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第七話 外傳第九話
外傳——過往之人
「呀啊啊啊啊!」
巨臂手腕一轉,四把焚荒魔羅轟炎槍尖相抵,猶若化作一體……
「淨化此世吧!焚荒魔羅轟炎——!」
「燒盡此界吧!將照!」
小型的太陽在槍尖處凝聚,直指稻野絢一。
鏘!轟——!
在一陣詭異的寂靜中,猶若降臨的太陽在大地上橫衝直撞地輾碎所有,火球橫跨地平線,彷若無止境擴張的神域……
「呀啊啊啊啊!」稻野絢一面對那光輝,發出了咆哮,邁開腳步全力奔馳,縱身一躍而上……
背肌扯動,連帶得連腰也跟著迴轉,雙拳接連猛擊在這不斷擴張的「太陽」表面,就好像在敲打鍛造著鋼鐵一般,連成一片的拳影伴隨著轟鳴聲,每一次攻擊都會噴濺出無數火星,將他的身影沐浴在這爆熱的毀滅之中……
轟!
最終,一拳破開了那將要一路碾碎北流魂街直搗瀞靈庭的太陽,驚人的衝擊波與熱浪在這一瞬間被稻野絢一的拳壓給壓退,逆沖回將照之所在。
卻見將照的身影,在稻野絢一收回拳頭之前,便已衝破潰散之大日,逼近稻野絢一的面前……右拳緊握!
「……」稻野絢一被黑暗佔據的雙眼卻綻放出了光芒,以左拳迎上。
轟!
碰撞的拳風甚至足以從內部撕裂整個颱風,衝擊之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這一瞬間貫穿北流魂街。
在碰撞的同時順勢抽身離去,緊接著又以雷騰再度逼近——企圖以距離來獲得加速度的力量進而壓制對方!
碰!
肘與肘的互擊,用隕石相撞都難以形容。
衝擊沿著肢體蔓延至全身上下,彷彿要從內部粉碎全身骨骼一樣。
「啊啊啊啊!」將照龐大的身影倒飛而去,右手臂外殼破裂,彷彿化作流體的火焰在這一瞬間被打回氣態,就好像漏氣的管線一樣噴出了火焰。
而稻野絢一卻在第四階段的血網保護下,幾乎無傷。
「呀啊啊啊啊啊!」苦痛的咆哮逐漸轉變為怒吼,從手臂的破裂洞口噴湧出來的火焰,燒熔了手臂的殘骸,重新「鑄造」並「凝結」成原先手臂的模樣。
稻野絢一的赫紅身影掠過將照無意識間噴湧出來的光焰,驟然出現在將照的面前,直接踏在了將照的肩膀與腦袋上將其當作立足點。
「……」此時臉戴鹿型面具的他,看起來既冷靜又危險。
轟!
面對襲捲而來的灼熱風暴,稻野絢一躍起,身軀輕盈得就像是羽毛一般……
「人無法應對來自頭頂上的攻擊,就算你變成這副模樣,也改變不了這點。」
重力前所未有的爆發,形成一圈圈向內擠壓的重力之環,彷彿連空間也變成了波浪狀不斷擠向了他的右足。因為血網的強化,致使稻野絢一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使出瞬鬨凶神,否則他將會被自身的重力給毀滅。
如從指縫間悄然漏出般躲過了將照的捕捉,重力使得視線因此陷落於一點之中,周遭的空間彷彿坍塌於稻野絢一的右足上,就連世界也都為之傾斜,最終使得其右足化作一片無光的幽暗……
咻——!
