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冬晨最近經常嘆氣,除了煩惱那群奇怪的客人們到底有什麼意圖,會不會影響到裴楷熙之外,無非就是因為和裴楷熙在員工旅遊的最後牽了手。
在海邊時他還能硬拗是有理由的,可是在夜市裴楷熙很明確地說了,沒有理由就是想牽他的手。
可是申冬晨偶爾也會覺得,員旅所發生的一切,說不定其實都是自己在做夢,因為員旅回來後的裴楷熙,對他的態度和去員旅之前並沒有不同,兩人私底下的訊息內容也和先前的大同小異,一點也沒有更曖昧的跡象。
一個人究竟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毫無理由想牽另一個人的手?至少申冬晨的答案是因為他喜歡對方,但對裴楷熙他就沒辦法那麼有自信。
裴楷熙很受歡迎,只要是 Meteor Cafe 的外場人員,無一沒遇過被客人打探他的,這些客人裡,也有外貌氣質與他相配的,就像最近出現的那些奇怪的客人們。而他長相平凡、不擅與人相處、又是男人,除了懂咖啡外,他實在找不到任何能讓裴楷熙喜歡上他的優點。
裴楷熙曾向他表露過可能喜歡同性的煩惱,所以申冬晨也猜想過,裴楷熙與自己牽手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為知道自己沒有偏見,於是就像與他商量煩惱那樣,也想透過與他牽手的嘗試,來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
如果真是如此,他反倒希望裴楷熙能直接和他說,總比曖昧地讓他心生妄想要好多了。他也很訝異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沒想到他對裴楷熙的喜歡,居然已經到了連這種荒唐事也心甘情願幫忙的地步。
煎熬了幾個禮拜,其實申冬晨也差不多該承認,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但他仍懷抱著一絲希望,想著也許是從員旅回來後,兩人一直沒有機會單獨相處的緣故。
可真正到了與裴楷熙一起單獨上晚班,一整晚都看著他如常的表現,再與自己這段日子的心情一相比較之下,他才終於願意正視事實——裴楷熙對自己的訊息聯絡如此頻繁,若真的對他有意思,只是礙於有其他人在場,直接約他出去就好了,何必等到現在。
答案一直都昭然若揭,只是他不願意面對,接受了裴楷熙確實不喜歡他的這個事實的瞬間,申冬晨被心底滿溢出的失望給淹沒,難過的情緒一擁而上,他可以很確實地感覺得出自己現在面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自開始有辦法笑出來後,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連負面的表情也抑制不住,如今仔細一想,在徐文澤提醒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笑出來的那次更早以前,他似乎就在裴楷熙面前露出過笑容以外的表情了。
明明無力控制對裴楷熙的感情,卻還妄想能夠承受失望帶來的打擊,意識到這件事令申冬晨為員旅那會決定遵從內心的自己感到可笑。
碰!心緒不佳使申冬晨在關上休息室裡個人置物櫃的門時,不小心用力過猛,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不只他自己被嚇了一跳,在一旁收拾東西也準備下班的裴楷熙也不例外。
「哥,你心情不好嗎?」轉頭瞧見申冬晨表情的剎那,裴楷熙便乾脆關上了自己置物櫃的門。
「是不太好,不過沒事,睡一覺就好了。」申冬晨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麼糟糕,想否認裴楷熙也不一定會相信,只能盡量輕描淡寫地說,希望這件事能就這麼揭過。
但是裴楷熙是第一次見申冬晨露出這種表情,他都要擔心死了,怎麼可能放過他,他甚至是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用他那雙深邃又漂亮的眸子擔憂地盯著他說:「可是哥,你的表情看起來真的不太好,就算是跟我吐吐苦水也行,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雙手都被裴楷熙抓在手裡,申冬晨震驚地情緒差點繃不住,裴楷熙如此輕易地觸碰他,就好像是在嘲笑一點肢體接觸心情都會備感激動的自己有多麼愚蠢。
他努力咬牙克制道:「你的手⋯⋯放開⋯⋯」
申冬晨的手在手中掙扎,令裴楷熙感覺他像是要把他推得遠遠一般,一時情急,忍不住就大喊道:「我不要!」
