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丹妮莉絲 (Daenerys)
世界在燃燒,或者那是她的身體在燃燒?
丹妮莉絲蜷縮在乾枯的「龍石」山丘下,高高的鬼草像鐵柵欄一樣將她圍困。腹部的絞痛像是有把生鏽的刀子在裡面攪動,每一次痙攣都帶走她的一點力氣。她的下身沾滿了血汙和穢物,曾經絲滑的托卡長袍如今變成了破布條,掛在她消瘦且佈滿曬傷的身體上。
如果你回頭,就會迷失。魁希的聲音在風中低語,混雜著草莖斷裂的聲音。
「我不回頭,」丹妮莉絲對著空無一人的荒原沙啞地說,嘴唇乾裂出血,「我在前進。我是風暴降生……我是……」
你是誰?另一個聲音問道。那是韋賽里斯的聲音,帶著他生前那種殘忍的譏笑。你是乞丐女王?還是彌林的碎鐐者?看看你,妹妹。你喚醒了龍,卻只想種樹。
「龍不種樹。」丹妮莉絲閉上眼睛,這句話像咒語一樣在她腦海中迴盪,「龍種不種樹。記住你是誰,丹妮莉絲。」
一陣熱風吹過,帶來了某種味道。不是鬼草的焦味,而是……肉。烤焦的肉味,還有硫磺的氣息。
她強撐著睜開眼。卓耿就在那裡。
這頭黑色的巨獸趴在半山腰,正在撕扯一匹死去的馬。那是匹強壯的種馬,但在黑龍的爪下就像一隻兔子。卓耿的鱗片在烈日下散發著黑曜石般的光澤,他的傷口——那是彌林競技場留下的——正在冒著煙,黑血已經凝固成硬殼。
他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睛盯著她。那眼神裡沒有寵溺,只有野性。他是火做的,而火不需要母親,火只需要燃料。
「卓耿,」她低聲喚道,試圖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以此血,以此火……」
大地開始震動。不是因為龍,而是因為馬蹄聲。
成千上萬的馬蹄聲。多斯拉克海正在甦醒。
丹妮莉絲扶著一塊岩石站穩。在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咆哮的戰士騎著駿馬穿過草海,他們的亞拉克彎刀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領頭的那面旗幟上畫著這片草海的主人。
卡奧·賈科。
丹妮莉絲認得他。她記得他嘲笑卓戈從馬背上跌落的樣子,記得他轉身離去時的背影,更記得埃蘿耶——那個她試圖拯救的拉札林女孩,被賈科和他的血盟衛輪流凌辱後割喉的慘狀。
他以為我是獵物,丹妮莉絲心想。恐懼在這一刻奇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怒火。他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瘋女人。
騎兵包圍了山丘。五十名血盟衛策馬上前,他們的鈴鐺叮噹作響,像是在嘲弄她的落魄。
「看啊!」賈科騎著一匹斑點戰馬,指著丹妮莉絲大笑,「卓戈的那個外國婊子。我聽說你在東方做了女王?你的王冠呢?你的軍隊呢?」
他的血盟衛馬戈——那個親手殺死埃蘿耶的人——吐了一口口水:「也許我們該把她帶回去,讓她給這匹馬當老婆。這就是她這種人唯一的用處。」
多斯拉克人爆發出一陣鬨笑。他們沒有看見躲在岩石陰影與高草叢後的那個黑色龐然大物。卓耿正在進食,他不喜歡被打擾。
丹妮莉絲挺直了腰桿。儘管她渾身髒污,頭髮被火燒得參差不齊,但在此刻,她感覺到了血液裡的熱度。那是古老的瓦雷利亞之血。
「我是風暴降生丹妮莉絲,」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乾燥的空氣中傳得很遠,「我不僅是女王。我是卡麗熙。而你們……你們是叛徒。」
賈科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色陰沈下來。「你是個瘋婆子。馬戈,去,砍掉她的舌頭。我要聽她尖叫,不想聽她說話。」
馬戈獰笑著跳下馬,拔出了彎刀。「很高興效勞,我的卡奧。」
他大步走上山坡,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丹妮莉絲沒有動。她沒有逃跑,也沒有求饒。她只是看著馬戈,就像看著一塊死肉。
