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難得的休假日,神崎帶著圓香跟二寶到首都千代目市最具盛名的「玻璃迴廊街」逛街購物。這條街是效仿米蘭精品街的格局打造的,八個玻璃拱支撐的穹頂上鑲嵌著一圓形的溼壁畫,內容畫的是希臘火神赫菲斯托斯在鍛造台上打著鐵的圖景。
周休二日早點來便可享受人煙稀少,像包場的暢快感。神崎夫婦一人牽二寶的一隻手,二寶跳步走,小小的他對周遭的事物都充滿了好奇,一下說要去這兒,一下又跑去那兒,神崎和圓香都快拉不住他了。二寶鼓起惡魔雙翼,「啪啪」地飛往那條自己想探訪的街道。
「二寶,你飛慢點啊,爸爸媽媽要追不上你了!」神崎大聲呼喚,圓香跟緊神崎的腳步,衝刺了沒多久就上氣不接下氣了。神崎擔憂二寶飛太高會撞到穹頂的不鏽鋼柱,果斷展翅飛翔,在空中接住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父子相視而笑。
「爸爸,這裡好好玩喔!」二寶意猶未盡地抬著小腿,渴望高飛的眼神彷彿在告訴神崎「再來一次」。
「不愧是我的好兒子,飛得真棒!」神崎把他放下來,摸了摸他毛毛刺刺的頭髮。「小魔頭,我們要去給你媽挑件衣服,最好有荷葉邊的,下次到公園你可以盡情地飛,好嗎?」
圓香好不容易才趕上,她暗自埋怨為什麼這對父子的體能都比她好一千倍,讓小孩出門分明是整人遊戲。同時她也很佩服神崎管教小孩的功力,可能因為二寶跟他比較親,願意聽他的話吧。
在陰森潮溼的小巷裡,地面被人用汽油澆淋,那腳步小心翼翼地倒退走,不出任何聲音地執行著任務。手拿汽油罐的人是瑪琪曼的小狼狗之一,瑪琪曼叫他們兵分好幾路,把所有的巷道都淋過一遍,像在鬆餅上倒蜂蜜一樣。確認每條街都有被包含到了,那隻小狼狗爬上屋頂偵察,遠遠地就看到神崎一家其樂融融地走過去。
小狼狗來向瑪琪曼報告情況,瑪琪曼笑了。
「很好,這次我要讓神崎死無全屍!」她左手握拳,神崎奪人錢財,現在是他償還的時候了。
「那裡不就是服飾街了嗎?」二寶看著指標說,手比向前面的一條大路。
「真的耶,二寶的眼睛好銳利喔!」
這一家子往八角形穹頂延伸出的道路行走,那裡幾乎涵蓋了所有想得到名字的奢侈品店家,精品洋裝,皮包馬靴,一天都看不完。他們途經一座櫥窗,櫥窗裡的是件佛朗明哥舞衣,紅似烈火。二寶深深地被吸引住,兩隻眼睛睜得老大。
「阿香,這件妳覺得怎麼樣?」神崎一眼就認定這件是他命中注定會買下的幸運衣。
「我不喜歡,不過我想看你穿,你穿起來應該滿合身的,瞧瞧它低胸的設計......」圓香賊賊地笑,腦子裡滿是神崎撥動她心弦的性感舞步。
「孩子在這,妳說什麼傻話呢?」神崎羞紅了臉,發誓以後絕不和圓香同行了。
「我是真心的啊,你穿著跳舞一定很美。」圓香撫摸著神崎的上臂,害神崎都不好意思了。
黃燐火柴被丟下去,火柴的火苗順著汽油的方向燃起藍色火焰,火苗壯大成火舌從巷道裡竄了出來,與別處火柴的火連成一座八角形的網路。店家裡的衣服,瞬間成了這場烈火的燃料。火勢蔓延至整座玻璃迴廊街,店屋的窗戶與牆壁有大大小小的橘黃之火搖盪著,黑煙一陣陣升起,人們的尖叫聲不絕於耳。神崎拉著圓香母子避難,卻被困在中央廣場,惡火一步步逼近。
有個面容凹陷的女人從未著火的道路現了身,手裡握著一柄長杆,長杆末端鑲著燒紅的鐵塊,她陰險地笑著。「神崎,你想不想念我呀?」
「瑪琪曼!」神崎驚呼。瑪琪曼穿著華麗的衣飾,跟以前一樣用居高臨下的眼光看著神崎一家人。據說她已身無分文,去街頭流浪了,今天卻又以貴婦粉紅裙裝的模樣出現,真令人費解。瑪琪曼瘋瘋地說:「真是冤家路窄,我要殺了你的妻兒,以洩我心頭之恨!」
「妳不准傷害他們!」神崎本能地抱緊圓香母子,卻不想那瑪琪曼使了一記回馬槍,鐵塊就直接按在神崎的左半臉頰上,像蓋印章一樣,冒出了白煙。