重力的洪流沖垮了周身一切形體的存在,無光的灰暗神柱如同釘子貫穿了大地。
這前所未有的一腳直擊將照的腦袋,將他一瞬之間踢進了意識的深淵之中……
「琢郎是個好孩子……但是,他沒有辦法融入大家。」在空地上,一個體型矮小、擁腫的「孩子」正坐在草地上,拿著樹枝不斷刨著土。
年老的婦人連站起身都顯得困難,眼睛也有些昏花,在木屋的陰影下勉強看著自己已步入中年、臉上都生著雜亂鬍鬚的兒子。
「……」將照看著那個無助的孩子,不發一語。
似乎注意到了將照,那個孩子轉過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泥土,卻又將臉抹得更髒,但他卻沒有注意這些,對著將照露出了憨直的笑容……
「他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我不希望……當我哪天離開以後,僅留下他一個人在這裡……」婦人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不敢想像這個孩子在沒有她以後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將照,拜託你了……好好照顧他吧……」
只見琢郎又轉身在樹蔭下的泥土裡刨挖了起來,動作看起來顯得小心翼翼……
「我會讓他盡量不造成你的麻煩的……」
琢郎忽然動作停下,拿起了什麼轉身就往將照身上衝了過來。
「拜託你……我不想要……我的孩子一輩子都沒有人陪伴……」
在他的掌心中,是一隻肥大的白色雞母蟲,此時他正瞪大眼睛,看起來滿是期待地將其湊到了將照的面前……
「將……照……送給你……」他遲緩、低沉的聲音含糊地道。
將照輕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似在自滿地笑容:「放心吧!我不會讓琢郎失去笑容的!我以我『大城戶』的姓氏起誓!」
接過了那隻雞母蟲,將照小心地將其埋回了樹蔭下的泥土裡……就在琢郎緊盯著那被埋回土裡的蟲子時,忽然一陣拉力直接將他整個人往半空中扯去……
「唔、唔哇啊啊!」就在落下之時,被將照雙手穩穩地接住。
「琢郎!喜歡飛高高嗎?」
「喜、喜歡!」被嚇得連嘴巴都合不攏,口水都流出來的琢郎,呆滯的眼神有些混亂,但他還是欣喜地重重點頭。
「那接下來要更高了喔!」
「嗯!」
咻!
「以我的零用錢,要養幾個孩子還是做得到的。所以……老太婆就不用擔心了,他不會給我造成什麼麻煩的!」
「那真是……太好了……」婦人揪著胸膛的手漸漸放了下來……
「喜、喜歡!」重新被將照接住的琢郎,興奮得上跳下竄,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的「飛高高」。
「琢郎……」
琢郎高興的表情陷入了遲疑,就連上揚的嘴角也垮了下來:「將……照……為什麼……要哭?」
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抓將照臉上的眼淚:「是……哪裡……在痛嗎?」
「沒有……琢郎,我們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和大家一起玩吧?」
「可是……大家……不喜歡我……」
將照抱住了琢郎,一點也不在意他身上的泥塵與髒汙,一步步離開了這間破落木屋前的空地。
「沒關係,我會讓大家知道,琢郎是個溫柔的好孩子的……」
「……」腦袋靠在將照肩膀上的琢郎,看著母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將照,最終將身軀悄悄地縮進將照懷中……
「將照……媽媽……幫她……蓋被被……不然會感冒……」
「不用擔心……現在天氣還溫和呢……」
「那……我們……快點!要、要在晚飯……之前……回家……」
「……」將照停下了腳步,即便緊繃嘴角,眼淚卻怎樣也都抑制不住……
「對不起……琢郎……」
「對不起……」
「將照……不要哭……哭的話……將照的……媽媽……也、也會傷心的喔……」儘管不解,琢郎抱緊了將照,輕拍著他的背,用拙劣的語言安慰著他,溫柔得就像個聖人。
「我知道……」擦去了眼淚與鼻涕,將照重新將琢郎抱穩。
「琢郎,對不起……我向你的母親說謊了……」
「我可能再也無法讓你像現在一樣開心……」
「——但我會將那些讓你哭的傢伙全部打飛!」
僅一瞬間,將照便從無光的超重力中恢復了意識。
在爆熱的地殼底下,將照摀著自己的腦袋,龜裂的痕跡爬滿頭顱。
「猶豫什麼!將照!」
「想起了……討厭的事情……討厭的傢伙!」
「哼呵!哼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那個……無法遵守的諾言!」大地震顫,嘴部開裂,龜裂的痕跡如橫越臉龐的猙獰巨口。
那個……令人生厭的……無力的自己!
——那個大城戶將照!
轟!