就在馬戈舉起刀的那一瞬間,陰影降臨了。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嘶吼聲在山丘上炸開。卓耿從岩石後直立而起,巨大的黑色雙翼遮蔽了太陽。對於多斯拉克人來說,世界瞬間變成了黑夜。
馬戈僵住了。他抬頭看著那個夢魘般的生物,手中的刀滑落在地。
「Dracarys(龍焰)。」丹妮莉絲輕聲說。
黑色的火焰夾雜著紅色的漩渦,像液體一樣噴湧而出。馬戈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在瞬間化為了一根燃燒的火柱。他的皮肉在盔甲裡沸騰,骨頭在烈焰中爆裂。
賈科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這位不可一世的卡奧摔在地上。其他的多斯拉克戰馬瘋狂地嘶鳴,四散奔逃,但在這條巨龍面前,牠們無處可逃。
卓耿沒有停下。他躍入空中,隨後重重地落在賈科面前。大地震顫。巨龍低下頭,鼻孔裡噴出的熱氣點燃了周圍的枯草。
賈科,這個曾經統治兩萬咆哮武士的男人,此刻正像個嬰兒一樣在地上向後爬行,褲襠濕了一片。「不……不……這不可能……」
丹妮莉絲從火焰旁走過。她赤著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感覺不到疼痛。她走到卓耿身邊,伸出手,撫摸著龍那滾燙的吻部。這一次,卓耿沒有躲避,也沒有咬她。他臣服了,因為她不再是那個試圖用鎖鏈鎖住他的母親,她是和他一樣的捕食者。
她翻身爬上龍背。沒有馬鞍,沒有韁繩,只有粗糙的鱗片和灼熱的肌肉。
「多斯拉克人只追隨強者,」丹妮莉絲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賈科,她的聲音在龍喉的共鳴下顯得威嚴無比,「你殺了埃蘿耶。你背叛了卓戈。現在,你將成為我的燃料。」
卓耿張開了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了死亡的光芒。
當火焰吞噬賈科的時候,他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多斯拉克海。
周圍的兩萬名多斯拉克戰士——那些一生都在崇拜力量與駿馬的男人——看著他們的卡奧在龍焰中化為灰燼,看著那個銀髮女人騎在世界的毀滅者背上。
一個接一個,他們跳下馬背。
先是賈科的血盟衛,然後是千夫長,最後是所有的戰士。他們剪掉了髮辮,扔掉了亞拉克彎刀,將頭深深地埋在塵土裡。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龍背上,看著這片臣服的棕色海洋。
她不再覺得飢餓,不再覺得疼痛。
彌林的那個充滿懷疑的小女孩已經死在了草海裡。
現在活下來的,是真正的真龍。
向維斯特洛進軍,她想,目光越過跪拜的人群,望向遙遠的西方。不再有和平。不再有橄欖枝。我會帶著火與血回去,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卓耿仰天長嘯,一道黑色的火柱直衝雲霄,彷彿要在蒼穹上燒出一個洞來。
第九章:提利昂 (Tyrion)
這場仗打得像是一碗煮壞了的棕色濃湯,提利昂心想,既噁心又混亂。
他坐在次子團營地邊緣的一輛破爛馬車上,手裡晃著一杯酸澀的酒。這酒嘗起來像醋,聞起來像尿,但在這充滿屍臭和「蒼白馬」痢疾氣味的戰場上,這已經是瓊漿玉液了。
「你最好把那身盔甲扣緊,蘭尼斯特。」棕人班·普朗姆騎著馬過來,臉色陰沈得像個要把輸掉最後一枚銅板的賭徒,「血鬍子正在發瘋。他剛把一名格拉茨旦家族的人質塞進投石機裡射了出去。」
「多麼有創意的外交辭令。」提利昂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子。他身上的盔甲並不合身,那是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拼湊的——護胸甲太大,護脛太長,讓他看起來像個穿著大人衣服的侏儒小丑,「告訴我,班,風向變了嗎?」
「風裡全是屎味。」普朗姆啐了一口,「賽爾彌那個老不死竟然真的出城了。無垢者像鐵牆一樣推進,但淵凱人的奴隸兵太多了,像螞蟻一樣多。」
提利昂瞇起那雙一黑一碧的眼睛,望向硝煙瀰漫的戰場。
這就像一盤巨大的西瓦斯棋(Cyvasse)。巴利斯坦是那顆衝鋒陷陣的「巨龍」棋子,雖然英勇,但孤立無援。淵凱人則是那堆笨拙的「大象」,雖然龐大卻行動遲緩。
