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莉迪亞搭上馬車離開後,就像隻小鹿般蹦蹦跳跳回到辦公室,準備火力全開補完剛才偷懶兩小時的工作進度;畢竟,身為一個專業的祕書官,即使參加了美味下午茶,也不能逃避現實的工作地獄。
然而,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冷。
超級冷。
辦公室瞬間凍成北極冰原。
紅毛獅王——也就是我那位尊貴的上司殿下,此刻正端坐在桌前,眉頭微蹙,一言不發地翻閱文件,彷彿對我的出現毫無反應,但整間辦公室卻瀰漫著一股「氣氛不對」的壓迫感,像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啊……懂了。
一定是因為剛才他和莉迪亞聊的正開心時(雖然是聊我),我把莉迪亞強行拖走開茶會,所以殿下才一臉「我沒生氣我只是很冷靜地不高興」的模樣?
畢竟難得有跟心儀對象獨處的戀愛時光,卻被我這個電燈泡給剝奪了……
既然這樣的話——
「殿下,工作累了吧?莉迪亞小姐送來了加持過聖氣的洋甘菊茶葉,您要來一壺嗎?」我笑容燦爛地走到他身邊,用最甜美的聲音提議,「可以放鬆心情、舒緩疲勞喔!」
希望喝下心上人親手準備的茶葉後,他就能原地升天……啊不,是原地解凍,順便對莉迪亞的愛意+100!
他沒回我,只是面無表情地微微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極了一尊高冷的神像接受信徒上供。
五分鐘後,我端著熱騰騰、精心沖泡好的洋甘菊茶回到辦公室。
「殿下,今天的茶是『Chillax』口味,希望您喝完直接進入佛系躺平模式。」我笑得如春風拂面,將茶盅輕放到他面前。
「……那個……」他似乎想說什麼,語氣一反常態地支支吾吾。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句:
「那傢伙以後……都會叫妳『妮蒂』嗎?」
我一愣,手中的茶杯差點直接當場進行耐摔測試。
「那傢伙」是什麼稱呼啊!!?
請問哪位情場敗犬會用「那傢伙」來稱呼自己暗戀多年的聖女候補呀……!?
「呃…莉迪亞剛才已經叫我妮蒂了呀,殿下。」我小心翼翼,斟酌用詞回答。
紅毛獅王沒回話,只悶哼了一聲,繼續低頭看公文,卻明顯看得心不在焉,手指還「不小心」重重敲了兩下桌面,發出「叩叩」的悶響——可憐的辦公桌,它做錯了什麼?
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殿下,怎麼了?」
「沒事。」他語氣冰冷,簡直可以拿去冷凍十斤魚,「只是沒想到妳還會有『小名』而已。」
隨即他又突然開口,語速比平常快半拍,像憋太久終於忍不住:
「這裡是皇宮……這種隨意的稱呼方式……很不合禮數。」
不合禮數?
我眨了眨眼。
但就算是貴族,親近的家人和朋友之間,也都是互稱小名的啊?
況且「希蕾妮蒂」有四個音節,實在太繞口了。
「我和莉迪亞也只有私下獨處時,才會這樣互稱對方,在正式場合會遵守禮儀的,請您放心。」我認真解釋,試圖撲滅這莫名其妙的火。
「…獨處…嗎……?」彷彿聽到了關鍵字,吃醋獅王喃喃覆述,眼神微妙。
等一下,他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突然這麼介意我和莉迪亞獨處!!??
該不會……我和他的暗戀對象感情太好,讓他吃醋了?
還是說……他擔心我會像原作那樣,有意無意地欺負莉迪亞嗎?
我狐疑地盯著他,但還是看不出他想表達什麼。
一分鐘的詭異沉默後,紅毛獅王又低聲憋出一句:
「……如果妳非得讓人叫妳那個名字的話,」
他頓了頓,耳根悄悄爬上一抹可疑的緋紅:
「……也別讓太多人叫。」
我:???????????
知道了知道了啦殿下!!
您到底在介意什麼啊!!?
