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凌凌,謝謝你的照顧,但我有些事必須要自己處理,請幫我轉告祐祐姊,不用擔心我,我的身上還有錢,過一陣子就會回去了。
不知道我寫的紙條會不會不小心被風吹走......
嗯,應該不會,凌凌家的窗戶都有關好。
這件事情和凌凌他們無關,不要讓他們攙和進來比較好。
暫時別想這個了,還是繼續眼前的事吧。
當時為了掩人耳目,躲在這個倉庫旁的小小水泥管裡真是不太舒服,沒什麼風吹進來,空氣慢慢地變得好悶。
想出去一下,稍微探頭看看吧。
外面沒有人,這樣的話行動開始前稍微出去透透風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們走,小小瑩。
這裡是一個小型碼頭,抵擋海浪的石岸旁邊放著堆疊起來的消波塊,除了排列整齊的廢棄倉庫外,看不到其他的建築物。
一陣一陣的浪聲讓腳步和心情也跟著節奏慢慢起伏,尚未轉明的天空使得海天連成一片,星空倒映讓整片海都成為宇宙的一部分。
哇~海邊的風好涼快,雖然帶著一點魚腥味,但是跟這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完全沒辦法相比。
雖然不太懂為什麼他們要開著貨車聚集到這種海岸邊的廢棄倉庫,但大概也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我究竟有多久沒來這種地方了呢?
作為一個「成功」被詛咒的人,我知道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知我的位置,但每次換住所都會在附近看到他們的身影。
所以與其和以前一樣躲躲藏藏,不如主動去他們的據點,看能不能偷偷拿到解除詛咒的方法。
還有......有關那一天的線索。
欸?小小瑩你問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在這裡?
讓我想想......在電影院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的小腿上有他們的標誌烙印,當時她正在打電話,我就偷偷地躲在旁邊聽,剛好聽到他們在今天要在這裡集合回據點。
之前問了凌凌,他說他也會在能力範圍內去做,正好我的能力可以做到的事情非常多,如果是他的話也會這麼做的。
出門前我也有稍微幫他整理一下家裡,希望可以彌補我住在那邊帶給他的麻煩。
「願......榮晉之路再無荊棘!」倉庫裡傳來了非常大的聲音,似乎是一群人的吶喊聲。
榮晉之路?討厭,關鍵的名詞反而沒有聽到。
行動該開始了,回去吧小小瑩,我們去貨車旁邊躲著。
「這次的人數有多少?」一群穿著黑兜帽斗篷的人從倉庫的入口走了出來,但發問那個人的斗篷是紅色的。
「報告司教,23個人。」
司教.......看來是這裡的頭頭,23個人又是什麼意思?
「不算好。」
「非常抱歉。」回答司教的人連忙低下頭。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找的到!」
「司教大人,請原諒我們。」其餘黑兜帽的人隨著回答者一同跪在地上。
「算了,快回去吧,下一個班要來了。」
「是。」
下一個班?他們是輪流出來的?
啊啊啊他們走過來了,可以躲進貨車裡!
「真的是受夠了,憑什麼我們要用這種方式避開追查,貨車顛顛頗頗的,每次都會暈車。」
車子外傳來兩個男人的聲音,其中一個好像在抱怨,另一個不怎麼搭理他。
「閉嘴乖乖吃你的暈車藥,難道你不想回去了嗎。」
「切,以後我要問司教能不能升級成計程車。」
「......」
在打開車門的聲音之後,引擎被發動,加速感逐漸提升。
糟了,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如果是一個很偏遠的地方,我沒辦法自己回去。
還是趁現在讓小小瑩打開車門......
但如果這樣的話,不知道下一次的機會什麼時候才會來。
嗯,跟他們一起走一趟吧。
不過......
待在這裡好無聊,之前為了避免祐祐姊查到手機的位置,就先放在凌凌家裡了。
啊...一閒下來眼皮就好沉重......果然還是太早起床了......