但真正決定勝負的棋子還沒落下。
「看那裡。」提利昂指向海灣。
濃煙遮蔽了天空,但在灰色的縫隙中,可以看到無數黑色的帆影。新的戰船正在切入斯卡札丹河口,它們衝撞著淵凱人的封鎖線,像是狼群衝進了羊圈。
「那是誰?」普朗姆皺眉,「瓦蘭提斯的艦隊?如果是他們,那我們就徹底完蛋了,女王就真的輸了。」
「不,」提利昂笑了,那是他那種扭曲的、帶著惡意的招牌笑容,「瓦蘭提斯的船帆是綠色或橙色的。這些船……看那些黑帆,看那面旗幟。金色的海怪。」
「葛雷喬伊?」普朗姆倒吸一口冷氣,「鐵群島的瘋子怎麼會在這裡?」
「大概是為了龍,或者是為了女人,這兩者通常能讓男人做出最蠢的事。」提利昂把酒杯裡的殘酒倒在地上,「這意味著淵凱人的屁股後面著火了。班,如果你還想活著拿到黃金,現在就是時候了。」
普朗姆猶豫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貪婪與恐懼的掙扎。「現在倒戈?如果淵凱人贏了……」
「淵凱人已經輸了,他們只是還不知道而已。」提利昂指著天空。
一聲尖銳的嘶吼撕裂了戰場的嘈雜。
韋賽利昂(Viserion)——那條奶油色與金色的龍,正在戰場上空盤旋。之前牠只是在懶洋洋地燒烤屍體,但現在,海面上的戰鬥激怒了牠,或者是吸引了牠。
巨龍收攏雙翼,像一顆金色的隕石俯衝而下。牠的目標不是士兵,而是一座高聳的攻城塔。那座木塔上擠滿了正準備向彌林城牆射箭的弓箭手。
Dracarys. 提利昂在心裡默念。
淡金色的火焰噴湧而出,瞬間將攻城塔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燃燒的人像雨點一樣落下,慘叫聲即使隔著半個戰場都能聽見。
「七層地獄啊……」普朗姆喃喃自語。
「地獄就在這裡,老兄。」這時,一直站在陰影裡磨劍的喬拉·莫爾蒙走了出來。這位被流放的騎士穿著一身拼湊的淵凱盔甲,看起來像個生鏽的鐵罐頭,但他眼中的狂熱比龍焰還要熾熱,「那是她的龍。我們該動手了。」
提利昂看著莫爾蒙。這頭老熊已經急不可耐了。如果普朗姆再不下令,莫爾蒙大概會先砍了普朗姆的腦袋,然後自己帶著次子團衝鋒。
「把白布條拿出來!」普朗姆終於大吼一聲,做出了決定,「每個人都在胳膊上綁上白布!這是我們約定的信號!為了丹妮莉絲女王!」
「為了女王!」次子團的傭兵們發出參差不齊的吼聲,雖然聽起來更像是「為了不被燒死」。
戰局瞬間變得混亂無比。
次子團處於淵凱聯軍的側翼。當他們突然調轉矛頭,開始砍殺身邊的淵凱指揮官時,整個左翼防線崩潰了。
提利昂拔出了那把短斧,但他並沒有像英雄一樣衝進去。他躲在馬車輪子後面,砍倒了一個驚慌失措逃過來的格拉茨旦奴隸主。
「抱歉,」提利昂對著屍體氣喘吁吁地說,「這純粹是生意。另外,你的髮型真的很醜。」
戰鬥變成了屠殺。鐵民在岸邊登陸,揮舞著斧頭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奴隸兵的生命;巴利斯坦的無垢者正面推進;而次子團在內部開花。
但最恐怖的還是頭頂。
另一條龍,雷哥(Rhaegal),那條綠色的野獸,也加入了盛宴。兩條龍在空中交錯,將淵凱人的營地變成了一片火海。
提利昂在混亂中爬上一匹無主的戰馬——這是一次艱難的嘗試,他差點摔下來兩次。當他終於坐穩時,他看到了一個令他血液凍結的景象。
在混亂的中心,一名身穿華麗盔甲的淵凱貴族正指揮著一隊奴隸兵,試圖用長矛攻擊降落在地面的韋賽利昂。
「蠢貨!」提利昂大喊,雖然沒人聽得見,「那是龍,不是野豬!」
那貴族投出了一支長矛。長矛擊中了龍的脖子,但只是在鱗片上擦出一串火花。
韋賽利昂轉過頭。牠那雙熔金般的眼睛盯著那個貴族。沒有憤怒,只有好奇,就像貓看著一隻試圖反抗的老鼠。
下一秒,龍首猛地探出,一口咬住了那個貴族連同他的戰馬。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巨龍甩動脖子,將半截屍體甩了出去,正好落在提利昂的馬蹄前。
那是半個身子,手裡還緊緊握著韁繩。
提利昂感到胃裡一陣翻騰,但他強迫自己看著。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嗎?他問自己。這就是我想帶回維斯特洛的東西?這就是我要用來對付瑟曦和詹姆的力量?
