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猴子端詳了半天，終於準備動手。
大家都忘記跟牠說，這隻麒麟已經死了八百年，牠還以為是新鮮出爐的。
也多虧如此。
牠的宰殺流程完全是照「新鮮獵物」在走。
先放血、再剝皮、再分肉。
否則，以為麒麟放了八百年，應該都快成肉乾的牠，此刻恐怕已經被澆了滿頭血。
沒錯。
死了八百年的麒麟，就連血都還是溫熱的。
動脈一劃開，麒麟血像瀑布一樣狂湧而出，好像逃難似的離開肉體。
猴子早有準備，提前擺了一堆容器，施法控制血流落入瓶瓶罐罐中。
牠笑吱吱地嘀咕：「麒麟寶血可不能浪費，以後拿來當靈藥底子！」
雖然直到現在，牠連煉丹的煉都記成了戀，但不妨礙事先準備工作。
就跟說要開始運動的人，總是會先買好幾套運動服放著發霉一樣。
旁邊的小金站著，認真點頭，看起來像是在做專業評估。
放血完畢，猴子動作一轉，金刀一翻，開始剝皮。
刀光在麒麟身上游走，
麒麟皮整片掀起，沒有多挖一塊肉、也沒有少一條筋，乾淨俐落。
牠把麒麟皮抖了抖，確認完整無損後，小心翼翼折起來。
接著，又把那根散發濃郁土屬性靈氣的角挖出，和皮一起放進備用的儲物袋裡面。
「這兩樣先留給慈雪姊姊。」猴子心裡有數。
後面肢解就更順了。
劃肉、卸骨、分筋、挑內臟，全套動作一氣呵成，刀刀切在關鍵處。
不多時，麒麟已經徹底肉骨分離，骨頭歸一堆，肉歸一堆，內臟另外分開裝好，連看起來怪怪的零碎都被牠小心收著，準備日後再慢慢研究怎麼用。
「這可是元嬰大妖啊……」
猴子看著堆成小山的麒麟肉，頭皮有點發麻。
「隨便一塊肉，餵幾百個築基都綽綽有餘，吱……這麼大隻，要怎麼料理才好？」
旁邊沉默觀戰的小金開口了：「建議：取一塊麒胸肉，煮湯。」
猴子一愣，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
這種級別的妖肉，要是整塊啃，別說築基，就算金丹修士都可能被靈氣撐到當場暴斃。煮成湯稀釋一下，既能嚐到麒麟肉味，又不至於一口下去直接去見麒麟祖宗。
「金靈老兄，這主意不錯！」猴子給了一個讚。
小金不動聲色避開，冷言：「我叫小金。」
頓了頓，又特地加強語氣：「是靈王，也就是你的主人賜予的名字。」
說完還「呵、呵」乾笑兩聲，生硬的臉上帶出一種詭異的得意感，仿佛是在炫耀。
猴子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這雙金筷子，是在爭寵膩！
雖然很不爽，但牠打不過，也不敢罵，只能硬把火氣嚥下去，擠出笑容：「行啦行啦，小金老兄，待會一起喝麒麟湯。」
「否定。靈體沒有低等生物的消化器官，無須進食。」
猴子逮到縫隙，冷笑反擊：「你口中的靈王，也是那所謂的低等生物！」
「否定。」小金毫不遲疑，「靈王乃先天靈體，人類血肉只是附帶價值。」
「……」
這波，猴輸。
「孫西寶，你貶低主人、貶低靈王，居心剖測。」小金的雙眼亮起危險的金芒。
猴子腿一軟，當場跪了：「小金大人，小猴一時口快，請您千萬不要打小報告。」
小金盯著牠看了好一會，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發出一聲詭異的：「顆顆。」
是不是笑聲先不說，反正猴子的背毛全豎了。
「總有一天，用你做的刀砍死你。」
牠在心裡暗暗咬牙，表面上依舊笑得一臉乖巧。
料理大業繼續。
猴子取出專用大鍋、堆好木材，掐訣點火。
水還沒開，靈氣先繚繞。
那堆看似普通的木材，其實都是妖獸山脈出產的靈壤木，本身就蘊藏大量靈氣－－
丁武餓急了的時候，還會整根啃著當零食。
不多時，鍋裡水開始咕嚕咕嚕冒泡。
用來燉麒麟湯的水自然也不能隨便，同樣是妖獸山脈出品的靈泉水，
再配上幾株適合食用的靈草靈根，一鍋湯底很快就香氣四溢。
萬事俱備，只欠麒胸。
猴子聚精會神，在麒麟胸口那一片摸來摸去，摸得自己都有點飄。
