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靈王這人（？）果然如土靈王所言：性格古怪，不喜歡說話。
打完招呼，不寒暄、不請坐，冷冷一句：「本王還要修煉。」
說完就直接消失，留下一屋子金光與寂靜。
丁武摸了摸下巴：「這老兄……真乾脆。」
帶路的金靈不為所動，聲音依舊生硬：「金靈王已交代，諸位可於此殿休息。稍後，願意融合的小金靈將會抵達。」
幾人聞言，也沒多問，隨意在大殿落座。
沒多久，幾隻小金靈被領進殿中。
牠們和小土靈差不多大小，巴掌高，手腳短短的，只是渾身泛著金光，看起來像一堆移動的金塊。
炎濤滿臉懵：「前輩，融合是什麼意思？」
沒人理他。
霸豪走上前，與那幾隻小傢伙對視。
霎時間，氣場莫名凝住——
其中一隻最壯碩的小金靈與霸豪四目相交，雙方似乎心有靈犀。
啪——匹配成功。
其餘幾隻小金靈面露失落，默默退下。
那隻壯碩的小金靈跳上霸豪的頭，雙手叉腰，拍了拍他的腦袋。
「建議在此地直接融合，其餘人可前往客房等待。」金丹金靈冷冷宣布。
霸豪點頭，那小金靈一個縱身，「啵」的一聲，直接鑽進他體內。
結果，霸豪突然鮮血狂噴，猶如被千刀萬剮。
眾人驚呼，炎濤差點嚇到叫塚子。
霸豪卻咬牙低吼：「沒事！這是……必經的痛苦！」
丁武立刻把剩下的肉乾堆在他旁邊：「受不了就啃！嚼越快越快恢復！」
霸豪不廢話，抓起肉乾猛塞，滿臉血汗中竟漸漸透出一絲安穩。
炎濤整個人懵逼：「他們……到底在玩什麼！？」
王慈雪看不下去，抬手布下簡易隔絕陣，護住霸豪的氣場波動。
金丹金靈見狀，也不打擾，領著丁武等人往外走。
走在走廊上，丁武隨口道：「融合至少得十天，我打算趁這段時間去一趟木靈王的領地，找點食物。」
金丹金靈回頭：「若是為覓食，無須遠行。此地自有存糧。」
丁武一挑眉：「若是你們金靈吃的，那人類可不一定能消化。」
「非金靈食物。」金靈語氣淡漠，「是元嬰大妖的屍體。」
丁武表情凝固半息，問：「……放幾年了？」
「八百年。」
「行吧，這下連做成肉乾的功夫都省了。」
炎濤嘴角抽了抽，表情複雜：「元嬰大妖肉乾，直接啃？」
「這樣才有醍醐味，傻孩子。」丁武冷笑，對金靈說：「大妖屍體在哪？我可以拿出寶物交換！」
金靈打量他片刻，冰冷道：「你換不起。」
「……」
「金靈王交待，你們在此期間，會滿足所有需求，包括食物。」金靈補充：「請到客房休息，稍後大妖屍體就會送來。」
「金靈王老兄真是人好話不多。」丁武感動。
炎濤終於忍不住問旁邊的王慈雪：「慈雪仙子，為什麼土靈王和金靈王，感覺都在討好前輩？」
這問題，其實連丁武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只當同是先天靈體之間的照顧。
王慈雪則笑說：「因為他是地球道君。」
炎濤張了張嘴：「懂了。」
他看著丁武的背影，心中的崇拜之情已經突破天際。
幾人進入客房，金靈告辭離開。
沒多久，又帶著一眾小金靈回來，抬著巨大的金盤，上面躺著一具妖屍。
炎濤一看，直接尖叫：「上古麒麟！」
那妖屍通體潔白、獨角泛黃，散發著濃郁的土屬性靈氣。
外表沒有明顯傷口，唯右眼被利器貫穿，直達腦部。
金靈解釋：「此獸乃麒麟後代，雖達元嬰層級卻無開智。八百年前被傳送至此地，傷靈無數，最終被金靈王一劍刺死。」
它想了想，又說：「或著說一腳刺死。」
顯然，就算是金靈，也沒辦法理解金靈王的劍鋒是腳還是劍。
眾人沉默，沒有去思考這個哲學問題。
小土靈將金盤放下，蹦蹦跳跳地離開。
