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五.妖狐動亂(前)(11)
凌晨兩點多。萬籟俱寂的深夜時刻。
即使是妖狐族的大本營「天狐殿」,在這種時候也已完全熄燈。偶爾會看到本館有幾間辦公室仍燈火通明,裡頭有辛苦加班的職員身影。但作為住宿用途的別館,基本上不會有還開著燈的房間了。
當然,許願事務所留宿的客房也一樣。
一片漆黑的客房中,能聽見三位少女細微的鼾聲。視野明亮的話,應該能看見她們甜美的睡臉吧。
然而許空仁卻仍睜著雙眼,躺在床鋪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睡不著……)
明明白天進行了一整天的調查工作,還歷經了戰鬥,身心應該都相當疲憊才對。但空仁卻遲遲都無法入睡。
偶爾會發生這種情況,睡前還在思考委託,結果當晚就睡不著覺。
本來想說躺著閉上眼還是可以自然入睡,但今晚似乎不管用了。
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也差不多到極限了,空仁索性從床上起身。決定去做些別的事情來放鬆精神。
「嗯……別這樣啦,空仁……」
身旁傳來妖狐少女口齒不清的夢話,聽著有點好奇她到底夢到些什麼,不過空仁還是選擇性忽略,離開床舖走到陽台。
打開落地窗,便能感覺到深夜的清風撫過身畔。空仁擔心風聲可能吵醒熟睡的助手們,放慢動作靜悄悄的關上落地窗。隨後靠在陽台扶手上眺望夜景。
從陽台看出去,夜晚的妖狐之里只有零星的路燈。晚風的輕微聲響迴盪在耳邊,寧靜的氛圍有種清爽的舒暢感。
和一年前看過的相比,街景沒什麼太大差異。這種與世隔絕的村落,夜深人靜時就不見任何一位妖狐的蹤影……
「嗯……?」
當空仁這麼想時,卻忽然看見了人影。
一樓的別館門口前,有個熟悉的身影剛好經過。
陽台只在二樓,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就能看清楚。那個人影正是──
(池武明?)
沒錯,那正是「狐刀眾」的黑髮妖狐。
這麼晚了,他怎麼還在外頭?
──空仁一瞬間想起紀宗日與邱風音說過的嫌疑。
(……感覺有點奇怪。)
遲疑了一瞬,空仁還是無法坐視不管。便轉頭快速換上外出服,跟著跑下一樓走出別館。
等空仁跑到門口,早已不見池武明的蹤影。於是他拿了幾張紗月製作的符咒,開始追蹤對方的妖氣。
雖說不如紗月那樣熟練,但空仁也是具備這些搜索和探查的能力。畢竟在紗月加入事務所前,這都是他的工作。
拿走符咒可能會被紗月閒話,但那就之後再說吧。
幸運的是現在街上沒有別人,很容易就能感知到池武明的妖氣。順著符咒的追蹤,空仁很快就追上對方。
他藏起自己的氣息,與池武明保持一段距離緊跟在後。
只見池武明走過街道,接著進到村落邊境的森林裡。
穿過樹叢,越過雜草。越是深入森林,視野就愈加昏暗,黑髮黑衣的池武明幾乎要與之融為一體。若不是空仁用靈力強化視覺,恐怕已經看不見池武明的身影了吧。
跟在後頭一路走,空仁突然發現這些路段很眼熟。
(這不是昨天的案發現場嗎?)
不對,已經換日,嚴格來講是前天才對。總之池武明來到的就是他們抵達村落第一天,遭遇野生妖怪襲擊的現場。
為什麼池武明會大半夜跑來案發現場?
難不成他真的──
就在這時,池武明忽然轉換方向,還加快了腳步。
和剛才直直朝一個方向前進的樣子不同,現在更像是為了擺脫誰而四處跑竄。
(被發現了!?)
空仁自認把氣息藏得很好,距離也拿捏得很恰當,結果還是暴露了嗎?
但也不能在這裡跟丟,空仁跟著跑上前,嘗試追蹤池武明的妖氣。然而這片區域近日都遭受野生妖怪侵襲,妖氣混雜不清,難以準確鎖定。
「可惡,早知道就別怕被紗月唸,多拿一點符咒來才對……!」
事到如今只能依靠自己的感知了。空仁左彎右拐,集中精神,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尋找黑髮妖狐的身影。
先不說池武明是不是犯人,他半夜回到案發現場來,一定跟事件有所關聯,絕不能放過對方。空仁的直覺如此告訴自己。
話是這麼說,但池武明的腳程比想像中快,加上視野不佳,根本追不上。沒過多久,空仁已經完全找不到池武明的氣息了。
「嘖……該死。」
以為有了案件的線索,結果還是追丟了。
明天見面時再質問池武明也是個選項,但沒有其他目擊證人,如果對方矢口否認的話,空仁也不能拿他怎樣。
「這下事情變得麻煩了……」
但發牢騷也改變不了事實,空仁最後還是決定先回到別館去。明天再和助手們討論這件事。
想到這裡,準備走向回程時,卻又發現另個問題。
「……話說回來,這是哪裡啊?」
剛才太專心追著池武明跑,反而沒注意自己跑到什麼地方來了。
打開手機照明,四周都是一成不變的森林景色,根本分不清前後左右,連道路都找不到。
「啊……真不該沒頭沒腦的亂跑……」
不幸中的大幸的手機還收得到訊號,至少可以打電話找助手幫忙。
「半夜被叫醒紗月恐怕會不高興,但也沒辦法了……」
等回去再慢慢解釋還有道歉吧。
空仁認命似的長嘆一口氣,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你在做什麼?許空仁。」
身旁忽然傳來冷冽的聲音。
空仁嚇得轉身一看,發現眼前的竟然是池武明。
「三更半夜尾隨別人,可真是低級的興趣。」
「才不是什麼興趣……」
雖然一時被嚇到,但空仁還是很快就恢復鎮定,對池武明露出戒備的神色。
「我才想問你,大半夜回到案發現場幹什麼?」
「……和你無關。」
「不,當然有關,我受託來調查這起案件。有人在案發現場作出可疑的舉動,我可不能當作沒看到。」
「……」
或許是覺得空仁說得有理,池武明一時陷入沉默。
過了幾秒,他才一副很不情願地嘆氣。
「睡不著,就回來這裡重新調查,說不定可以發現新的線索。」
「……啊?」
只是睡不著就跑出來調查?