「是,殿下。」我瘋狂壓抑住心中的吐槽,語氣恭敬如唸經,「我會嚴格謹守宮廷禮節,不會讓您蒙羞的。」
他喉頭微動,似乎再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冷冷哼了一聲,滿臉「我才沒有在鬧彆扭」的傲嬌表情,硬生生把所有情緒憋回肚子裡,轉頭繼續猛戳那堆無辜的公文,力道大得像在給紙張刮痧。
夜色深沉,氣溫微涼,皇宮的燈火只在遙遠處閃著,像無聲守夜的星辰。
偌大的辦公室內,只剩羽毛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像是孤獨的樂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利歐納德獨自坐在辦公桌前,肩上隨意披著一件深色外套——那是希蕾妮蒂下班前「強行」給他披上的,理由是「殿下您穿這麼少會著涼的」。
他批閱完一份又一份奏摺,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明明窗戶緊閉,卻好似有風聲自心底吹過,攪得他莫名的心神不寧。
按照慣例,本應在瓦爾德隆王國的貿易合約抬頭處,填上「薩姆斯帝國.第二皇子宮審核」——這明明是簡單又熟悉不過的流程。
但不知為何,筆尖突然一滑,思緒一偏,潛意識竟悄然主導了他的手。
當他回過神來,低頭一看——
那一行脫軌的黑墨筆跡,清清楚楚地寫著:
希蕾妮蒂.薩姆斯
(Serenity Samus)
「………」
利歐納德整個人僵住了。
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盯著那行字,接著彷彿被什麼燙到似的,下一秒,椅子猛然後退,發出巨大的摩擦聲,羽毛筆也啪地摔在桌上。
「……!!」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整張臉燒得像要冒煙。
他慌亂地抓起那張紙,像是要掩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聲不吭地——撕成碎片。
撕掉了那個——明明不該妄想的名字。
「這只是……不小心寫錯了而已!」他嘴硬地低吼,彷彿要說服整個空蕩的房間。
像雪花般散落在地上的紙片,彷彿一地沒能說出口的心思,靜靜訴說著他最不願承認的真相。
他站在那裡,視線落在那些碎紙片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目光也無法聚焦。
「……我到底在做什麼……」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懊惱與羞愧。
他是帝國的第二皇子,是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獅王,是無情的戰鬼——
他冷酷、威嚴、不可侵犯。
但在那一瞬間,他不是任何頭銜。
他只是利歐納德——一個不小心把心事,寫進公文的男人。
那不是筆誤,而是內心深處,最不該擁有的願望。
清晨七時整,溫暖的曦光柔柔地灑落,窗簾微張,空氣中瀰漫著書頁與墨水與交織的沉穩香氣。
我一如往常地推開厚重的木門,手中端著剛沖好的黑咖啡,心情如往常般平靜安然。
「……殿下?」
我掃視周遭一圈,室內空無一人,只有辦公桌椅靜靜佇立。桌面整齊、文件擺放得井井有條、椅子推得剛好,彷彿昨夜有位強迫症患者來巡視過,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我看見——
地板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紙屑,白色的碎片像雪花般鋪了一地。
而那些紙屑,看起來格外眼熟……
我彎下腰,撿起一片仔細端詳——
這不是……昨晚我特地加急送交給殿下審核的貿易合約嗎!?
然而現在,它已被撕得極乾淨、極均勻、極有技巧,碎片整齊得像藝術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您在發什麼神經呀!!??
這份合約有多重要您知道嗎!?
這不是普通的日常奏摺,這可是牽涉兩國利益、能讓財政大臣當場下跪哭的超高等級條約啊!!!
就算您再怎麼生氣,也別把氣撒在合約身上啊!!
我立刻蹲下,一張張撿起碎紙、一片片仔細辨認,全神貫注地展開一場「碎紙拼圖行動」,像拯救帝國經濟報表一樣全力投入搶救。
三十分鐘後——
我終於在咖啡涼透之前,氣喘吁吁地將碎紙拼回原狀。
但當我看到中間那一行筆跡時,整個人呆住了。
希蕾妮蒂.薩姆斯
(Serenity Samus)
「………………」
真相大白。
殿下昨晚並不是發火,他一直很理性,不可能在工作上犯這種低級錯誤。
所以,這不是單純的文件損毀——
這是社死證據的銷毀行動啊!!
我腦海中瞬間上映昨晚畫面:殿下獨自批閱公文,他想著想著,眼神放空,手指無意識把心裡的名字寫出來了……
然後驚醒,羞憤交加,將證據碎屍萬段!
「這不是書寫錯誤,這是人生錯位啊……殿下。」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神情嚴肅地將拼好的合約捧起,走向政務專用的機密保險櫃,動作莊重得像是要封印什麼遠古禁忌兵器。
合約放好,鎖好,確認兩次後,我再慎重地在保險櫃外貼上兩條超大字條:
【非經本人授權,不得開封!!】
【保管人:吉布里.曼瑟(目前精神狀態穩定)】
我站在櫃前沉思良久,最後低聲發誓:
「……我沒看到,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我決定,今天無論發生任何事,一整天都絕對不要跟殿下提任何關於「秘書官女神」的事。
──直到,我的背後傳來一道清亮甜美到犯規的嗓音:
「早安,曼瑟先生。」
「嗚哇呀——!!!」我的小心臟差點直接當場申請離職。
我猛然轉過頭,果不其然,笑容可掬的希蕾妮蒂小姐正朝我揮手,陽光灑落她銀白的髮絲,簡直像一幅溫柔的聖母畫像。
「原、原來是妳呀……希蕾妮蒂小姐……早、早安……」我拍著胸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
「不好意思,嚇到您了嗎?」她吐了吐舌頭,語帶歉意地笑著說完,就像往常一樣朝氣蓬勃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我僵在原地,緩緩鬆了口氣,默默地朝保險櫃方向多瞄了兩眼。
好險啊……再晚個幾秒,她就會看到那份被殿下砲擊過的「社死證據」了。
天佑帝國。
殿下啊——!!
下次您再出這種包,我可能就真的幫不了您了啊!!
拜託您清醒一點!!(崩潰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