這不是正義。這不是榮耀。這純粹是毀滅。是泰溫公爵夢寐以求卻無法掌控的力量。
「蘭尼斯特!」喬拉·莫爾蒙滿身是血地騎馬衝過來,他的劍都砍捲刃了,「我們殺穿了!巴利斯坦爵士在那邊!我們要去匯合!」
「我在這!」提利昂回應道,舉起斧頭,「帶路吧,爵士!讓我們去見見那位老公牛,告訴他我是多麼想念他的正直說教!」
提利昂策馬跟上,在這片燃燒的地獄中,在這片充滿尖叫與硫磺味的空氣中,他突然感到一種荒謬的快感。
他是個弒親者,是個通緝犯,是個侏儒。但在這裡,在龍的陰影下,他是一個巨人。
瑟曦, 他在心裡冷笑,你以為你懂什麼叫權力?等著吧。我正騎著世界的末日向你走來。
第十章:阿莎 (Asha)
鐵的味道。那是阿莎此刻唯一能聞到的東西。
那是凍結在鎖子甲環扣上的血腥味,是生鏽的劍鞘摩擦過濕羊毛的味道,也是恐懼在喉嚨底發酵的金屬味。
她騎在一匹從死人堆裡拉出來的戰馬上,這畜生的一條腿跛了,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沈重的痕跡。阿莎身上穿著一件原本屬於某個佛雷家騎兵的厚重板甲,胸口那兩座藍色的雙塔紋章上濺滿了乾涸的黑血——那是這件盔甲原主人的血。
「頭低下,女人。」賈斯汀·馬斯爵士在她身旁低聲警告。他也穿著佛雷的灰藍色罩袍,頭盔的面罩拉了下來,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別讓他們看見你的臉。佛雷家可沒有女人騎馬上戰場。」
「如果是真正的佛雷,現在應該正在湖底餵魚。」阿莎在頭盔下悶聲回應,呼出的熱氣在鐵面罩內結成了霜,「我們是一群穿著屍體衣服的鬼魂。」
風雪雖然比前幾日小了一些,但依然像是一塊厚重的白色帷幕,將世界籠罩在混沌之中。在這帷幕的盡頭,臨冬城的灰色城牆像是一頭巨獸的骨架,在風暴中若隱若現。
這就是史坦尼斯的計謀。
那場發生在冰湖上的屠殺結束得很快。霍斯丁·佛雷那個蠢貨帶著他的重騎兵衝進了鑿穿的冰面,像石頭一樣沈了下去。剩下的佛雷士兵在混亂與黑暗中被包圍、被屠宰。
現在,史坦尼斯的先鋒部隊剝下了死人的盔甲,舉起了死人的旗幟,甚至砍下了死人的頭顱插在長矛上——偽裝成「史坦尼斯的頭顱」。他們正大搖大擺地走向臨冬成的大門,扮演著凱旋的勝利者。
而在這支隊伍的最中央,是一輛巨大的囚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本人就坐在裡面,手腳被鐐銬鎖住,低垂著頭,頭髮凌亂地遮住了臉龐。
他是誘餌。他是這匹特洛伊木馬肚子裡最鋒利的刀。
「開門!」前方的克雷頓·宋格爵士——此刻扮演著佛雷家的指揮官——對著城牆高喊。為了讓聲音聽起來像那個死鬼霍斯丁,他故意壓低了嗓門咆哮,「我們帶著叛徒的人頭回來了!還有那個偽王!快開門,我們要凍僵了!」
城牆上一陣死寂。
阿莎的手心裡全是汗水。如果波頓看穿了怎麼辦?如果那個剝皮人的私生子就在城牆上,拿著弓箭瞄準他們怎麼辦?