「拿去吧!將所有都拿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腦袋上的龜裂痕跡以及口部裂痕中噴湧出的火流甚至連瀞靈庭都看得見,將照雙手按在腦袋上,原本趨於穩定的身體不斷鼓起又縮小,就好像在抑制著這過度兇猛即將撐破身軀的光焰,不甘、悔恨如火焰般一擁而上,恨不得讓灼痛更加旺盛!
銳利如爪的指尖扣進了頭顱的裂縫中……
喀!轟隆!
「呀啊啊啊啊啊啊!」伴隨著奮力一扯,就好像將自身從頭到腳給撕裂一般,將那呈現半熔毀狀態的金黃外殼給扯開……彷彿無數人重合的慘叫伴隨著將照的怒吼爆發開來,在那裡連像是將照的殘骸都沒有了,只剩一團如熔岩般燃燒的人形之物正在不斷掙扎。
連聲音彷彿都化作了極其高溫的爆炎,傾瀉的火焰亦如血液般從失去的外皮底下湧出,在大地深處彷彿毫無阻礙地席捲而出,盛開一朵煉獄之蓮。
轟!
光輝以將照的鮮血再誕!
「啊啊啊啊啊啊啊——!」身影衝破大地,如升空般騰起,不可理喻的溫度還在持續飆升。
唰!
被一隻巨臂握在掌中的長槍型焚荒魔羅轟炎,向稻野絢一橫掃而來。
轟隆!
彷彿足以覆滅世界的熔岩巨浪掀起,緊接著是穿透了光與焰的阻隔,比那更加明亮的光輝長槍直擊在稻野絢一的左腰側……火光一瞬之間於稻野絢一的身上爆發、閃爍,就好像所有光與熱皆於此刻匯集至與焚荒魔羅轟炎碰撞的瞬間。
「喀……」兩張模糊的臉龐,同時因為被灼燒而扭曲……
就好像以擊中稻野絢一的焚轟魔羅轟炎作為軸心,帶動整個身軀,另一隻巨臂順應這前衝的力量,轟然向稻野絢一投來手中的如同光線般的巨型長槍——焚荒魔羅轟炎.一點突破!
然而,在那倒映著不斷放大、逼近的光芒的赫紅色雙眼卻捕捉到了破綻,稻野絢一伸手以左臂與腰肋強夾住位於左腰上的焚荒魔羅轟炎,猛然一抬腰身……
霎那的重心改變,讓將照投出的焚荒魔羅轟炎落在了距離稻野絢一數十公尺處……
轟隆——!
衝破了爆炸的火球,稻野絢一以躍起的姿態迫近將照,飛揚的亂髮拖曳出一條血影,於半空中本能地踏空而行進行二次加速,整個人從微微後仰的姿態瞬間轉為向前低俯的姿勢,覆蓋著血網的瞬鬨凶神重拳也藉著這前衝的力道,粗暴地擊碎那一隻充當盾牌阻擋拳頭的巨型左臂,進而砸進了將照的胸膛……
嗡——
在體內發動的瞬鬨凶神拉扯著將照整個人不斷往胸膛處塌縮,就好像有超過千萬噸的浩瀚偉力拉扯著全身上下往稻野絢一的拳頭壓縮而去一樣。
「呀啊啊啊啊——」連尖嘯聲彷彿都被扭曲,就連拳腳彷彿都失去了揮舞的力量,只能用來全力抵抗瞬鬨凶神的超引力。
但焚荒魔羅轟炎可還有反擊的力量!
如同騰起的光輝,又如轟然衝擊腦漿的重砲,以足以將天岩戶徹底打得不復存在的力道直擊稻野絢一的下顎——焚荒魔羅轟炎.雷騰!
稻野絢一的腦袋被巨拳打得後仰,因為高溫連頭顱都在一瞬間變成了燈籠般,從五官與面具縫隙中噴湧出光芒……
碰!
但稻野絢一扛住了!
這足以讓人衝破大氣層,真正意義上消失在星空彼方的一拳,被血網的堅韌與他脖頸的力量給強拉了回來,竟一時與將照的巨臂僵持在原地。他的左手也在被擊中的瞬間死死托住了將照的巨臂,利用將照本身當作是自己固定在地表的錨。
轟!轟!