最後挑出一塊拳頭大小的胸肉。
這一塊肉質最硬，靈氣也最濃。
以牠的經驗，這種部位燉熟後不會乾柴，反而會彈牙脆口－－
剛好是某個變態主人的愛。
丁武最喜歡這種「有嚼勁」的部位，每次吃都會笑著說：「此乃豬頸妖獸肉。」
猴子到現在也沒搞懂跟豬頸有毛關係，卻不妨礙牠把主人的口味牢牢記在心裡。
牠將麒胸肉切成小塊，一邊切一邊碎碎念：「小猴一塊……云曦修為低，只能分半塊……慈雪姊姊兩塊……柳長老和齊家主是金丹，也各兩塊。」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嗯，剩下的都是主人的。雖然切完只剩半個拳頭大，但這能量，也夠主人飽餐一頓了。」
「還有你的同伴，霸豪的份。」小金淡淡提醒。
猴子這才想起，剛剛一路上都沒看見那位老大哥，於是問：「我霸豪老兄呢？剛剛怎麼沒看到？」
「在大殿叫。」小金語氣平平，「他來這裡前融合了土靈，年輕了二十載。目前正在融合金靈，急需食物補給。」
「……」
猴子愣了兩息，畫面在腦海裡衝撞了一圈，終於把那個滿身刀痕、卻看起來很變態的年輕人，和那個穩重可靠的大叔形象疊在一起。
原來，大殿裡那個變態，就是霸豪老兄。
不對，現在應該叫哥豪。
「等他五靈都融合完，豈不是要改叫弟豪？」
猴子一邊切肉，一邊自己吱吱笑了起來。
得了，這種低能思維，不愧是丁武養出來的猴。
「對了！」
猴子靈光一閃，又從麒胸上割下一塊拳頭大小的肉。
牠將那塊肉剁得稀爛，再用爪子揉成團，捏出好幾顆粉中帶白、白裡透嫩的肉丸。
處理完，牠把肉丸丟進沸水裡燙了幾下，又立刻撈出來，甩乾水分，熟練地裝進丹藥瓶。
小金看了老半天，還是看不懂：「提問，為何放進丹藥瓶中？」
「這你就不懂了吧？」猴子晃了晃裝有煮熟肉丸的瓶子：「這叫麒麟丸，本猴第一次煉成的丹藥！」
如果丁武在旁邊，可能會直接把牠的猴腦拍成番茄醬。
小金無言以對，這也可以叫丹藥，那土靈捏出來的丸子也能湊數了。
猴子得意萬分，笑道：「這個幫我拿去給哥豪，跟他說撐不住的時候就吃一顆，保證持久不衰！」
小金：「……」
它面無表情接過丹藥瓶，轉手丟給兩隻小金靈，交代牠們送去給霸豪。
兩隻小金靈一前一後抬著瓶子，小短腿邁得飛快，晃晃悠悠地離開房間。
猴子滿意的點點頭，捲起袖子－－雖然牠沒穿衣服，但不妨礙牠捲個氣氛。
「接下來才是展現技術的時候！」
然後牠把切好的麒麟胸肉塊扔進大鍋，又從耳內空間掏出調味料。
胡椒、鹽巴、辣椒、砂糖，依次隨興的撒落鍋中。
小金忍不住說：「看不出技術何在。」
猴子則是冷笑：「技術在心中吱！」
語落，蓋鍋，整個房間只剩咕嚕咕嚕在迴盪。
２
另一個房間裡，眾人總算放鬆了些。
王慈雪熟練地拿出茶具，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道觀品茗，而不是被困在秘境裡等開飯。
她一邊燒水、一邊溫杯、洗壺，不多時茶香便靜靜散開，成了最佳氣氛調節器。
齊云曦在旁邊幫忙擺盤、倒茶、放點心，忙得不亦樂乎。
忙著忙著，她不知不覺已經融入了新的身分－－
地球仙府，第一打雜弟子。
炎濤看著這邊的場景，心裡不是滋味。
他默默盯著齊云曦，越看越覺得羨慕。
這地球仙府，可是連門主都不敢妄自議論的地球道君所創勢力。
要是能加入，對未來修道絕對有莫大的幫助。
可惜，地球道君雖答應若未來有難，可投靠地球仙府，卻沒說現在讓他加入。
如今，看到連練氣期的小姑娘都能加入，他覺得以自己的能力，或許也能提前申請。
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齊云曦走的是「猴子關係戶」。
別看丁武平時嘴上沒一句好話，見猴就虐。
實際上早已把那隻猴歸類到「夥伴」那一欄，而不是「寵物」。
最後，炎濤只是阿巴阿巴張口半天，卻始終沒能發出聲音。
茶香繚繞，眾人說說笑笑，氣氛越來越融洽。