如果現在箭雨落下,他們這幾百人就會像靶子一樣死在護城河外。
「這是什麼?」城牆上終於有人喊話,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霍斯丁大人?真的是你們嗎?」
「你瞎了嗎?」宋格爵士舉起一支長矛,上面插著一顆被焦油塗滿、已經凍得變形的人頭(那是某個倒霉的安柏家士兵,鬍子被剃成了史坦尼斯的樣子),「看看這個!拜拉席恩完了!開門!」
沈重的鐵鍊聲響起。吊橋緩緩放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阿莎屏住了呼吸。她看見城門的縫隙中透出了火光。
就在吊橋落地的瞬間,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站在城門洞裡的守衛並不是波頓家的士兵,他們沒有穿著粉紅色的斗篷。他們穿著藍綠色的羊毛外衣,胸口繡著白色的三叉戟人魚。
曼德勒家族。
那個守衛隊長——一個胖得像海象一樣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手裡握著長戟。他瞇起眼睛,視線掃過這支衣衫襤褸的「佛雷軍隊」,最後停留在囚車裡的史坦尼斯身上。
史坦尼斯緩緩抬起頭,透過散亂的髮絲,那雙冷藍色的眼睛與曼德勒隊長對視了一瞬。
沒有暗號。沒有言語。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開門!」曼德勒隊長突然轉身,對著身後的士兵大吼,聲音大得蓋過了風聲,「讓我們的『朋友們』進來!廚子說派已經烤好了!」
派。阿莎想起了關於威曼·曼德勒大人的那個恐怖傳聞,關於他在拉姆斯婚禮上送出的那三個巨大的豬肉派。
城門轟然洞開。
這支偽裝的軍隊開始湧入臨冬城。馬蹄踩在木板吊橋上,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當阿莎騎馬經過那個曼德勒隊長身邊時,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語氣中帶著刻骨的寒意:「這頓飯,佛雷家的人會覺得很難消化的。」
隊伍進入了內院。這裡擠滿了鏟雪的僕人、馬伕,還有看熱鬧的波頓士兵。他們看著這些「凱旋者」,臉上帶著驚訝與疑惑。
拉姆斯·波頓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粉紅色天鵝絨斗篷,站在主堡的台階上,嘴角掛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濕潤笑容。
「霍斯丁!」拉姆斯大喊,「你這老蠢貨竟然真的做到了?那個偽王在哪?我要他的皮!」
囚車停在了院子中央。
「偽王在這裡。」回答他的不是宋格爵士,而是囚車裡那個被鎖住的男人。
史坦尼斯猛地站起身,手腕上的鐐銬發出脆響——那是假鐐銬,輕輕一掙就斷了。他從那一堆髒兮兮的稻草下抽出了一把劍。
劍身在此刻突然燃燒起來,雖然光芒微弱,但在這灰暗的黃昏中卻如同太陽般刺眼。光明使者。
「殺!」史坦尼斯吼道。
與此同時,站在城門口的曼德勒士兵突然轉身,將長戟刺入了身邊毫無防備的波頓守衛體內。
「為了臨冬城!為了史塔克!」
臨冬城的院子瞬間變成了屠宰場。阿莎拔出了藏在馬鞍下的飛斧,一斧頭劈開了離她最近的一個波頓弓箭手的腦袋。
她看見拉姆斯·波頓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個剝皮魔鬼轉身想跑回主堡,但一隻巨大的白色影子從陰影中竄了出來——那不是冰原狼,那是真正的狼,是這座城堡的復仇意志。
不,那是一個巨人。
「霍多!」
那個傻大個揮舞著一把生鏽的鐵劍,像一座移動的山峰一樣擋住了拉姆路的退路。而在霍多的背上,或者說在他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綠色光芒。
布蘭·史塔克在看著這一切。
阿莎揮舞著斧頭,感覺血液在沸騰。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清洗。
臨冬城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波頓家族和這場風暴一起,鎖死在這個死亡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