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再次睜眼,意識到已經待在南極教團根據地的房間,接著再度感受到神力殘留的侵體痛楚,狼狽癱倒在地,張口咳出血沫。
「──少鋒大人!」愛米娜慌張地喊。
「沒事,都是外傷。」李少鋒揮手擋開愛米娜,眼角瞥向同樣在場的殷示爵,隨即踉蹌跑向躺臥在地的秦樓月身旁。
秦樓月的情況並不樂觀,汗水淋漓,髮絲濕透地黏在臉頰、頸側,精神狀態似乎尚未恢復,持續急促喘息,幸好依然保有意志,苦笑著說:「少鋒,你的模樣可真是狼狽。」
「彼此彼此。感謝有讓我去追,維洛妮卡師父沒事。」李少鋒說。
「太好了。」秦樓月安心地說。
「我還沒有趕回村子。」殷示爵插話說,舉起裝有藥草的布袋。
這樣看來應該是馬歇爾做的,大概聽到了真正的鳴吼,保險起見將他自行收集到的藥草交給帕茉。李少鋒暗忖也是誤打誤撞,否則要是多拖一段時間,最嚴重的事態會變成維洛妮卡順利打碎青銅壺卻沒有阻止神力逸散,力竭身亡,接著才有餘力環顧四周。
司書們全副武裝地守在房間,禁止任何人出入,不過留有一個小區域讓瞭望塔工房的其他成員待著。梁世明、林誠、魏以安、燕子、楊千帆都在場,已經慌張圍過來。
「少鋒大人,您有許多傷口,請前往治療。」愛米娜擔憂地說。
「請先照顧樓月學姊,詛咒隨時有可能出現症狀吧。」李少鋒說。
「目前都在預料當中,沒有問題……」秦樓月準備起身時忽然單膝跪地,捏緊手指忍住哀號,身子激烈顫抖。海藍真氣無法控制地四處溢散。
「樓月,沒事的,我們都在身邊。」梁世明關心情切地說。
「難道中了詛咒?」林誠怔然詢問。
「樓月學姊說了這是必要步驟。」李少鋒不忍地說。
這個時候,列蒂西雅、阿妮絲匆匆進入房間。列蒂西雅向著李少鋒躬身,立即單膝跪在秦樓月身旁,輸出魔力協助穩住心神。阿妮絲和愛米娜則是開始處理李少鋒的大小傷口。
片刻,秦樓月的神色略為好轉,開口說:「我確實中了詛咒,不過也因此得以親身理解細節。詛咒的根基是至高存在的特殊氣息。」
「神力嗎?」李少鋒低聲說。
「那個詞彙或許相當貼切……那份神力伴隨著鳴吼,嚴重影響精神狀態,如同內傷殘留在經脈,而且無法感知,比起尋常內傷更加複雜難解。」秦樓月緩緩地說。
「能夠治好嗎?」林誠擔憂地問,接著意識到失言地抿起嘴。
「當然。不僅是我,也會治療好母親的詛咒。」秦樓月勾起嘴角,隨即說:「希望安排不會被打擾的房間,讓我專心療傷。」
「沒有問題,有任何需要的藥品、文獻或物品都儘管開口,白塔幾位擅長調理、療脈的司書會全力協助。倘若確立詛咒的治療方法,所有玩家都將為此歡慶吧。」列蒂西雅立刻允諾,揮手示意愛米娜進行安排。
「只有針對『鳴吼的大密林』的詛咒,而且必須是秦家刀的內功心法。」秦樓月補充說。
「那樣依然是人類歷史的壯舉。」列蒂西雅說。
梁世明攙扶著秦樓月,跟著愛米娜離開房間。林誠、魏以安也跟著過去。列蒂西雅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再度躬身說:「少鋒大人,恭喜您順利破關。」
「勉強吧……不過確實收穫豐盛。」李少鋒苦笑著說。
「您的平安就是最大收穫。」列蒂西雅說。
「破關者有誰?」李少鋒問。
「吾等有派人二十四小時確認即時公告。本次『鳴吼的大密林』有九名破關玩家,分別是李少鋒、秦樓月、殷示爵、維洛妮卡、托爾本、薛夫、德克蘭、多露耶絲、馬歇爾。全員破關。」阿妮絲流暢報告。
所以托爾本有撐到最後,而且既然維洛妮卡師父順利破關,應該會接受教團聯合的治療吧?李少鋒略感寬心,遲來想起參加遊戲前的事情,姑且問:「教主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他們三人已經先行離開了。」阿妮絲輕描淡寫地說。