連稻野絢一都無法仔細看清,僅存的兩隻巨臂在這極短距離中、在稻野絢一身體意識到之前,兩隻巨臂以雷騰之勢轟擊在他的腦袋上,彷彿把他的頭顱當作了夾心餅乾一樣重拍在拳頭的縫隙之間,臉龐扭曲,面具破碎……
在稻野絢一失去意識的瞬間,深埋在將照體內的瞬鬨凶神重力驟降,將照那纏身的火焰再度騰起,火焰與光輝凝聚於右掌上,生著利爪的纖細手臂對著面前的右臂劈下——焚荒魔羅轟炎.雷騰!
唰!
失去靈力保護的血液在湧出的瞬間便被蒸騰殆盡,稻野絢一被斬斷的右肩斷面焦黑,那右臂還留在將照的胸膛上……
但,在失去意識的稻野絢一墜落在地面之前,其右肩鼓起了囊泡般的血肉,血色脈絡依附這些再生的血肉不斷延伸。出於生存的本能,虛化的意識沿著那鼓起的血肉囊泡以更高的密度重新進行血網的編織,層層疊疊的血網交錯,令他再生的右臂便得比起之前更加強韌。
碰!
覆蓋著赫紅之色的雙足踏在地面上,在稻野絢一倒下之前,支撐住他的身軀。
「哈啊……差點以為腦漿都要被擠出來了……」在片刻的無意識後,稻野絢一紊亂的靈壓穩定了下來,連舌頭都被咬破,鮮血淋漓,但在虛化意識自發的回道治療下,傷勢轉瞬間消失。
臉上破碎的虛化面具也再度復原,遮住了他鮮血淋漓的臉龐。
「呀啊啊啊啊啊啊!」將照抓著胸前的右臂,將其猛力扯出,體內碎裂的骨骼與血肉的碎片灑滿半空中,卻在落地前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
手中稻野絢一的斷臂被利爪捏碎,緊接著被由內而外的光芒給撕裂、氣化,光輝與爆熱在其手中成形。
咻——
稻野絢一重踏地面,於半空中扭頭閃過了那幾乎是貼著他耳朵掠過的長槍型焚荒魔羅轟炎……在半空中化作三道身影,同時向將照包圍而去。
轟!
在那長槍型焚荒魔羅轟炎砸落地面,爆發出直貫大氣層之外的火柱之時,背著這無盡的輝光,稻野絢一的身影在即將與將照接觸之前,再度分裂……
三個稻野絢一在這一瞬變成了九個,每一個稻野絢一都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位置上擺出了不同的架式……有的手持斬魄刀,有的掌心朝向將照,有的以拳腳擊向將照,更有的俯身從鹿首面具正中央凝聚出一顆滾動的艷紅光球……
明王劍第一式.萬般苦難善惡斷離!
雙重.破道之八十八.飛龍擊賊震天雷炮!
瞬鬨凶神.三不善無明破卻!
明王劍第三式.紛亂風雨終於敵身!
瞬鬨凶神.眾生迴向諸妄淨離!
明王劍第五式.極界一閃諸色皆虛!
十二重.破道之七十八.斬華輪!
——虛閃!
——瞬鬨凶神之極.阿僧祇無色界!
「唔嗚嗚嗚嗚……」兩對巨臂就好像護盾一樣保護著將照,但是巨臂卻在瞬間轟然崩潰,殘留在視線中的僅剩一片模糊的潰散之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交錯的破滅輝光不斷爆發,又在瞬間以將照為中心聚集、凝縮,直至化作徹底的黑暗……在這毫無知覺的毀滅之中,將照掙扎的身軀以驚人的速度灰飛煙滅……
本該如此。
轟轟轟轟轟——!
熾熱的光明撕裂了沉重的黑暗。
從那極限塌縮的球體之中,迷濛的光芒就好像被不斷吹起的氣泡般,撐破了稻野絢一的瞬鬨奧義阿僧祇無色界,並在這一瞬之中,稻野絢一失去了視力以及聽力。
遮天蔽日的爆炸充盈視線的每一寸,即便是遠在瀞靈庭的居民此時往北方望去,也只能看見一道光輝的「牆壁」豎立在天地之間,徹底隔絕了北方。
鏘!轟——!
