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靈王宮殿內,王慈雪還在研究麒麟皮上的符文。
她神情專注,和平常的溫柔婉約完全不同,一雙紫眸染上了狂熱。
炎濤在另一間客房閉關修練,順便整理這段時間接收到的龐大資訊量。
丁武沒事幹,跑去那條擺滿「元嬰戰敗遺物」的迴廊裡逛,邊走邊「品頭論足」。
他打的主意很簡單:既然金靈王自己說了「滿足你們一切所需」,那他順手帶走幾件戰利品,理論上也不算過分。
於是——
他遊走在遺物間,這把劍點兩下,那柄錘敲三下,
偶爾還「不小心」多摸幾下,感覺手一滑就會收進儲物袋。
一旁,先前帶路的那隻金靈死死盯著他,一臉「防賊」的模樣。
「小金,你說金靈王會不會讓我帶走他的戰利品?」丁武問。
金靈一愣,機械聲線都卡了一拍:「……小金?」
「你的名字,小金。」丁武很自然地指著它。
金靈整個人僵住,眼珠瘋狂轉動,像系統當機又強制重啟。
「共同記憶中,從未有金靈擁有名字。」
「那你就是第一個。」丁武攤手,「恭喜你,限量款。」
「我……有名字……」
小金整個恍惚,像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自己」,而不是哪個資料夾裡的一份備份。
丁武納悶:「之前的小黃也是這樣,難道你們從來沒想過給自己取名字?」
小金回神,聲音還是有點顫抖:「肯定。我族為集體意識,個體一旦擁有名字……極可能造成混亂。」
「有這麼嚴重?」
「肯定。」小金點頭,「但……我很高興。只是在數息之前,金靈王切斷了與我的聯繫。」
「……」丁武無言。
這話像說:我很高興,只是爸媽剛剛跟我斷絕了血緣關係。
「現在的我,已是獨立個體——小金。」它的聲音有了點「人味」。
丁武沉吟片刻:「這算好事還壞事?」
「未知。」小金抬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但我會去尋找答案。」
說完,它直接單膝跪地,低頭叩拜:「感謝靈王賜名。」
「行……吧。」丁武略微有那麼一點點罪惡感,但也就一點點,很快被他扔到腦後。
他乾脆轉回正題:「那我能拿這些戰利品嗎?」
小金站起來,恢復冷靜:「肯定。但金靈王在切斷聯繫前,特地交代——只能拿一樣。」
「只能拿一樣啊?」丁武摩拳擦掌,眼睛亮了,「那就要好好逛一逛了。」
零元購,考驗眼光的時刻到了。
他繼續沿著迴廊走,邊看邊挑。
雖說這裡全是元嬰修士的遺物,但大多數都已破損嚴重。
修復?
他自己肯定沒那本事,地球仙府目前也還沒招到像樣的煉器師。
至於炎濤那點本事——
連自己都煉不好,說不定還不如璇元子那隻補刀狗。
又逛了一會,他的目光突然被某樣東西黏住。
那是一副拳甲。
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鑄成,摸上去冰涼,卻又有股暖流出現。
感覺像是喝茶,入口苦,喉嚨卻有甜味。
他試著把拳甲捧起,眉頭瞬間一皺——
重。
重得像整座山壓在手上,即使血靈氣全開,也不見得能拿起。
下一瞬,重量又像被誰關了開關一樣忽然消失,輕得他差點整個人往後栽,抱著拳甲直接後仰。
幸好他腰力夠,硬是扭了回來。
男人,就是要練腰。
「什麼爛東西。」他嘴上嫌棄,還是順手又摸了兩把。
拳甲放回展示桌後,他走了幾步,卻又回頭。
這次他眯起眼仔細看,才發現一件更詭異的事——
這拳甲上,居然連一道刮痕都沒有。
「這東西為什麼一點損傷都沒有?」
小金走近看了一眼,沉默了。
長時間無反應。
「喂?」
過了好幾息,它才再次發聲:「我無法連線集體意識,因此無法調取完整資料。」
丁武摸了摸下巴,乾脆伸手抓了兩隻路過的小金靈過來。
「你們知道這拳套什麼來頭?」
小金靈不會說話,只能比手畫腳,一陣扭啊扭、指來指去。