先睡一......下應該......不會...怎...麼樣...
隨著一個大大的呵欠,視線完全被黑色取代,意識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失去,如同輕拍在沙灘上的海浪一樣,溫柔地帶走一片沙。
沒辦法確定到底過了多久,當眼睛睜開時,四周還是一片黑暗,但車子沒有在晃動的感覺,是順利到了嗎?
「小小瑩,我們也要準備開始囉。」
小小瑩?怎麼不出來?真奇怪。
總之還是姑且瞄一眼貨車外吧,我記得門邊有一個小縫隙……有了!
嗯……確認,外面沒有人,應該可以出去。
從內部打開後車廂,發出一聲「嘎吱」,緊張到屏住呼吸後才想起周圍沒有人。
啊!天原來已經亮了嗎!我到底睡了多久......
剛剛從縫隙看不太清楚,走出來後發現原來身處在一片樹林裡,除了我搭過來的貨車外,還有其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貨車並排停著。
順著車子的前方看去,只看到一間廢棄的水泥建築,大概有3層樓高,幾乎每扇窗戶都已經被敲破,也沒有任何照明設備,甚至連屋頂都沒有,正在滴水的管道裸露在外,剩下一根根維持結構的水泥柱和地上雜亂不堪的瓦礫。
雖然有點詭異,但還是進去看看吧。
建築內部和外觀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不過有塊木板被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雖然從外面看是死角,但只要踏進來就能在一片灰色中發現很明顯的棕色。
走進一看才發現木板上有個金屬把手,表面的亮度說明了這個把手一直有在使用。
「咕嚕」身體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
媽媽,我就要找到當時的爸爸加入這種教會的真相了。
「嘿!」
隨著把手被拉起,木板的正下方果然有石製樓梯,但卻是通往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
好像有什麼畫面慢慢浮現在腦海。
黑色⋯⋯紅紅的⋯蠟燭⋯血⋯紅紅的⋯⋯星星⋯皮衣⋯
那天夜晚的畫面不停地重播在眼前,一閃一閃的黑影還穿插了那場火災的場景。
就和那些夜晚一樣,恐懼感從心底油然而生,雙腿像是被什麼力量拉著,似乎是淺意識不讓我再繼續追查下去。
但我不能放棄,好幾年了,一直想要到這邊,才不會因為區區害怕就放棄。
「走,接下來要全神貫注。」還記得以前去河邊探險時,凌凌就是這麼說的。
不過,剛剛第一步踏下去的瞬間,好像感覺到心臟緊緊的,希望不要影響到等等的行動。
隨著一步一步往下走,可以發現這個地方和當初被詛咒的那個地下室幾乎一模一樣,只差在結構似乎更加複雜。
摸了摸壁面,粗糙程度都像是用鏟子挖出來的空間,但這裡沒有任何的電力設備,照明工具只有每隔幾公尺在牆壁挖一個小洞裡放的蠟燭。
和當年完全一樣......
不過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也只能依靠我自己的記憶力在腦中描繪出來。
我想想......剛剛走下來之後,路就分成左右兩邊,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明明蠟燭都還在燃燒。
剛剛往左邊走過了,只有一間放了一些書櫃的房間,其他的都只堆了一些雜物。
這次往右邊看看。
怎麼也是一些堆雜物的地方,右方一間,左方兩間......看起來實在不太像什麼大本營。
不過這裡還有往下的樓梯,這該不會是什麼迷宮之類的地方吧......