申冬晨被裴楷熙大聲拒絕的樣子給嚇懵了,他不理解,明明傷心難過的是他,可為何裴楷熙也跟著一臉受傷委屈的模樣,而且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瘋了,見到這樣的裴楷熙,比起失戀難過的情緒,他心裡更多的竟是心疼他的想法。
看申冬晨愣了住,裴楷熙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連忙道歉,「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對你大聲的⋯⋯」
但他隨即又委屈巴巴地道:「哥你不要甩開我,我難過的時候是你安慰我,你難過的時候,我也想要幫忙。」
申冬晨的心情很複雜,裴楷熙特別親近他,不但每天都會主動傳訊息給他,音樂節跟在海生館的時候,也都自願留下來照顧他、等著他,現在這樣的情況於他而言雖然是失戀,但對裴楷熙來說卻不是這樣。
裴楷熙什麼都沒做錯,他只是用心地對待自己,想為自己分憂解勞,是他沒掂清自己的斤兩就擅自期待,失望了卻又遷怒到如此關心他的裴楷熙身上。
想通了這些,申冬晨便放棄了手上的掙扎,說:「謝謝你擔心我,但真的沒什麼,只是最近有煩惱的事,還有其實⋯⋯我不太習慣跟人有肢體接觸,你突然抓住我,我只是有點被嚇到了,不是故意要甩開你的。」
「那哥可以跟我說說看是在煩惱什麼嗎?」聽到申冬晨說不習慣跟人有肢體接觸,裴楷熙不僅沒打算鬆開手,見他不再試圖掙開,反而牢牢握了緊。
裴楷熙突然收緊雙手的動作讓申冬晨心跳猛地漏了拍,他羞赧地盯著自己被緊握住的手,看了片刻才移開視線,為了轉移注意力,他趕緊思忖著要如何回答,才能讓這件事過去,一時間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些奇怪客人的事了。
「所以哥是擔心我才這麼煩惱的嗎?」聽完申冬晨的解釋,裴楷熙問。
「是⋯⋯啊。」申冬晨回答地有些心虛。
人是怎麼做到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申冬晨覺得很神奇,就在剛剛還一臉受傷的裴楷熙,聽完他的解釋後,表情居然馬上明亮了起來。
「你怎麼看起來反而⋯⋯很開心?你都不會擔心嗎?」
「因為哥你不是替我擔心了嗎?所以很開心。」裴楷熙笑著回道,「至於這件事,哥你不用煩惱,依我的經驗她們不久之後就會放棄了。」
「真的?」申冬晨半信半疑。
「嗯,真的。」
申冬晨雖仍不放心,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這件事上了,因為裴楷熙竟然邊說著話,邊用手指撓搔著他的掌心。
申冬晨差點就因這突然的刺激叫出聲來,他慌忙阻止道:「楷熙,別這樣!」
「嗯?」裴楷熙初始還不明白申冬晨在說什麼,及至瞧見了他臉上的紅暈,才意識到是自己不自覺在他掌心摩挲的手指,讓他羞得紅了臉。
他聽話地停下手上的動作,霎時間竟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喉頭滾了滾,他才又聲音低低地道:「那如果以後我先告知,像之前在海邊跟夜市那樣,哥不會被嚇到的話,就不會拒絕我了嗎?」
聽明白裴楷熙的意思,申冬晨紅著臉自暴自棄地道:「你還真是⋯⋯喜歡牽手⋯⋯」
「很喜歡。」裴楷熙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說。
「可是我不習慣跟人有肢體接觸,會覺得彆扭⋯⋯」申冬晨垂下目光,違心地說:「你如果喜歡,找別人應該會比我好。」
裴楷熙輕輕捏了捏申冬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道:「可是我只喜歡哥的手,軟軟的握著很舒服,哥會討厭我像這樣握著你的手嗎?」
職業的關係,申冬晨覺得自己的手算是粗糙,而且比起裴楷熙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他的手也實在稱不上好看,手背上甚至還留有不小心燙傷的疤痕,但裴楷熙卻說只喜歡他的手,說他這樣的手握起來很舒服。
無奈地嘆了口氣,申冬晨苦笑著說:「不討厭。」
「那哥是答應了?」裴楷熙高興地道。
對此,申冬晨也只能點頭,他不敢去想,就這麼放棄掙扎而淪陷的自己,以後要是裴楷熙有了喜歡的人,那他會有多麼痛苦,可即便正在傷心,裴楷熙一難過卻更加心疼的自己,怎麼會有辦法對他說出討厭。
申冬晨如今才終於認清,面對裴楷熙,他只有被吃得死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