「一秒也好,我想盡可能早點解決這起事件。過去一個月,村落壟罩在不安的氛圍中,『狐刀眾』的同伴們日漸疲憊,雪兒也很擔心村落的安危。所以我想盡快找出犯人。」
「雪兒?」
「這就真的跟你無關,別抓些無謂的重點。」
池武明一臉不耐煩地抓了抓頭。
儘管聽起來不太敢相信,但他的語氣還有態度都不像在說謊……或者說,要撒謊的話,應該會找個更能令人相信的說詞。
「感覺有點意外,你居然會為了村子做到這種程度。」
「我是守護妖狐之里的『狐刀眾』,想保護村子有什麼好奇怪的?」
「即使你頭髮和尾巴的顏色都跟其他妖狐不同,也一樣嗎?」
這話讓池武明停下了腳步。
「誰跟你說這些的……?」
「你說呢?我們才剛來不久,會和我們說話的妖狐又不多。」
「……風音大人還是一樣多嘴。」
池武明的臉色貌似更加兇狠了。
「啊,沒錯,我是汙穢的黑色妖狐……所以,我才要更努力往上爬,守護村落,讓其他族人都認同我。」
「你還真堅強,換做我早就憤世嫉俗了吧。」
「妖狐之里依舊是生養我的故鄉,我也在這裡遇見了重要的人,才不會因為這點惡意就墮落。我跟外來的退魔師還有傷害過村落的傢伙不一樣。」
「……難得對你稍微改觀,就不能再安分一點嗎?」
「我沒有必要討好你們,更不需要和你們交好。妖狐之里由我們自己守護就夠了。」
說完,池武明又轉過身準備離開。
「總而言之,今晚這是我自己的任性,別來煩我。」
「不。」
然而空仁卻跟了上去。
「今晚我也睡不著,那就來一起調查吧。再說我也想盡早破案,趕緊離開這個村落。」
「……隨你便。」
池武明嘴上仍不留情,但也沒有像之前那麼尖銳的感覺了。
見到他這樣子,空仁不禁猜想。說不定他只是個性比較彆扭,實際上也是為了村落奮戰的人。
他對這村落沒什麼好感,但對池武明而言,或許這裡就是他所珍視的場所吧。
雖然態度還是很令人不爽就是了。
空仁聳聳肩,跟上逐漸遠去的池武明。
「話說回來,你說要調查,但是要查什麼?總不會沒頭沒腦的到處亂跑吧?」
「……有個地方我很在意。」
池武明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同時說道。
「再往前走,靠近山崖的那片區域,我從第一次搜查起就感覺到一股怪異的氣息……像是某種法術。」
「喔,看不出來你還懂法術?」
「我並不擅長法術,但雪兒在『天狐殿』的法術部門工作,她教了我一些感應的方法。」
「所以那個雪兒到底是……」
「就說不關你的事。」
每次講到這,池武明的態度就特別不耐煩,空仁感覺還是別再多嘴比較好。
「好啦,不說那個。所以呢?知道那裡有什麼嗎?」
「不知道。」
「啊?」
「我說不知道。雖然向總長報告過這件事,但之後一直都沒有新消息。每次搜查,總長也都把我分派到別的地方。」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自己私下調查嗎?」
「就是這樣。問夠了就安靜點。」
池武明加快腳步,像是不想繼續閒話家常。
儘管空仁還想多問一些,但繼續糾纏也不好,因此只默默跟在後方。途中不忘繼續思索。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包括白天時不自然出現在空仁等人面前,現在深夜裡獨自外出,還有紀宗日提及的「可疑行徑」,都是他打算自己私下調查的關係。
不過真是如此的話,反而又衍生出新的疑點……
(為什麼那個人要這麼做……?)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寒意突然竄上空仁全身。
「……!」
彷彿被人用刀指著喉頭,危險的寒意讓空仁瞬間升高戒備,轉身就拔出黑刀擺出架式。
一轉身過去,空仁就看到了。
出現在夜幕之中的,異質身影。
那是個身披黑衣,戴著黑色狐狸面具的人影。
(翔君後記時間)
大家好,這裡是翔君。
最近冷到失智,打字都會手抖到打出奇怪的字,大家也要做好保暖。
回到故事,今回終於出現重要進展了!
空仁跟蹤深夜外出的池武明,卻發現他似乎不是犯人,與此同時,神秘的人影也出現在空仁面前!
在推理故事中,嫌疑越大越可疑,完全想讓讀者跟著懷疑他的那種人──通常都不是犯人。畢竟在真相一定是要放在最後給人驚訝的東西嘛,像這樣反轉營造「他竟然不是犯人嗎」的反差也是種效果吧。
那麼,遭遇黑衣人的空仁與池武明將會如何?黑衣人又是何許人也?敬啟期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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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是翔君,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