唯獨炎濤一個人，龜縮在房間角落，坐立難安。
半個時辰後，房門被輕輕推開，小金率先踏入。
猴子則一臉「幸不辱命」的欠揍表情，尾巴一甩，大搖大擺跟在後頭。
不多時，一群小金靈排成整齊隊伍，扛著一口咕嚕咕嚕冒氣的大鍋，晃晃悠悠走進房間中央。
小金往前一步，一手接過大鍋，輕輕放在地上。
那群小金靈紛紛站定，整齊敬禮，然後蹦蹦跳跳地退了出去。
那圓滾滾、晃來晃去的模樣，直接把王慈雪和齊云曦的防線戳穿——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丁武掃了眼大鍋，又看向猴子，嘴角微微一勾：「看你那副德性，應該是弄出了還算像樣的料理？」
「那是必須的！」猴子單膝一跪，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小猴費盡千辛萬苦，調製出黃金比例麒麟料理，保證讓主人滿意！」
丁武摸了摸下巴，挑眉：「我可是很挑嘴的。」
「小猴最不怕的，就是挑嘴的人。」猴子冷笑，自信爆棚。
旁邊幾人無言對望，這是在演哪齣。
「好、好、好！」丁武繼續演，起身勾手：「上菜。」
猴子當場精神一震，尾巴都挺直了：「那就——看好了！此乃——猴大人的麒麟胸肉燉湯！」
轟！！！
鍋蓋掀開的瞬間，神光併發，就連黃金鑄造的宮殿都顯得暗了一階。
濃得化不開的土屬性靈氣轟然炸開，瞬間壓過原本充斥在宮殿中的金靈氣，
甚至往殿外瘋狂外溢。
緊接著，是香味。
不是普通的香，而是那種刺鼻到靈魂都會餓的香。
所有人——
包括那兩位已經僻穀近百年的金丹修士，都同時感到腹中一空。
肚子，好像有點餓。
丁武抹了抹嘴角，將那一絲不爭氣的口水抹掉，眼神發亮：「有意思。不愧是元嬰大妖的肉，確實不同凡響。」
猴子得意一抬下巴：「那是，小猴的本事，還是值得託付的。」
「我是說食材好，跟你的料理技術半點關係沒有。」
「……」
旁邊的小金重重點頭，把料理過程從頭看到尾的它深有其感。
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簡單的調味－－
猴子亂撒一堆有的沒的，根本就是在浪費食物！
連它一隻靈都懂這個道理！
齊云曦小跑上前，輕聲道：「猴大哥，我來幫忙。」
猴子愣了一下，耳朵一抖。
丁武淡淡補充：「云曦姑娘已經是我們地球仙府的弟子了。」
「真的？」猴子瞪大眼，轉頭看向主人，一臉「你沒騙猴吧？」的表情。
「煮的。」丁武翻了個白眼，重新坐下：「快上菜。」
猴子又看了眼齊云曦。
後者紅著臉低頭，手指捏著衣角，整個人寫滿了「害羞」。
猴子心口一熱，差點直接撲上去抱住。
好在牠腦袋裡還有一丁點沒被戀愛染色的區塊，
理智垂死掙扎了一下，成功救回猴命。
「馬上來！」
牠從耳內空間掏出一堆碗盤，讓齊云曦幫忙拿著，
自己則握著大杓，自信滿滿開始分湯。
王慈雪——兩塊小拇指大的肉。
柳長老、齊春復，都是兩塊拇指大的肉。
丁武——偉大的地球道君、帥氣的主人，意義不明的靈王。
半個拳頭大小的一塊，比場上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完全照牠剛剛在料理時裡算好的配比來。
所有人面前都擺上熱氣騰騰的麒麟肉湯後，猴子才給自己和齊云曦各盛一碗。
湯裡很寒酸的擺著小小塊的肉，不過已經是他們能承受的極限。
一人一猴端著碗，默契地走到房間角落坐下，像是自成小小世界。
丁武見眾人都分到了，這才點點頭，簡短一句：「各位，可以開動了。」
——就在這時。
角落傳來一個可憐兮兮的聲音：「那個……我沒有份嗎？」
眾人同時一愣，這才想起——
房間裡還有個人。
炎濤。
這孩子從頭到尾安靜得像個立繪。
結果，真的被全場遺忘了。
小金在死一般的沉默裡，伸出一隻手。
金光一凝，那隻手直接變成了一個金碗，「啵」的脫離。
牠面不改色，舀起一碗麒麟湯，順手一推，放在炎濤面前。
炎濤低頭一看——