丁武走上前，肚子咕嚕咕嚕叫。
雖然放了八百年，但這麒麟後代不但沒木乃伊化，反而保持著新鮮，還散發靈氣。
「可惜孫西寶那隻死猴子不在，不然今天就可以吃紅燒麒麟了。」他感嘆。
「靈王說的孫西寶可是五行神猴？」金靈接話：「此猴剛好進入我金靈地域，要請牠過來嗎？」
丁武眨了眨眼：「什麼五行神猴？」
金靈眼珠狂轉，似乎在搜尋什麼，片刻後才說：「根據共同記憶，五行神猴乃上界妖族。此族天生開智、五行俱全、生性好鬥，與玄軀宗關係密不可分。五大靈王誕生前，曾有一脈五行神猴在此地負責管理。」
之前土靈小黃也有提過，曾經有一匹猴子管理此地，沒想到竟是猴子的同胞。
「五行神猴……」丁武傻眼，「原來孫西寶這死猴子來頭這麼大。」
不過自己也不差，先天靈體、玄軀宗護道人後代。
如此看來，猴子當他寵物也不算吃虧，反而是天定命運。
「或是人定。」他呢喃。
旁邊的炎濤麻了，感覺自己無意間知道了太多，恐怕難以脫身。
王慈雪沒放在心上，注意力被麒麟吸引。
她蹲在屍體旁，仔細端詳。
麒麟屍身表皮上，淡淡的符文痕跡在流轉，像是呼吸燈一樣有規律的跳動。
大部分妖獸成年後，身上都會自然而然地浮現符文。
這些符文能讓妖獸以本能驅動法術，屬於天賦神通的一種。
人類修士破解後，可將其轉變為陣紋或是法術，以此施展該妖獸的天賦神通。
而這麒麟都已死了八百年，身上符文卻依舊流轉不息，可見其不凡。
「丁大哥，這皮可以留給我嗎？」王慈雪問。
「這皮有什麼用？」
「這皮上面有符文，我想留下來研究，或許可以重現牠生前的神通。」王慈雪解釋。
「這麼猛？」丁武按了個讚，「行吧，反正皮也不能吃。」
金靈插嘴：「提問，是否接五行神猴來此？」
丁武點頭：「接！跟牠說－－偉大的主人在金靈王宮殿等牠做飯吃！」
２
時間往前推移，約半天前，金靈地域邊緣——
一道金色殘影劃破天際。
金毛猴子帶著夢中情人飛了好幾天，終於跨過龜裂大地，抵達刀山劍海的邊緣。
金屬性靈氣撲面而來，連吹在臉上的風都帶著鋒利之感。
猴子瞳孔一縮，立刻吱吱兩聲，替齊云曦又刷了好幾層護盾，這才安心。
牠從耳朵裡掏出泉眼蜂巢，吸兩口後遞給齊云曦：「好吃的蜂蜜！」
齊云曦舔了一口，香甜濃郁，靈氣如泉湧。
緊接著——
轟！
她整個識海往外擴大一圈，境界直接突破到練氣中期。
猴子整隻都愣住：「云曦姑娘，恭喜！又離主導自己人生更進一步！」
牠還記得齊鼎大伯說過的：二十歲前築基就不用嫁人。
而且比當事人還緊張。
齊云曦甜甜一笑，她本就在臨界邊緣，泉眼蜂蜜剛好補上最後那塊拼圖。
「都是猴大哥帶來的福氣。」
猴子胸口一挺：「好說好說！以後跟著猴，吃香喝辣少不了！」
他們進入刀山劍海，小心翼翼地飛行。
不久便看到大片小金靈在刀尖上起舞，一個個金燦燦的，像是會動的黃金小人。
猴子低聲：「這裡八成是金靈的地盤。搞不好大金靈會看到人就打，得謹慎。」
又飛了好一段，途中確實遇到幾隻大金靈。
那些金靈看了眼猴子後——
竟興趣缺缺地轉頭離開。
齊云曦小聲推測：「是不是靈體對猴子沒興趣？」
猴子臉一黑：這句話怎麼像是在歧視猴？
但牠還是硬著頭皮回道：「之前的火靈說出了猴的種族名稱，也許這地方與猴祖上有關。」
牠完全不知道——
自己祖上不只有關，而是在這裡當過管理員的老闆猴。
又飛了一陣，依舊是刀山劍海，齊云曦開始有些疲憊，猴子便提議休息。
他們找到一座沒有刀鋒的山地，落地後便發現一個深邃的山洞。
剛靠近——猴子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牠用神識掃了一下。