丁武看得滿頭問號。
最後還是小金出馬,伸手按在小金靈頭上,同步了一下記憶,才翻譯道:
「此拳甲名稱不詳,煉製材質不明,疑似非修仙界產物。沒有傷痕的原因是——」
小金頓了頓,才接著說:「其主人極為弱小,與金靈王交戰時,被一劍梟首。」
「……」
丁武看了看整條迴廊,又看了看拳甲:「說好的『全是元嬰修士遺物』呢?」
「弱小,是相對金靈王而言。」小金補充道:「但此人肯定是元嬰級別。」
也就是說——
人是元嬰層級,但不是修士。
而且用的玩意兒也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有意思。」
丁武嘴角微微上揚,順手把拳甲一把拎起,塞進自己儲物袋裡。
好像那拳甲本來就住那儲物袋裡面。
「此物與我有緣,收了。」
小金還想勸:「靈王,其實有許多更合適的選擇。」
「沒事,就它。」
丁武頭也不回,轉身離開元嬰遺物迴廊,毫不留念。
經過大殿時,裡面傳來一陣淒厲哀嚎。
他微微探頭看了一眼,只見霸豪渾身是血,舊傷剛結痂,新的血痕又一條條爆開。
生生不息,循環播放。
「融合土靈好像沒這麼慘……」丁武頭皮發麻,「這金靈是真會折騰人。」
轉身離開時,他再次慶幸,自己不用受這種苦。
2
在丁武把元嬰遺物摸了個遍之後,猴子等人也被傳送到了金靈殿。
齊云曦一踏出傳送陣,就被眼前景象驚到說不出話。
整座宮殿金光燦爛,牆是金的、柱子是金的、連地板都金光反射到刺眼。
她忍不住想:這要是搬去凡俗界,能養活多少凡人?
柳長老和齊春鳳倒是沒這麼震撼,甚至有點嫌棄。
在他們眼裡--這整座黃金宮殿,還不如一隻金靈值錢。
猴子就更簡單了,只覺得金燦燦,亮得眼睛疼。
帶路的金靈收到金靈王的訊息,直接帶他們往客房方向走。
經過大殿時,裡面隱約傳出人類壓抑的呻吟聲。
猴子耳朵一動,忍不住蹭過去偷看。
結果看到一個陌生青年,渾身都是刀痕,舊傷剛癒合,新的血痕又「噗」地冒出來。
像是用生命體驗極限皮膚撕裂套餐。
猴子表情僵住,喃喃道:「這年頭,到哪都能看到變態。」
殊不知,那變態正是年輕了二十歲的霸豪本豪。
——
又走了一段,客房近在眼前。
這時,一名帥得過分的青年從房裡走出。
猴子一眼就認出那張臉,眼眶一熱,整猴撲了過去:
「主人!小猴好想你啊!」
「走開。」
丁武一掌把它拍飛。
猴子在地上打了個滾,捂著胸口,神情複雜。
既難受又有點想哭,可惜淚腺不爭氣,擠不出半滴水。
丁武掃了眾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齊云曦身上,微微挑眉。
「不錯啊猴子,看來你過得很滋潤。」
猴子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嘿嘿,好說好說,沒有柳長老滋潤。」
柳長老和齊春鳳同時一紅,像是被人當場抓到做壞事。
「丁……不對。」柳長老連忙拱手,改口:「地球道君前輩,晚輩日前沒認出您,還大言不慚地稱您為小友,還請見諒。」
齊云曦與齊春鳳也同時行禮:「見過地球道君前輩。」
丁武愣了一瞬,瞥見猴子滿臉「看看,猴吹的牛沒問題吧」的得意表情。
他笑了,抬手一擺:「柳長老、齊家主,還有這位齊小友,不必多禮,大家都是熟人。」
這一句,徹底放鬆了三人繃了半天的神經。
尤其柳長老--
他可是曾經在人家面前端過「前輩架子」的。
如今能活得好好的站在這裡,已經覺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報。
「猴子,既然來了,就開始做飯吧。」
丁武懶得繼續寒暄,乾脆直接切入主題。
猴子滿頭問號:「???」
做飯可以,但--
「沒有食材,猴也變不出菜啊。」
丁武笑著推開客房,順手一指。