但不管怎樣,總會有當時事件的一些證據,我得趕在被發現之前拿到。
必須要繼續往下走。
這段樓梯比地面下來的還要再長一點,幸好有點寬度,不然那個壓迫感大概會壓倒我。
最後一階......到了。
但接下來,眼前的場景讓我感到非常震驚。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立方體空間,不只有做中央挑高,還分成了好幾層,我現在身處的應該是最上層,這邊有個圍欄,可以清楚地看到這邊的每一層有什麼東西。
比起上面,這裡燈火又更加通明一點,除了放置更多蠟燭以外,也有一些煤油燈放在各式角落。
細數一下大概有5層樓,每層都是通過樓梯或木梯子連結,並且牆壁都有以固定的間隔挖出一個方形大洞,外面則是走道,形成一個一面朝外的結構。
細看的話,這些洞裡都擺著一些不同的工具,像是工作室一樣,好像還有一些人正在使用,很難想像在地底存在這種空間。
幸好他們沒有人看上面這裡。
不過這裡的視野很好,如果稍微找一下的話......
有了,剛剛有個人抱著牛皮紙之類的文件走進最底層那個房間,會不會那裡就是存放紀錄的地方。
不過需要找一個安全又可以掩人耳目的方法繞過去......
牆壁上似乎有一些粗細不同的釘子,從這裡直直地延伸到最底層,不知道原本是做什麼用的,但它們剛好被釘在沒有照明的一個小角落。
以我的體重來講,踩上去應該不會掉下來,而且這裡的照明不足以讓我被發現。
保險起見,先測試一下釘子穩不穩固......
可以!雙手用力拉的情況下完全沒有變形或是鬆動的跡象。
那就小心一點,往下爬吧。
嘿咻......意外的比想像中好爬,釘子的間距剛剛好比我的腿長小一點點,不會搆不著,如果是腿更長的祐祐姊應該不到一分鐘就能下去了吧。
第二層了......糟了!有人路過!這裡沒有遮蔽物,怎麼辦。
如果是凌凌的話......
小小瑩,我希望讓外套擋住自己!
「奇怪?你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聲音?沒有啊,你聽到什麼了。」
「好像有微小的摩擦牆壁聲。」
「啊,那大概是老鼠,這裡偶爾會出現一些。」
「這樣啊,但我有點怕老鼠。」
「那下次看到就通知其他人,會有人幫你直接把牠打死。」
「......了解。」
在一句聽不太清楚的「這麼殘忍嗎......」之後,兩個人又繼續前進。
不過,謝謝你小小瑩,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你看起來像是...有話要說?現在不太行欸,你的光在這種昏暗的地方太明顯了,先回去吧。
啊...代價開始了......不過只是這種輕微程度的願望的話......
等等......為什麼.....停下來....啊....痛...好痛...不應該這麼痛的......拜託快停下來......
頭感覺像是被重擊了一樣,能感受到從內到外蔓延的疼痛,一瞬間什麼都無法思考,只想把腦袋從身體裡拿出來。
呼...呼......不對勁,根據經驗,單純移動物品的願望不會產生這麼大的代價,一定是有哪裡不對。
不管了,等等不許願就好了吧。
「妳不要再逞強了,乖乖回去等!」凌凌,那一天的你是這樣講的。
每當這件事再度攀上腦中,流水聲就會在耳邊響起,恐懼也逐漸在心裡頭繚繞著。
但你知道嗎,不曉得是什麼原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著怎麼往前。
所以在拿到線索前我不會放棄。
繼續爬下第一層的過程很順利,沒有再出現其他人。
很好,這樣的話應該可以直接去拿資料。
平穩地踏到最下層後,突然感受到比起需要靠平衡感的攀牆,果然還是堅固的地面讓人安心。
雖然從頂層沒辦法看的很清楚,不過這裡的結構和其他樓層也大同小異,只差在走道最底部是間資料室。
啊,正好有個人走出來,趁現在的話......
慢慢的...不要發出聲音......
呼,總算到了,不過這裡還真是比想像中大的多。
在走進房間後,果然如我所想,這裡擺放著大量整理成堆的資料,一疊一疊的紙被放在像圖書館那樣的書櫃中,這種場景我只在診所裡面的病歷表櫃看過,但存量根本就是一百......一千倍。
找到了是找到了,但現在應該要怎麼找......