裡面有兩個人正疊在一起。
姿勢微妙、氣息混亂。
狀態……不明。
「……」
洞裡的兩人也察覺到猴子靠近，立刻分開。
不多時，一男一女從洞內走出。
男的灰袍、亂髮，手裡還堂堂正正拿著——《房中術大全》。
女的上道袍半開、下擺不整，手裡還搖著摺扇。
「柳長老！？」
「家主！？」
一猴子一人同時出聲。
柳長老乾笑，瞬間把禁書塞進袖子裡：「人生何處不相逢，猴小友，久違了。」
猴子面無表情：「確實，人生何處不相猴啊。」
「……」
齊春鳳盯著齊云曦，摺扇一展：「妳是……齊聰的女兒？」
齊云曦立刻行禮：「云曦見過家主！」
齊春鳳點頭：「齊聰那人不怎麼樣，倒是生了個乖巧的女兒。」
齊云曦低頭，聽不出家主到底是褒還是扁。
猴子差點脫口：因為云曦姑娘不是齊聰的種！
不過這瓜太大，只好吞回肚子。
牠跳到柳長老肩上，小聲問：「搞上了？」
柳長老臉當場變丹藥色：「低調低調！」
齊春鳳也紅著臉，咳了兩聲：「你是……霸豪前輩身邊那隻小猴子？」
猴子愣了——
霸豪前輩？
哦對，這群人全以為霸豪是元嬰級的大佬！
牠抬下巴、尾巴一甩，很有氣勢地說：「那是！不過霸豪老兄也只是主人旗下的追隨者而已！」
柳長老暗道：果然，丁武小友的來歷非同凡響，連元嬰大能都只是追隨者。
齊春鳳有興趣了：「你那主人，是什麼來歷？」
猴子還在想要怎麼吹，柳長老卻插嘴：「小春，這裡不宜多談，先進洞穴再說。」
「聽你的，柳郎。」齊春鳳眉眼含笑，扭腰擺臀往山洞走去。
猴子雞皮疙瘩瞬間掉滿地。
牠回頭，看到齊云曦似乎不太自在，便跳到她身旁，用尾巴勾住她的手。
「云曦姑娘，走吧。」
齊云曦看牠一眼，心頭微微一暖，臉色微紅。
柳長老看在眼裡，先是一愣，接著給了猴子一個讚。
不愧是丁武小友的猴，竟然能讓少女芳心暗許，雖是美女與野獸，但－－
猴小友，加油！共勉之！
就在幾人準備進山洞時，突然唰唰幾聲，五隻金靈如同飛劍從天而降。
「大金靈！」猴子炸毛。
那幾隻金靈，全部都是金丹層級的實力，隨便一掌都能要猴命！
「糟了！」柳長老當機立斷，扔下粉紅丹藥。
砰！！！
粉煙瀰漫，遮蔽了神識、掩蓋了視線。
柳長老踩在葫蘆上，遁光乍起，帶著猴子和齊云曦在粉煙中穿梭。
五隻金靈來不及反應，瞬間追丟，在煙霧中撞成一團。
「柳郎！它們來勢洶洶，此次恐怕在劫難逃！」柳春鳳也踏上葫蘆，臉帶決絕。
「放心，今天還不是我們葬身之日！」
柳長老咬牙，逼出一滴精血，遁光瞬間加速！
煙霧散去，金靈捕捉到遁光，瞬間化作五道金光衝上天際。
它們聲勢浩大，如同寶劍出鞘，連空氣都為之撕裂。
但柳長老可不是省油的燈，他不善殺伐，除了煉丹之外最擅長的科目就是逃跑。
綠色遁光化成螺旋狀，撕裂靈氣、撞破空氣，仿佛一條咆哮木龍貫穿天際。
「柳郎！不要再燃燒精血了！」齊春鳳大喊。
她能看出，柳長老為了逃命，竟然燃燒了不只一滴精血，已經傷及根基。
柳長老抹了抹嘴角血跡，笑道：「小春，為了妳……值得！」
齊春鳳聲淚俱下：「大笨蛋！」
猴子頭皮發麻，也不知是被金靈嚇的，還是被兩人雷的。
柳長老遁速飛快，不出一炷香時間，已經飛越大半劍海。
然而，這一舉動也像是捅了馬蜂窩，引出密密麻麻的金靈。
無論是築基還是金丹層級，都離開了刀山劍海，化成金光朝他們追去。
猴子看了眼後面的金色海洋，一臉生無可戀，感覺猴生到此為止。
牠很想說：金靈不會傷本猴，停下說不定有轉機。
但這氣氛－－
柳長老快死了，還在拼命催動遁術。
齊春鳳哭得唏哩嘩啦，瘋狂拿出靈石幫忙加速，像是恨不得柳長老趕快燒燃殆盡。
「現在這狀況怎麼解決？」猴子眼神死，機械式地幫旁邊的齊云曦刷護盾。
