」
牢房內，鐵鍊的拉扯聲和鞭子聲交纏在一起，伴隨著濃厚的鐵銹味傳入鼻腔，頭也開始劇烈脹痛。
但很快地，這些感覺和叫聲就逐漸減輕，直至完全消失。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