擺在金盤上的那具麒麟屍體,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原本趴在屍體旁研究符文的王慈雪一愣,很自然地起身退到一旁,安安靜靜站好,嘴角含笑。
不過沒人注意她,因為那具麒麟屍體實在太扎眼了。
「上古麒麟!」
柳長老眼珠差點彈出眼眶。
齊春鳳摺扇一拍,整張臉寫著「活見鬼」。
齊云曦雖然認不出這是何種妖獸,但卻清楚感覺到那具屍身在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猴子眼明手快,立刻替她刷上好幾層護盾。
丁武看著猴子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猴徹底戀愛腦。
「猴子,別看了,快來料理麒麟。」他勾勾手,順口補一句:「記得把皮完整剝下來,你慈雪姊姊有大用。」
猴子眨了眨眼,望著那具元嬰大妖屍,有點發懵:「主人,這是元嬰大妖,小猴手裡沒有能切得動的廚具吱……」
「沒問題。」小金適時走上前,抬起右手。
眾目睽睽之下,那隻金燦燦的手掌在半空中扭曲、延伸、收縮--
最後變形成一把線條簡潔、鋒芒內斂的金色菜刀。
接著它「啵」的一聲,把那把刀從手上「拔」了下來,像是拆零件一樣遞給猴子。
「金丹巔峰等級的刀具,已經足夠。」它語氣平淡地說。
眾人集體沉默。
若它不是金靈,這畫面多少有點詭異。
猴子雙手捧刀,小心翼翼地接過,轉頭看向麒麟屍身,只覺得有點恍惚。
築基初期的小猴子,竟然要親手料理元嬰大妖,這也太刺激了吱。
「記得皮要完整。」丁武再提醒一次。
猴子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遵命,猴的主人。」
牠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那具麒麟屍體,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情人;
眼神溫柔得像在看親兒子。
問題是--旁觀的人只覺得辣眼睛。
「我們去隔壁等。」丁武終於受不了,轉身離開房間。
眾人自然跟著離開,拐了兩個彎,到了另一間客房。
同樣金光燦爛的房間裡,炎濤盤腿而坐,正在修練,順便苦思人生。
砰!!
房門直接被人一腳踹開,凶手不是別人,正是地球道君本君。
「敵襲!」炎濤條件反射跳起。
回過神來,發現門口站了一排人。
地球道君前輩、慈雪仙子、看起來很慈祥但有點眼熟的大叔,還有齊家主。
「前、前輩,您這是……」炎濤秒變乖弟子模式。
「來這邊休息,等開飯。」
丁武隨意說著,自己先找了個位置坐下,擺手:「各位隨便坐啊。」
說得好像這裡是他家客廳。
齊春鳳瞬間懂了--猴子那股跩裡帶拽的氣質,八成就是耳濡目染來的。
她暗暗咬牙,但還是跟著柳長老入座。
齊云曦則有些不知所措,像被丟進陌生局的小鹿。
王慈雪伸手輕輕拉起她,引到房間角落坐下。
「那個……」齊云曦剛想開口。
「我叫王慈雪。」她先一步自我介紹,微笑溫柔:「云曦姑娘,我們在齊家外見過。」
齊云曦想了想,確實有這回事。
只不過當時她的視線,九成在猴子身上,剩下一成還在猴子身上。
一想到那隻猴,她心裡莫名一陣甜,自己都搞不清楚在甜什麼。
炎濤左看右看,權衡一圈,最後默默跑到王慈雪附近坐下。
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明明坐了五個人,偏偏沒人先開口。
丁武拿出僅剩的肉乾,「啪嗒啪嗒」啃了起來。
整間房裡,就只剩下他咀嚼的聲音在迴盪,尷尬的氛圍越滾越厚。
好一會兒,終於是齊春鳳先撐不住,試探開口:「前輩,晚輩斗膽,有一事相求。」
「說。」丁武叼著肉乾,語氣不鹹不淡。