湯不但裝得滿，裡面還飄著不少肉沫。
這一瞬間，他眼眶差點紅了。
世界雖苦，但還是有人記得我這一碗。
丁武眨了眨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再次宣佈：「開動！」
話才說完，他已經端起自己的碗，一口咬下那半個拳頭大的麒麟肉。
霎那間——
肉汁在口中炸開，帶著一股誇張的鮮甜；咬下去彈牙又脆口，正是他最愛的「豬頸妖獸肉」口感。
「好吃！」
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其他人也各自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下一秒，全都沉默了。
不說話，不代表不好吃。
是太好吃，說不出話。
元嬰大妖的肉，果然非同凡響。
沒幾息的功夫，丁武已經把碗裡的肉、湯、渣都掃得乾乾淨淨，連邊緣都順便舔了一圈。熱氣從腹中往四肢百骸狂涌，他愣了愣，眼神一凝：
「徐老之力，在爆升。」
自從突破一百大關後，他的修鍊速度就一路踩剎車，停在那裡裝死。
結果現在只是一碗湯、一塊肉下肚——
徐老之力瘋狗一樣往上衝，硬生生突破到一百五十大關！
他握了握拳。
空氣「嗡」地顫了一下，像是被生生捏出一道氣浪。
「這股力量……」他冷靜評估：「應該可以一拳打爆闇紅塵。」
說完，他抬眼掃過全場。
猴子身上的五行光輪轉得飛快，氣息節節攀升，直接從築基前期硬吃到築基中期。
王慈雪雖然沒破境，但築基中期的氣息凝練得幾乎要溢出來，
距離後期，明顯只差臨門一腳。
齊云曦更誇張，原本剛破練氣中期，現在直接一路飆上練氣巔峰。
可惜根基不穩，否則立地築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柳長老與齊春鳳本就是金丹後期與巔峰，境界沒有更上去，但身上的靈壓卻明顯厚重了不少，一看就是底子又被填了一層。
至於炎濤——
他只是老老實實喝了一口湯。
就這一口，原本只有築基前期的修為，硬生生沖到了前期巔峰。
可惜這孩子走的是「把自己煉成兵器」的邪門路子，沒把更高級的天材地寶往身上煉，靠喝湯也只能到這一步。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
麒麟湯下肚後，所有人都自覺閉眼入定，各自開始鞏固自己的修為。
丁武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還在咕嚕冒泡的鍋，心念一動。
他走到大鍋前，順手拿了勺子，直接當水舀——
「咕嘟、咕嘟」幾口把剩下的湯往肚裡倒。
湯味依舊鮮得過分，靈氣也還濃得嚇人。
但這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徐老之力沒有再增加。
身體深處，甚至開始有種「拒絕進貨」的微妙抗拒感。
他收了收心思，暗暗評估：「看來這食材只能幫助我提昇一次，之後再吃的部分，都變成單純的靈氣散逸了。」
「行吧，點到為止。」
他把勺子一丟，對鍋裡最後那點湯也沒興趣再管了。
「小金，我們出去，讓他們慢慢調息。」
他轉身就走，一副這裡已經沒他事的樣子。
小金點頭，默默跟上，在走出門口前，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啪嗒。
金光燦爛的客房裡，四人一猴盤膝坐定。
隨著呼吸起伏，靈氣如潮水般在他們周身流轉，
外頭刀山劍海依舊鋒芒畢露，屋內卻寂然無聲，只剩靈壓起伏。
一鍋麒麟胸肉燉湯，把整屋子人，全都推上了另一層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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