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閃耀的十六分音符
我的腳步在水面上濺起規律的水花，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 160 BPM 的急板上。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從我的節奏中掉隊。
下水道的空氣潮濕且充滿了腐爛的霉味，但在我的感官中，這些氣味被過濾成了無數跳動的數據波形。我能感覺到，前方一公里的地方，空氣的震動頻率正在劇烈波動。
那是槍聲。
「警告：神經連接率 92%，偵測到輕微代碼溢出。」
腦海中響起系統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但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溢出就溢出吧，反正我這台「主機」本來就已經快報廢了。
我猛地一蹬牆壁，身體輕盈得像是一片在風中旋轉的落葉，藉著這股衝力，我直接衝出了下水道的出口，翻身躍上了一座廢棄抽水站的鋼鐵平台。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彷彿要震碎我的耳膜。我伏在欄杆後方，向下望去。
抽水站的大廳內，幾根巨大的壓力管道縱橫交錯。夏薇正躲在一座生鏽的發電機後方，她的左肩滲出了刺眼的鮮紅，那件深藍色的訓練服被染成了深紫色。她的呼吸急促，手中的狙擊步槍已經因為近身戰而失去了優勢，只能靠著一把戰術手槍在做最後的抵抗。
而圍攻她的，是六名穿著黑色重型裝甲的士兵——那是「送葬者」小隊的精銳，領頭的人我認得，是副隊長「禿鷹」。
「夏薇，別掙扎了。」禿鷹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隊長說了，只要你交出那個『備份檔』的下落，我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點苦。」
「做夢……」夏薇咬著牙，聲音雖然虛弱，卻依然帶著那股不服輸的倔強。
我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股莫名的憤怒在胸腔裡炸開，伴隨而來的是大腦中瘋狂跳動的譜面。
「160 BPM……不，這場戰鬥的節奏是 180 BPM。」
我深吸一口氣，右手握緊了那台暫時沈默、卻與我意識共振的 AED。
「喂，A-01。」我在腦海中低聲喊道，「準備好來一場華麗的安可演出了嗎？」
『哼，別死了，測試版。』
我猛地站起身，直接從十公尺高的平台上跳了下去。
「誰？！」禿鷹反應極快，手中的衝鋒槍瞬間向上掃射。
【節奏領域：零幀感知——啟動】
那一瞬間，世界靜止了。
我看著那些黃澄澄的子彈在空中緩慢推進，它們的飛行路徑在我的視野中變成了一條條閃爍著藍光的「節奏滑條」。
左閃、側身、旋轉、後仰。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隨著腦海中的旋律舞動。在旁人看來，我簡直就像是在彈雨中跳著一場優雅卻詭異的華爾滋。每一顆子彈都擦著我的衣服飛過，帶起灼熱的氣流感，卻始終無法觸及我的皮膚。
「這傢伙是什麼鬼東西？！」一名士兵驚叫道，他瘋狂地扣動扳機，但我的身影卻像是一道閃爍的殘影，在十六分音符的跳躍間，已經逼近了他的身前。
我沒有槍，我也開不好槍。但我有這個。
我手中的 AED 雖然電量顯示為 0%，但在『零幀感知』的狀態下，我能看見這座抽水站底層流動的能量線路。那些老舊的電纜、高壓的管道，在我的眼中都是可以被重構的「素材」。
「數據重構——環境干涉！」
我將 AED 狠狠按在了一根巨大的壓力管道上。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鐵棍攪動，那種靈魂被抽離的虛脫感讓我眼角再次流出了黑色的液體。
但我抓住了。
我將體內那股狂暴的非法數據碎片能量，強行注入了管道的控制系統。
「給我……爆！」
轟——！！
巨大的壓力管道瞬間炸裂，高壓的水蒸氣混合著滾燙的冷卻液噴湧而出，瞬間將整個大廳淹沒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那些精銳士兵的紅外線瞄準鏡在這種高溫高壓的環境下瞬間失靈，慘叫聲此起彼落。
我憑藉著對節奏的感知，穿過混亂的霧氣，精準地落在了夏薇的身邊。
「林……默？」夏薇看著我，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她那雙平時銳利的雙眼此時顯得有些迷離，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
「抱歉，我來晚了。」我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入手處是一片冰涼，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你……你的眼睛……」她伸手想摸我的臉，卻在看到我眼角的黑色液體時愣住了。
「沒事，這只是『演出』的煙燻妝。」我開了個冷淡的玩笑，卻因為劇烈的頭痛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站住！」霧氣中，禿鷹憤怒的咆哮聲傳來，「你以為這種小把戲能跑得掉嗎？」
我沒理會他，腦海中的譜面已經標示出了逃生路徑。我背起夏薇，腳尖點地，再次開啟了極限閃避模式。
「抓穩了，這次的 BPM 有點快。」
我背著她，在縱橫交錯的管道間跳躍，身後是不斷炸裂的火光與子彈的尖嘯。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終於甩開了那些追兵，鑽進了一處隱蔽的廢棄通風管。
外面的雨聲漸漸清晰，抽水站的爆炸聲也變得遙遠。我靠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肺部像是火燒一樣疼。
「林默……」夏薇靠在我的背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半夢半醒的迷糊。
「嗯，我在。」
「你身上……好臭。」她輕聲呢喃著，卻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裡，「一股鐵鏽的味道……還有……燒焦的電線味……」
我愣了愣，隨即苦笑。那是數據溢出導致肉體過載的後果，我現在簡直就像是一台快要燒燬的伺服器。
但我卻聞到了另一股味道。
那是從夏薇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清冷的香氣。像是冬日森林裡的第一場雪，又像是被露水打濕的松針。
【偵測到穩定錨點：冷森林香氣。數據污染下降，心率同步中……】
隨著這股香氣鑽進鼻腔，我腦袋裡那種快要炸裂的劇痛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原本蠢蠢欲動、想要破皮而出的黑色液體，也慢慢地平復了下去。
「夏薇，謝謝你。」我輕聲說道。
「謝我……什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平穩的呼吸聲。
我看著懷中沉睡的少女，再看看手中那台微微發光的 AED。
這場名為「生存」的節奏遊戲，看來才剛剛進入副歌部分。
「送葬者、葉卡捷琳娜、還有那個神祕的第三方……」我眼神微冷，語氣卻帶著一絲王道主角般的狂妄，「不管你們想玩什麼花招，只要我還能踩到那個 Perfect Timing，這場遊戲的結局，就由我這個『死靈法師』來決定。」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夏薇那規律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是 120 BPM 的慢板，也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旋律。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