龐大的光源驟然移動,突如其來的衝擊直接打破了稻野絢一的半個腦袋,就像敲碎風化的陶瓷一樣。
面具破碎,血網綻裂,鮮血噴濺,就連眼珠都飛了出去。
「這是……什麼攻擊?」在虛化意識侵蝕自身之前,稻野絢一僅能做出的最後思考,如此想道。
「將照,活用你現在的身體。」
將照化作微縮版長槍型焚荒魔羅轟炎的右腳重踏在稻野絢一的左半邊頭顱上,撕裂了他的臉龐。
「不用去思考怎麼正確的運用,只要想著『要做什麼』,身體自然就會以最正確地方式動起來。」
背後的四隻巨臂正噴吐出足以覆滅整個三百區的火焰束——四重.焚荒魔羅轟炎.雷騰!
「我的『手臂』不只是武器,同時還是你的推進器。」
「四隻手臂存在的必要除了破壞,也是為了最大程度地維持自身的平衡、最大程度地加速。」
轟!
猛力彎腰,以腰為中心扯動背部拱起,連帶得背後的巨臂一邊噴射著火焰一邊劃過弧線,一掌將稻野絢一拍往大地。
「無須擔心他的斬魄刀。」
腦殼中湧出白色物質,艱難地修復著稻野絢一的腦袋,並覆蓋在臉上形成一張額角更長的鹿首面具。
咻!
落於大地的雙足穩立在地,在落地的衝擊大規模擴散開來之前,稻野絢一的身影便消失在崩壞的原地。
噹!
瞬間斬至身前的斬魄刀與手臂的碰撞,卻爆發出如同攪動岩漿時噴發的火光,強烈的衝擊甚至連將照身上的火焰也都在一瞬之中熄滅。
「他不願借他力量。」
轟!
再度騰起的火焰,卻更加強盛,轉瞬間熔毀了稻野絢一的斬魄刀。
但與此同時,三個稻野絢一的身影也於無聲無息之間,呈三角之勢包圍將照。
在背後的稻野絢一雙手扣住了肩胛上的一對巨臂,踏著其隆起的背脊,將那對巨臂猛力向後扯去,不僅抑制將照的打擊能力、使他暴露出胸腹位置,同時也能限制他的雷騰移動方向。
身前的兩個稻野絢一就像配合無間的隊友,同時做出了不同的動作。
一人俯身,雙腿肌肉虯結,血網鼓起,就好像要將整個人壓縮成彈簧般,雙腿猛力躍起的同時,雙手掌刀螺旋貫出,就好像要從肩膀彈射出去一樣,直指人體最難躲避的腰部。
另一人雙手抱住將照的腦袋,就好像踏在無形的牆壁上一樣,以整個人的身體力量踢出無法迴避的飛身膝擊。
轟!
被貫手擊穿的腹部與碎裂的頭部,伴隨著震撼大氣的衝擊,同時從後方噴出溢流的火焰。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但,將照也同樣握緊了拳頭,肘部噴射光焰,拖曳著整個龐大的身軀,以無法躲避的速度轟然砸向稻野絢一的腦袋——焚荒魔羅轟炎.雷騰!
轟!
稻野絢一的臉龐被拳頭打得深陷進顱內,所有勢態、所有的後續動作在這一刻崩潰,鮮血連帶得碎裂的五官殘骸就像是噴濺的水花一樣四散……
這臉龐破碎,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的稻野絢一,在飛出之前,從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將照的身影躍起……其六臂通通握緊了拳!
轟轟轟轟轟!
無數或大或小的雷騰之拳比雨點還要更加密集地落在全身上下,在稻野絢一那靜滯於一瞬之間的時間停止視界中烙上一個個拳印,將他試圖重整的勢態全部打破……
連擊、連擊、連擊!
雷騰、雷騰、雷騰!
沒有任何歇止與破綻,乃至連開口詠唱鬼道、讓意識發出的鬼道的間隙都沒有,毫不留情地壓制猛攻就連稻野絢一也只能勉強做到不失去意識。
碰!
