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
大廳
小說 達人專欄

《網遊》手殘回憶錄 第六章 第四十六幕 合併前夕的心緒

臨風慕筆 | 2026-01-10 07:00:03 | 巴幣 106 | 人氣 59


第四十六幕:合併前夕的心緒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這個禮拜裡,陸續有兩個人離開公會?」
 
       「……是這樣沒錯。」
 
       「不會你的公會成員是因為合併的關係才離開的吧?」
 
       幻銀的口吻聽上去像在開玩笑似的,至於實際上她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建箴倒是不太想深入詢問。
 
       如果以大公會的觀點來看這件事情,兩個人離開公會肯定算不上什麼多大的事情。別說兩個了,一整天來來去去幾十個人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尤其是正處於高速發展中的公會那更是稀鬆平常。但對他們這種規模小到不能再小的公會,這都已經要趕上公會半數的人了,幻銀會有這樣的疑惑也很正常。
 
       「……我想應該是沒有這回事,只是剛好都有自己的人生規劃而已。」
 
       詳細解釋起來過於複雜,建箴也實在沒有心情多提。雖然本來也沒有說非得合併不可,但真的要合併的前夕公會人數驟減這種事情說來也還是有點尷尬。不免會有種因為不滿意會長決策而最終選擇各分東西的那種感覺。
 
       照建箴的想法,他並不認為在冷雨冰離開以後,怪怪會欣然同意乾脆地前往新公會合併。從幻境樂章的遊戲中淡出,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都這樣了,還合併嗎?」
 
       「嗯?合吧,我不介意。」幻銀依舊是一副瞭解卻不在意的模樣,心態完全不受任何影響。建箴心裡也多少有些迷惑,公會都沒人了,那還算合併嗎?收容還差不多。但她本就沒有在意過他們公會的規模問題,所以建箴也不好說些什麼。
 
       整體來說雖然一波三折,最後的結果卻也沒有太多改變。
 
       幾天時間,建箴又在自家公會和與幻銀之間的密頻閒聊裡忙進忙出,這才終於把全部的事情都打點完畢。建箴也是將帆、聰明的雞蛋及怪怪先安頓了過去,以自己還有一些小事尚未處理結束完為由,讓幻銀再等一天的時間。
 
       沒有任何懸念地,幻銀也欣然地同意了這樣的要求。
 
       畢竟前前後後也已經拖了快要半個月的時間,如果這點時間都等不了的話,那大概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會果斷放棄了。既然她都等了這麼久,自然也不可能計較那點小事。而比起處理公會相關的問題,建箴更需要的更多其實無非是關於內心上的調適問題。
 
       雖然建箴也很早就想到了事情並不可能會如自己所想的那麼順利,但建箴也沒想到事情真的會如此剛好的接踵而至。原本平靜的日子一旦發生了轉變,轉變就會如滾雪球般一發不可收拾,攔也攔不住。
 
       至於翠影呢……建箴稍微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擱置等後續再說。
 
       考慮到也有轉完公會又重新回歸Evidence的可能性存在,建箴也沒打算勞師動眾讓宗豪刻意上線一趟。畢竟宗豪對公會大抵也不存在什麼深刻的依戀,公會合併就是退出又重新加入的事,至少對於遊戲裡的事,他並不像自己這樣有那麼多複雜的理由,自己往哪兒去,他也就跟著走,就是如此簡單直白。
 
       說到底建箴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打開了公會的選單,看著紅沐和冷雨冰的名字,發了許久的呆。雖說經過好些天的心情調整後,自己已經能夠淡然接受這件事情,但有些心態和想法,建箴並不想將它帶到接下來的新公會去。
 
       那是只有在Evidence才有的回憶。
 
       建箴不免有些感慨,心中複雜的思緒伴隨那些尚未消散的回憶,隨著深夜的來訪而開始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好像並不只是關於遊戲裡,似乎在現實中自己也好像才剛經歷過那樣複雜的情緒轉折,有股莫名微妙的熟悉感。
 
       直到建箴倒下腦袋,身後的塑膠椅傳來吱呀的刺耳聲響時,建箴才猛然想起來,那種感覺和他們剛升上二年級,不得不搬移出原本熟悉的宿舍,不得不和好不容易經過一年時間才熟識的室友分離的那種感覺,其實或多或少有些相似。
 