「啊啊啊啊啊啊啊!」神崎驚天動地的慘叫聲震撼山河,他痛得躺在地上翻滾,瑪琪曼洋洋得意。「熱鐵烙膚的滋味怎麼樣啊,神崎?你讓我失勢,我要你不得好死!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寶貝,瑪琪曼家族的全盛時期養了很多奴隸,而這個,就是用來在他們身上刻下烙印的工具。你想想,以後那些電視機前的民眾會怎麼看你,瑪琪曼家族的奴隸?一個總理,竟然是人家的奴隸!啊哈哈哈哈哈!」
「神崎,你怎麼樣?」剛好就在不遠處的惠美與琉璃趕來救人,琉璃扶他起來,惠美當場目睹瑪琪曼拿著凶器,喪心病狂的樣子。
「惠美,我幹得不錯吧?誇獎我啊,快誇獎我啊!」瑪琪曼說。
「喂,警察嗎,我要報案,這裡有人惡意縱火......」惠美講著電話,瑪琪曼心慌慌,不解地大喊:「這跟我們約好的不一樣啊,惠美,妳說要我辦一件事情,辦好就幫助我東山再起的!」
不久,消防車跟警車同時抵達,警察將瑪琪曼上銬帶走,瑪琪曼高呼著:「我無罪!是惠美指使我的!」神崎則被緊急送到市立醫院,由最好的醫療團隊救治。
轉到一般病房後,圓香牽二寶進入探視神崎。他裹著病人裝坐起來,臉上被燙出來的傷痕怵目驚心,圓香的眼神有意閃躲。
「醫生宣告妳得憂鬱症的時候,我還是在妳身邊陪妳,沒說過一句難聽話,現在輪到我受傷了,妳卻這樣無情。」神崎哀嘆著說。
「我、我只是一時之間適應不了......」圓香有點心虛地說,她叫二寶過來,「二寶,來看爸爸。」小小的二寶不習慣刺鼻的藥水味與潔白肅穆的空間,東張西望,終於找到坐在床上的神崎。
「嚇!爸爸,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二寶被神崎抱上床,凝視著他左臉頰被火吻過的痕跡。
「你媽媽不太想理我了,爸爸變醜了。」神崎很自卑地遮著自己的傷口。昔時鏡子裡的俊美模樣,為火所傷而變得面目全非。神崎好傷心,以前他照鏡子很有自信,現在照鏡子對他是一種折磨。
「可是二寶也嚇到了啊,媽媽應該不會不愛爸爸的,她只是跟二寶一樣,需要一點時間。」
「我好慚愧,老公,我不想讓你感到任何不舒服,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圓香跪在床邊大哭。
一群新聞台的記者擠在病房門口,隨時準備湧進去搶獨家,神崎謝絕採訪。這次的玻璃迴廊街大火,被媒體大肆報導,各種不實的資訊與陰謀論滿天飛,因為火燒到了神崎,甚至有政論節目將起火事件歸咎於極端組織的恐攻計畫之一。
遵照醫師的指示,神崎在出門前塗好藥、貼了紗布以後,圓香替他戴上黃色絲綢織成的面紗,面紗兩側各縫有一串人造珍珠,當他輕盈地走路之時,珠子便會唰唰地響。
「這樣不醜了吧?」圓香輕鬆地問道。
「還可以啦。」神崎表面裝沒事但心裡偷偷高興。半透明的面紗讓他櫻桃色的紅豔嘴唇若隱若現,不過遮掩住了惱人的紗布,圓香這個賢內助的辦法果然高明。
總理被火紋身,震撼全國,五人議會不落人後,立即召開集會。「噢,這不是我們的神崎總理嗎,今天怎麼這個扮相?」惠美語帶酸味地說道。
「我也是不得已的。」神崎想起圓香對自己的冷淡,沒有心思把精神放在今天的會議。
惠美可樂壞了。她前幾天私下找了失去權力的瑪琪曼,瑪琪曼衣衫襤褸,都不像個人了。「妳去幫我辦一件事情,事成後我會幫助妳重新站上南方貴族的頂端。」她送給瑪琪曼一套新衣服,叫手下把瑪琪曼洗乾淨,要她扮成貴婦,跟九隻小狼狗一起在暗巷淋上汽油,然後點火。她派出密探跟蹤神崎一家人,確定位置後,瑪琪曼便縱火燒傷了神崎。瑪琪曼完成了與惠美的約定,惠美卻叫警察來把她當成現行犯逮捕。
「惠美,妳不是人!」瑪琪曼大吼大叫,無濟於事。
「所以我說,這個火災的防災措施若是沒有做好,馬上就釀成意外了,到底是地方政府的責任呢,還是中央沒有好好督導呢?」五人會議上,惠美不關己事般地質問神崎。「國民的防災意識夠不夠,取決於政府如何教育他們,如果國民沒有確實地進行避難訓練,那就該檢討了。」