「我齊家弟子,如今皆被捲入這五行秘境,生死未卜,不知前輩可否……」
「我在來這裡的路上。」丁武直接打斷,眼神微冷:「看到了很多散修的屍體。」
齊春鳳微微一僵,一時不明所以。
他慢悠悠接著說:「我順手收走了他們的儲物袋,幫他們立了個墓。」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講功德,內容卻哪裡怪怪的。
他繼續說:「儲物袋裡靈石和寶物雖不多,但也算是一份心意,所以我選擇讓他們走得體面些。」
房內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前輩在繞著圈子講價呢。
「其中--」丁武拍了拍腿:「南荒老怪最有誠意,儲物袋裡有兩萬四千五百顆靈石。」
他頓了頓:「還有顆蛋。」
柳長老後背一涼,立刻想到那顆元嬰大妖「荒土黑蠍」的蛋。
如今落在地球道君手裡,還真是「物盡其用」。
「所以我幫他立了個墓。」丁武淡淡地說:「墓碑上寫著--『好人楷模南荒老怪之墓』。」
若此刻猴子在場,八成會很自豪地補一句:「猴也幫李家金丹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可惜,他正在和隔壁的麒麟屍體你儂我儂。
這一連串看似閒聊的廢話,倒是把重點講得一清二楚--
可以幫忙,但要看誠意。
齊春鳳反應不慢,立刻抓住這層意思,沉聲開口:「我願付出五萬顆靈石,請前輩護我齊家弟子周全。」
五萬靈石。
這數字一丟出去,等於把這次拍賣會的淨利直接剝下一大塊。
丁武摸了摸下巴。
這價碼,勉強能聽。
「行吧。」他點頭:「不過已經死了的,我沒辦法。」
「這是自然。」齊春鳳低聲,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丁武話還沒說完,語氣一轉:「說起來,這事本就因你齊家而起。」
他淡淡的看著她與柳長老:「等回到九曜界,各大門派,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這一句,直接戳在傷口上。
無數散修白白送命,就連三大派的弟子、長老都被扯進來。
炎濤、柳長老都是現成的例子。
真要追究責任,齊家賣了家業都不一定賠得起。
兩人臉色同時變得不太好看。
丁武看在眼裡,心裡也清楚,五萬靈石恐怕是齊家最後的本錢了。
「算了。」他一攤手:「我也不勉強你們。」
他伸手一指,指向角落裡那個安靜坐著的小姑娘:
「我地球仙府,正需要幫忙處理雜務、整理環境的弟子。」
「五萬靈石就不必了。」他緩緩道:「我看這丫頭不錯,又和我家猴子關係挺好。不如齊家主讓云曦姑娘,加入我地球仙府如何?」
「地球仙府?」
「嗯。」丁武點頭:「一個屬於我的小勢力。」
齊春鳳看了眼齊云曦,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晚輩不便替云曦做主。」
嘴上這麼說,她卻瘋狂擠眉弄眼--
快答應!這可是大腿!
她不敢傳音,在她認知裡,元嬰層次的前輩想聽,怎麼隔都沒用。
柳長老還以為自己的情人抽風了。
齊云曦眨了眨眼,心中隱隱有數。
這位前輩,擺明是給她一條離開齊家的路。
而且--
這樣一來,她就能一直跟猴子在一起了。
王慈雪伸手拍了拍她後背,輕輕給了個鼓勵。
於是,小姑娘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行禮:
「晚輩齊云曦,願意加入地球仙府。」
「如此,甚好。」
丁武點頭,咬下最後一口肉乾,心情愉快。
地球仙府--
多了一名正式打雜員。
炎濤恍惚,突然覺得很羨慕,心中咬著小帕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