       並不是因為彼此間想法理念上的不合、不是因為相處之間有太多的怨懟和不愉快,也不是時間和彼此生活上的差異所帶來的疏離感。而是一種時間到了,不得不離開自己所熟悉的日常,不得不去嘗試自己原本沒有走過的路,去接觸、去認識、去再次熟悉那些原本自己世界之外的其他事物的感覺。
 
       人與人之間的鏈結突然被拉遠,直至過去未曾有過的陌生距離,隨之而來的將是時間的磨損與淡忘。就算在心中仍然會留有過去的記憶,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大致有著怎麼樣的性格,但從彼此離開的那一刻起,兩人對於彼此的認知也就只幾乎停滯在過去那一段時間裡。
 
       人是會不斷改變的,而且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辦法顧及到那麼遙遠的事物,人往往只能夠看到當下和自己最近的人事物,只能試圖去瞭解和推斷當下正經歷的「現在」,無論是過於遙遠的「過去」,又或者是還沒有真正發生的「未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多人能真正有餘裕去分神考慮那麼多。
 
       似乎從某個時間點之後,期望和畏懼感開始在自己內心的天平兩端開始來回搖擺。平衡,卻絕對談不上穩定。隨著變化到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次數越來越頻繁,也不禁開始產生某種憂慮的情緒,說不定哪一天必須為了適應這過快的節奏,而不得不將任由那些原本自己珍視的事物從自己的回憶中淡去。
 
       人的記性其實遠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麼好,要將原本鮮明的記憶磨蝕掉,並不需要真的那麼長久的時間。又或者應該說,真正會讓記憶開始產生錯亂和遺忘的不全然是因為時間,而是更多不同的記憶。
 
       記憶並不會像書架上的書籍那樣按照時間和次序分門別類,它們不僅會互相影響,同時也會彼此覆蓋,甚至重疊結合成為本不應該屬於自己記憶的錯覺。
 
       而且那些記憶的拼合最後是否能經得起時間磨損的考驗,實際上並不是由自己所能決定的。哪怕自己下定決心要將某件事物牢牢記住,最後往往能夠留住的也只有模糊的輪廓,還有如殘片般零碎的印象。
 
       留下Evidence的這個決定,其中也同樣包含著這樣的私心,因為透過這種具體的方式,他也才能盡可能留下自己記憶的痕跡。
 
       建箴同樣擔心著關於冷雨冰的事情。
 
       儘管和冷雨冰的道別的之後甚至還不及四十八小時,建箴卻已經開始不自覺得將視線飄向通訊軟體的未讀留言。心中存著一絲僥倖的想法,說不定冷雨冰在隔天就會像個沒事人一樣,用急促的訊息拍打著自己的視窗,傻笑著表示,是她自己想多了,其實事情遠不像他所想的那樣糟糕,然後從容地回到自己所熟悉的世界裡,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現實是,這種僥倖從未出現過。
 
       就像冷雨冰所說的,下一次見面,不一定是什麼時候。說不定那種寂寞的感覺,還必須就這麼繼續延長好幾個月,甚至是好幾年的時間。
 
       奇妙的是,若一位熟悉的人許久未曾和自己有互動,或許心中也不會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可是當那個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熟悉的世界之外,當意識到未來或許沒辦法再說見就見,想對話就對話的時候,心裡卻突然有股莫名空虛的感覺。
 
       明明平常其實也沒有說很多話,始終都想著「啊,有空的時候再去和他對話交流就好。」根本從沒有付諸什麼實際的行動,但那種以後或許再沒有機會了的想法,卻會使人產生一種莫名的焦慮感。
 
       自己敢說和冷雨冰真的有多麼親暱到無法割捨的關係或互動嗎?
 
       建箴是不敢這麼認為的。
 
       就算在冷雨冰離開前他們結下了類似伴侶般的關係,自己也做了很多心理的準備和對未來的考慮。但他們之間對於彼此的認識,其實還談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情侶,只停留在了對彼此互相產生好感的階段。
 
       ……也只能等了,既然已經做出承諾,自己能夠做的大概也只有耐住自己的性子,等冷雨冰再次上線,和自己見面的日子到來。
 
       話都說出口了,自己肯定還是得遵守的。
 
       只有到這種能夠自己獨自思考,夜深人靜的時候,建箴才會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自己會不會還是太過衝動了?如果說自己一直都等不到冷雨冰回來,如果真的像自己所想的,她這一離開就是久到以年為單位的漫長時間,那麼自己又是否應該繼續等待下去?
 