「惠美,請妳講話放尊重一點,神崎先生他也是受害者,一個總理在假日還要繃緊神經,拯救家人免於火海之苦,他已經很盡責了!」以維護公平與正義為已任的泰特跳出來替神崎講話,此舉獲得了仲琳的附議。
「他若真的有心為國為民,應該徹查整座玻璃迴廊街有沒有偷工減料的情形,還有它的灑水系統。那裡可是世界級的觀光勝地,這次死了八個人,受傷的有一百多個人,事情非同小可。要是國外的觀光客在我們國家喪命,我們怎麼跟大使交代?」
惠美激動地說。這次神崎不准琉璃來,是由於他想親近仲琳,她可氣壞了。自己的計畫未能得逞,反讓仲琳那個老頭子白白拿到中央的援助,她再怎樣都不能接受。「神崎總理先生,你的內閣只是擺飾嗎,為什麼他們沒有一個為這次的火災提出相應的對策呢?」
「事出突然,況且我們要執行什麼新政策,不是都要經過你們貴族院的同意嗎?若你們加快審核的速度,或許我和我的內閣會更積極一點。」
「保護國民安全本就是總理的天職,你這是在逃避我的問題!」
惠美找瑪琪曼的真正目的是,讓神崎在大眾面前的形象崩塌,毀掉他的信心,看見一個顏面受損的總理,選民的心,將不再向著他。她想,神崎應該會因為大火而退卻,從此一蹶不振,成為任她操控的傀儡總理,但是她錯了。
神崎說:「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國家不是內閣開完會就算了,實際上能不能推行政策,取決於五人議會。內閣開一次會,五人議會還要再開好幾次會,我覺得這樣很麻煩,不如我們把五人議會搬進內閣裡,決定權還是交給你們,怎麼樣?」
「你這樣有違貴族院創立的精神,我們是代表貴族的意見領袖,不是你的閣員!我們的權力在於監督,而非行政!」阿七抗議道。
「可是你們干政的情形很嚴重耶。那我來任命一下新的內閣,仲琳當文化部長,泰特當法務部長,阿七當外交部長,惠美當國防部長,怎麼樣,是不是很完美啊?」
「我沒意見,她也沒有。」仲琳指著泰特說。
五人議會的爭端一觸即發,阿七第一個想到的是,他一旦成了外交部長,就不能兼任七集團的執行長,那些財富不但會趁他不在時通通流光,而且部長的職權被明確規範,他們四個人被部長的頭銜綁住後,想要為所欲為可就難了。
「好一個無禮的傢伙,敢拿內閣來笑話我們!」惠美情緒失控,重重地拍了桌子。
「今天是妳比較無禮,惠美。」泰特看人最為公正,她一出聲,仲琳跟著支持泰特的看法,惠美無計可施,只能嚥下這口氣。
晚間,擺滿了新舊照片的官邸客廳裡,神崎請了一隻樂隊來為他和圓香伴奏。夫妻倆跳著佛朗明哥雙人舞,吉他和響板的聲音如同脈搏,精準地卡在腳落地時的踢踏上。神崎妖豔地拉著他的裙襬,臉蒙著面紗,展現風騷,他穿上了圓香說的那件佛朗明哥舞衣,果然合適。衣服露背的設計展示出他的惡魔羽翼,圓圓的翹臀上,惡魔尾巴跟著搖晃。
他雖然穿女裝,跳的卻是男人舞步,有如引誘著圓香再靠近,客廳的左右兩排座位上,圓香家族的人拍著手打節奏,有人起立,即興清唱著悠遠的旋律。在兩人最為靠近之際,圓香一步步前進,把他逼到牆角,一隻手擋在牆壁上,另一隻手揭開他的黃色面紗,深情地朝他那紅唇吻下去。火的吻痕還在紗布底下,神崎心中被火燒破的傷口,卻因為她輕輕的一個吻而癒合。
「神崎,我愛的是你的靈魂,你不要太在意你的臉。」圓香輕聲地說。
「有妳這句話,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我愛妳,不論以前以後。」神崎的眼角泛起淚光,眼中倒映著圓香。
烈火雖強,卻燒不斷他們之間的羈絆,火既可以是傷人的利器,也可以是愛情的試金石,神崎沒有被打倒,在未來他更不會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