她一個才剛練氣中期的小姑娘，若是沒有護盾防身，恐怕扛不住這遁速。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柳長老的遁光終於擺脫後方的金色海嘯。
他臉色蒼白，像是剛被榨乾，身體虛到不行。
他們繞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了原本的山洞。
柳長老虛弱的落地，艱難笑道：「這些金靈……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回來……」
他走了兩步，差點栽倒在地，幸好齊鳳春在旁邊扶著。
「柳郎，快點調息！」她滿臉擔憂。
柳長老擺擺手，掏出一顆灰呼呼的丹藥，扔進嘴裡。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丹藥入口，他瞬間像是時光倒轉，恢復了精神。
凹陷的臉頰逐漸飽滿，還多了些許紅潮，剛剛燃燒的精血不減反增。
齊春鳳一愣，看出了那丹藥來歷：「百草谷的還陽丹？」
柳長老點頭，笑道：「雖然珍貴，但值得。」
他在齊春鳳臉頰上親了一口：「賠了丹藥，救了夫人。」
「誰是你夫人！」齊春鳳用摺扇擋住嬌羞的臉蛋。
猴子牽著齊云曦，面無表情抬頭——
洞口，一隻金靈正冷不防地和牠四目相對。
旁邊的小姑娘則是眨了眨眼，感覺有些風中凌亂。
「孫西寶，總算找到你了。」那金靈突然開口。
柳長老和齊春鳳這才發現它，嚇得又準備遁走。
「我們沒敵意，只是來接孫西寶。」金靈揮手。
轟！！
大地崩裂，數十隻金丹金靈竄出，將他們團團包圍。
柳長老抱住齊春鳳，咬牙：「我們之中，沒有叫孫西寶的人！」
猴子突然舉手：「沒有人叫孫西寶，但是有猴叫這個名。」
柳長老和齊春鳳盯著牠，滿臉懵－－
敢情剛剛白跑了？這些金靈只是來找猴？
那金靈往前幾步，微微低頭：「孫西寶，你的主人說－－」
「偉大的主人在金靈王宮殿等你做飯吃。」
此話一出，柳長老傻了、齊春鳳暈了。
倒是齊云曦一臉驚喜，原來猴子和她能在這裡悠哉移動，都是多虧了那主人。
猴子挖了挖鼻孔：「保險起見，小猴確認一下－－你說的主人，是丁武嗎？」
「肯定。」金靈點頭：「丁武、地球道君，偉大的靈王。」
「地球道君！」柳長老大驚失色：「傳說中的玄軀宗傳人！」
他的好徒弟木須曾經回報，在妖獸山脈遇到了自稱地球道君的青年。
那人看不出修為，但深不可測，還養了一隻五行神猴。
「這、這、這！我怎麼沒想到，丁武小友－－不對，丁武前輩竟然就是地球道君！」
柳長老眼神狂熱，像是遇到了崇拜多年的偶像。
猴子抬下巴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帶路吧。」
金靈轉身，忽又看向柳長老二人：「此二人，是敵或友？」
猴子剛一側目，就撞上兩道「救命」眼神。牠輕咳一聲：「這兩位都是本猴的隨從，自然是朋友。」
齊春鳳握扇手指一顫，真想敲猴，但她不敢。
柳長老在心底給猴子立金身牌位：救命恩猴，一日三拜。
「既如此，請諸位移駕傳送陣。」
那金靈一招手，周遭金靈潮水般散開，它隨即也化作金虹拔地而起。
「柳長老，跟上。」猴子尾巴一勾，牽著齊云曦，語氣理直氣壯得像是老大。
「是！」柳長老踩葫蘆再起，帶著眾人化作綠色遁光跟了上去。
齊春鳳眼含春光，柳長老這人真是－－
能屈能伸的好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