       自己並不想成為失約的人,然而自己也沒有無限的時間。
 
       就算等一輩子這種話聽上去好像很浪漫,但感覺是感覺、現實仍舊是現實,超出現實能夠做到的範圍,那就只是純粹的空話,並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就算約定很重要,但自己也有對現實妥協的底線。
 
       建箴不敢再細想下去,他是真的怕,不僅是怕最後不得不做出失約的決定,也怕冷雨冰在這條走起來並不輕鬆的路上遭遇過多的困境與凶險。
 
       明明自己很清楚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都不會按自己所想的發展,他依然想為那為遠行的女孩祈願,祈願她的路途能夠順利。
 
       至於自己呢?
 
       建箴還沒有得出明確的答案,他現在只想讓腦袋慢慢冷靜下來,盡量別思考些太過複雜的事情。並不是完全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而是自己也早就已經習慣這種緊張的感覺。
 
       閉上眼睛,卻不想睡,建箴嘗試著想像讓自己在意識的海中漂浮著,他的意識很清醒,享受著短暫且平靜的放鬆時光。心臟跳得很快、是擔憂、是害怕、也是興奮,各種情緒的交織,讓建箴的胸口有些抽痛,每到這種時候心臟總是跳得飛快,完全沒有一點節制。
    
       不過,既然無論做什麼都沒有辦法抑制心中的緊張情緒,那不如乾脆點,直接放任它去就好。雖然對於緩解緊張沒有任何實質的幫助,但至少可以盡量減少腦袋思考的負擔。
 
       對建箴來說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別多想,不要在一些無法改變的事物上鑽牛角尖。本來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躺下睡上一覺,讓意識直接中斷,這些煩惱也便會隨著明天的朝陽升起自然煙消雲散,但如果睡不著的話,那麼乾脆只好反其道而行了。
 
       建箴在椅子上做出了長達十秒鐘的心理建設之後,最後轉過頭鼓足勇氣和自己的好室友們講了這麼句聽上去有些荒誕的提議。
 
       「今晚,要久違的玩幾場牌嗎?」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實在過於出乎意料,導致建箴說出這話時,不管是鄰座的振瑋,還是身後的愷亦和宗翰,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有些詫異地看向自己。
 
       雖然自己幾乎沒有明確拒絕過愷亦的牌局,但建箴實際上也從來沒有對玩牌這件事情表現過多的興趣。頂多只有愷亦心血來潮從抽屜拿出撲克牌的時候,自己才會像是應酬交際般跟著加入牌局。
 
       認真回憶起來,建箴似乎也從來沒有主動表示過自己想玩牌的情況。
 
       可能在好室友們眼裡看來,自己現在就像突然遭逢了什麼人生中的重大打擊,或是喝了什麼摻了酒精的飲料後開始在反常地胡言亂語吧?就算他們嘴上沒有多說什麼,可一個個臉上都寫著「今天是吹什麼風來著?」的那種茫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
 
       話雖如此,現在建箴的確急需一種能讓自己沉下心能夠讓自己專注投入,可以短暫轉移注意力,甚至稍微麻痺思緒的事情。
 
       或許是從自己的不尋常的舉動中稍微窺見了一些端倪,愷亦始終面露微笑的表情裡似乎又多帶了幾分意會的神色。沒有再特別細究下去,或許是他表現體貼的一種方式。
 
       他停下了鍵盤上的手,從抽屜中拿出那疊撲克牌,從容地關掉寢室的主燈。房間昏暗,只留下能看清撲克牌數字和花色的光源。那是種小小的儀式感,也是宣告牌局即將開始的揭幕。而振瑋和宗翰,也很識趣地默默加入了牌局。
 
       「今天要熬到幾點啊?」愷亦隨口問了一句。
 
       建箴斜過腦袋思考一陣,最後聳了聳肩回答:
 
       「不知道,總之熬到想睡為止吧。」
 
       深夜的寢室裡,撲克牌洗牌、發牌時紙片的摩擦聲節奏且規律,直到電子鐘上最前面的數字由2跳到3時才真正停歇。
 
       後來是怎麼爬回床上,又是什麼時候意識消散的,建箴則完全不得了。

追蹤 創作集

作者相關創作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