巨拳正中腹部,將稻野絢一打得身軀躬身彎起、背部拱起……累積了大量傷害的血網也在這刻破碎,鮮血從口中噴出,就如同結界崩潰一般失去了保護的作用。
轟隆——!
太陽在將照的掌中綻放,緊接著……將其猛然握緊!
轟!
光輝與衝擊波沿著地平線直衝天際,就連在太空之中也能看見此刻從將照拳頭上爆發的光芒。
——焚荒魔羅轟炎.一點突破!
與焚荒魔羅轟炎化作一體的將照,其右臂彷若直刺向前的長槍,跨越了時間與空間加諸於物質之身的桎梏,直拳轟然擊出。
轟!
天地失色,稻野絢一的身軀破碎,龜裂的痕跡以頭顱為中央向全身上下蔓延……
忽然,長槍扭轉!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騰!雷騰!雷騰!雷騰——!
一圈圈幾乎實質的火焰衝擊如同綻放的光環,又如盛開的赤蓮般夾帶火舌一同蕩漾開來。
背後的四隻巨臂同時噴射出角度偏斜的火焰,帶動將照整個人以右臂為軸心旋轉了起來,很快就形成了一圈圈飛旋的螺紋狀火焰。在一點突破的基礎上加上手臂、身軀乃至火流一併螺旋起來的貫穿力,彷若要化作鑽頭一般企圖以變招之拳徹底擊穿稻野絢一!
——焚荒魔羅轟炎.螺旋貫通!
轟!
在一聲響徹天地的炸裂聲中,所有一切歸於寂靜。
面具破裂,勉強地遮掩住稻野絢一如今的悽慘死相。
將照深埋在稻野絢一臉龐中的拳頭拔出……拳上黏膩的鮮血在瞬間消失,蒸騰的血霧從頭顱的破口湧出,扭曲破碎的血網如同蠕動的蛆蟲般往破碎的顱內竄去,想要保護失去半個頭骨的大腦。
「……」
稻野絢一踉蹌地向後踏去,連腳步都失去重心而不穩,彷彿隨時要從跌落在地……失去臉龐的頭顱、脖頸乃至全身都在顫抖,空洞的臉上連半點聲音都沒有漏出。
將照狂怒咆哮的臉龐如惡鬼般迎面而來,映入破碎的視網膜中,時間彷彿凝滯在這一刻。
轟!
——焚荒魔羅轟炎.一點突破.雷騰!
光輝如槍,再次貫進稻野絢一的顱內……
「阿一,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趴在凹凸不平的行道上,女孩雙手撐頰,眼神直直地望著那個田野間的身影。
「嗯!我想成為屍魂界力氣最大的人!」頭綁白巾、肌膚呈現麥色的少年從整地的作業中抬起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迅速回答道。
「成為力氣最大的人要做什麼呢?」
「這樣我就可以幫村裡的大家種更多的田了!」
「種更多的田要做什麼呢?」
「這樣大家就可以吃得飽了!咲季乃也可以不用再成天餓肚子了!」
「……」
「而且只要我有力氣,也還可以幫咲季乃把所有壞人都打飛!」少年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向田野邊那個女孩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然後……成為護廷十三隊裡面最厲害的人!」
「最厲害的人?」
「沒錯!就是護廷隊長!」稻野絢一興高彩烈地說著那個連他自己也都不明白意思的詞語。
「隊……長?這樣的話,阿一會變得很忙的吧……」女孩翻身仰躺在地上,放空的眼神遙望著空中的雲朵:「到時候就不能每天見到阿一了。」
「沒關係!到時候我的善行與事蹟一定傳回村裡,會讓大家為我驕傲的,而且我也會寫信回來的!」
「哼……明明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還說寫信……」
「所以要拜託咲季乃多教我一些字了!要不然到時候只能在信紙上畫畫了!」溫柔的少年自嘲著,一點也都沒有自認愚笨的羞恥。
「阿一……」
「嗯?」
「不要到太遠的地方喔。」
「嗯!」
稻野絢一彎下腰來,掀開幕簾,走進木屋內……
感覺到那無聲而高大的身影悄然靠近,坐在床榻邊的男人轉過身來,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母親她已經老了……稻野先生,這不是你的錯。」
「雖然上次稻野先生已經替母親治療過,但是……衰老是無法醫治的。」
稻野絢一身穿死霸裝的身影站在床邊,看著那陷入昏睡的婦人,陷入了沉默。
「母親還清醒的時候,囑咐過我……告訴我……稻野先生千萬不要自責,您已經做得夠多了……況且,您也沒有義務做這些。」
稻野絢一感覺心臟緊縮,痛苦讓他的眉頭皺起,抿起的嘴克制著衝動……他想要咆哮,想要告訴她……這從來都不是義務……而是他的理想……他的正義!