「……沒有那麼單純吧?」李少鋒問。
「在這世間,吾等無需聽從您以外任何人的吩咐。」阿妮絲微笑著說。
所以是鬧得不歡而散嗎?李少鋒痛到沒有餘力細想,望向楊千帆和燕子,苦笑著說:「感謝妳們待在這裡等我。」
「總算交代完了?人家可是很想知道到底為什麼會弄成這樣?難道摔進溪邊的山谷了?」燕子檢視著傷口,無奈詢問。
「傭兵沒事,雇主卻遍體鱗傷,真沒聽過這樣的事情。」楊千帆冷然說。
「他和秦樓月堅持去見至高存在,怪不得我。」殷示爵攤手說。
「您竟然見到了『蟾之神』薩托古亞嗎?」阿妮絲感佩不已地問。其他司書也紛紛露出驚喜、好奇的神情。
「如果有時間希望聽聽細節。」列蒂西雅親自確認過傷口並無大概,讓殷示爵與多數司書離開房間。
李少鋒席地而坐,看著夏羽默默進來房間坐在燕子旁邊,正色說:「師父,有件事情需要先向妳報告。」
「已經從即時公告看到了,維洛妮卡師父……還好吧?」楊千帆輕聲問。
「是的,非常有精神,即使面對『尊師』馬歇爾也毫不猶豫地拔起戰斧砍過去。」李少鋒說。
「那樣就好。」楊千帆安心地說。
李少鋒緩緩吁出一口氣,說起發生在『鳴吼的大密林』的經過。
從最初的集合地點發現身穿教團聯合長袍的維洛妮卡,仔細敘述自己單獨追人、遇到觀測者殘影與「尊師」馬歇爾、發現沃米人的亞種、村落防衛戰、前往洞窟深處以及那座位於大空洞的奇異神殿。其他人並未打斷,靜靜聽著。
等到說完『鳴吼的大密林』的經過,燕子和列蒂西雅識相地離開,阿妮絲也被夏羽半強行地拖走,讓他們師徒單獨相處。
「──所以說……那段逐出師門的話,應該是維洛妮卡師父為了避免師父捲入麻煩,才會刻意那麼說。」李少鋒揀選詞彙地說。
「我比你更早認識維洛妮卡師父,當然清楚她的個性。如果真心想要斷絕關係就不會將這個小鐵罐交給你了,言下之意,其實是讓我學習其他魔法迴路。」楊千帆珍惜地用雙手捧著小鐵罐,微笑說。
「師父並不在意維洛妮卡師父加入教團聯合?」李少鋒問。
「既然以《賽拉伊諾石板》為目標,接觸教團聯合在情理當中,只是沒想到願意加入……既然是維洛妮卡師父,想必自有考量。」楊千帆信任地說。
「看起來確實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權。」李少鋒點頭說。
「那麼我們的師徒關係已經得到正式承認,今後就多多指教了。」楊千帆說。
「今後請師父繼續指導與鞭策。」李少鋒正色說。
「這種時候通常會有一些儀式和做法,不過南極這邊缺乏物品,等到回台灣再做吧。」楊千帆思索著說。
「像是叩首拜師,然後聽師父宣讀派規嗎?」李少鋒問。
「那是東方門派的規矩,西方收徒沒有那麼繁瑣,不會設宴或者讓耆老們在場見證。維洛妮卡師父收我為徒時就只有我們兩人,對著彼此宣誓……細節先保密,我也要做些準備。」楊千帆說。
「是的。」李少鋒頷首說。
「除此之外,今後的訓練計劃也得進行調整了,準備教你學習殛勁的基礎,我也要開始練新的魔法,接下來會很忙喔。」楊千帆勾起嘴角,起身說:「好啦,去找愛米娜,再次說明你聽到真正鳴吼的反應與當時細節吧。協助樓月學姊治好詛咒是目前最重要的。」
「是的。」李少鋒窺探著楊千帆的側臉,忍不住問:「真的沒問題嗎?」
「維洛妮卡師父很有精神就好了。日後總有機會見面,她很疼我的,只要當面抱怨幾句就會收回將我逐出師門的決定。」楊千帆篤定地說。
「我到時候也會幫忙緩頰。」李少鋒立刻說。
「不要反而惹怒維洛妮卡師父就行。」楊千帆輕笑幾聲,牽著李少鋒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