拿起一旁燃燒著的油燈,我在偌大的房間裡走了幾步。
等等,每個櫃子好像有貼什麼標示,湊近一點看的話......8月6日......是日期!很好,這樣就簡單很多。
我想想......五年前的7月28日,應該放在上面一點的地方......把梯子拿過來...再爬上去,有了!
眼前的資料櫃放的資料應該記載了當天發生的所有事,不出我意料的話,光是靠這份資料就能夠完整的推出前因後果。
輕輕地拿出資料,明明只是一疊輕薄的紙,這時候卻像是放上槓鈴一般沉重。
第一頁寫著日期和記述人......鄭天城?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果不其然,這份資料記錄了當天的入教人數、姓名、居住地之類的訊息,翻到後面甚至還有當天的活動,所有的東西都是照著時間順序寫的。
這樣的話如果翻到最後面......
「晚間 11:00 在張姓高級教友提供的載體下再次進行災主降臨儀式,出乎意料的結果,災主成功地憑依到一人的身上,這是幾十年才有一次的天選之人......」
張姓教友指的一定是爸爸,後面寫的的載體.......災主....憑依...我的能力果然是從這裡來的。
但後面的字跡似乎有點凌亂,當時似乎急著去做了什麼事,暫時先不管,繼續看下去再說。
「晚間 11:56,該死,在儀式結束後,不知何時跑出張姓高級教友...暫且繼續這麼稱呼...的伴侶,那個死女人,把尚未復原的災主和其餘失敗載體帶離臨時聖所,尚未找到所在處......」
爸爸的伴侶......媽媽!
讀到這裡,心情的起伏變得十分劇烈,能感受到血液在身體裡加速流動,雙耳不知何時開始灼熱起來。
原來當時是媽媽把我救走的,但之後呢,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凌晨 12:52,張姓高級教友成功追上,在橋邊和那死女人的相互推拉下,兩人墜河,後續教友確認皆已死亡,災主位置尚未可知,並且已將一位目擊者處理完畢。」
什...已...死......死亡......
是爸爸...親手...殺了媽媽.......
不對...一定搞錯了什麼,張...張姓教友應該不是爸爸吧,不是...不會是,不可能,有沒有證據...快點......
我不相信...這一定是假的......
對了,凌凌特別聰明,如果交給凌凌的話,他一定可以推理出來,還有祐祐姊,也許...也許祐祐姊會幫我查出他們在哪裡。
這份資料必須要帶走,一定還有希望的。
「妳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突然間,從資料室入口傳來大聲的呼喊,視線移過去後,發現是個穿著深紅色教服的黑短髮男子向外跑去。
糟了,一直在想媽媽的事,忘記我是潛入進來的,得快點出去。
跑出資料室後,原本以為會有一大群人團團包圍,但實際上只有寥寥數人在場,大部分的甚至用一種驚慌的表情,愣在原地看著我。
這樣也好,沒有阻礙的話也不需要動用能力。
「痛!」
和下來時踩著釘子不一樣,順著梯子可以很容易地爬上最頂層,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不太清楚,不小心撞到了右腳小腿,疼痛帶來的清醒感加劇了腎上腺素的分泌。
前面是放雜物的小區域,出口在這邊左轉!
再來只要跑上樓梯就好...呼......呼......
成功上來了!
一瞬間從昏暗的地方跑到明亮的室外,眼睛不太適應地閉了起來,幸好只維持了數秒。
沒時間管沒蓋起來的木板,就讓它這樣開著算了。
跑出廢墟後,那些貨車依然停在原地,但我完全不會開車......
『只要離開這附近,循著一條路一直跑,一定會到達有人的地方,等到那時候再想辦法連絡凌凌他們就好了。』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呃!」為什麼...頭有點...痛......好暈......
背後...有人......
「不等朝時見滴露,誰知夜裡成萬河。哈哈,好詞,好詞啊!」
男人的聲音...是誰...
身上有...「天」字......該不會是那個記述人......
「鄭...天......」
「幸會,災主大人。」
和來時一樣,視野中再也無法容納一絲顏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