「她為什麼不寫信呢?」
「她已經沒有動筆的力氣與思緒了。」
稻野絢一拳頭捏緊,吱喀聲響起。
「先去休息吧,稻野先生,住處和晚飯我已經安排好了……母親也不會希望以這副模樣見你的。」
男人一轉頭,赫然一把太刀豎在自己的面前……
「稻、稻野先生!」男人下意識護住自己的母親。
「讓開,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稻野……先生……」看著那不同於金屬質感的太刀,呈現如同光芒般的藍色,讓曾經以死神為志願的男人意識到了什麼:「這是……」
「靈體的衰老速度與靈力的強弱有關,所以只要將我的靈力給她……她就還能夠活下去!甚至成為死神!」
「不行……這是犯罪!一旦被發現,稻野先生會失去死神身分甚至是被處刑的!」
一隻大手拉住了男人的衣領,將他強硬地扯到了一旁。
「什麼時候瀞靈庭的法律能夠束縛得了我的正義了!」
手中的靈刀驟然刺入了婦人的胸膛。
什麼是正義?
稻野絢一清楚,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正義,自己的正義亦不適用於除自身之外的所有人身上。
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自己的正義能幫助到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但是,他還是失敗了。
靜靜地看著棺木被放入大地之中,稻野絢一感受到了自身的無力,斬魄刀卻在顫動著。
明明已經成為了能夠以蠻力扳倒鬼神的存在,卻拯救不了一條被衰老帶走的生命……拯救不了一個他期盼著能夠過得幸福的靈魂!
這算是……什麼正義?
正義不該是妥協。
正義不該是對現實的屈服。
正義……應該是忤逆社會乃至悖逆常理的奇蹟。
只要向著這奇蹟全力前行,將會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而這正是他稻野絢一自豪的力量來源。
遵從規則是很好,但規則與法律從來就不是正義。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
「你們當中假如有著期盼著奇蹟、期盼著改變的力量的人,那就來找我吧!」
「我會給你們足以改變自己的力量!以這股力量作為推動你們前行的第一步,踏出屬於自己的路!然後活出自己的正義吧!」
手中一把把透著藍色光輝的靈刀浮現,掉落在地……
片肉盛碟,平盃盈血,捨身飼人——這就是他的正義!
而這,也是他的罪。
稻野絢一的左手,徒手接下了將照的一點突破。
所有光焰化作火流從指縫間溢出,削開大地與天幕。
「哈啊——」
臉上的面具重構,連帶著蒼白的血肉填補進頭顱中。
就好像被侵蝕、蛀開一般,幽深的洞口如綻放的黑花從他的胸膛盛開。
面具額角處的鹿角如同生長不斷的白色晶體,向天空無限延伸,並在過程中就好像樹枝一樣分岔出無數分枝……
血網覆蓋上那與臉龐徹底一體化的鹿型面具,並在那花紋簡樸的面具上以鮮紅的血色勾勒出如同眼角開裂、嘴角撕裂的花紋。
背後盛開了如肋骨般整齊排列、帶有些許弧度的蜿蜒慘白骨翼,與肩膀上瞬鬨凶神那對幽暗的超重力之翼相互映襯……也和背生四臂的將照相互呼應。
「為了對抗這蠻不講理、強加於身的罪……為了對抗瀞靈庭與神明這種蠻不講理的存在……唯有將自身同樣化作蠻不講理的存在才行——!」
——完全虛化!
外傳第七話 外傳第八話
封面縮圖及插圖為自行委託,繪師「宰毛太」,是非常推薦的繪師喔!
「宰毛太」繪師資訊:
IG:maoxxi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