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黃沙地域上空,兩位元嬰層級強者依舊在激烈交鋒。
雖說土靈王被稱為元嬰,實際上他並非修士,體內也沒有嬰。
所謂的元嬰,意思是他的神識和靈氣威壓,達到了修士的元嬰層次。
土靈王沒有修士這麼多手段,但也有屬於自己的本錢。
光是身為先天靈體這點,就已經是許多修士望塵莫及的存在。
再加上此地乃土之地域,土屬性靈氣取之不竭,土靈王等於有了無限續航力。
另一邊的妙媧塚子身披白袍、灰藍長髮隨風飄舞,整個人透著一股寒意。
她手持軟劍,水刃、冰槍、水龍齊出,一次比一次狠。
一開始土靈王硬是用肉身扛傷害,
結果被那水龍洗了幾次臉,這才開始認真應對。
只見他猛喝一聲——
滿天黃沙瞬間暴起,化作千百巨拳,
一通「歐拉歐拉」直接把那條水龍錘成漫天水花。
轟!
妙媧塚子被反震吐血,
卻仍咬牙撐著,反手又召出一條水龍,靈氣化形翻湧如潮。
這次她不敢再正面硬碰,
在巨拳之間閃轉騰挪,伺機而動,水刃連發、冰槍破空。
幾個回合下來,土靈王一條手臂被削飛,
他卻依舊哈哈大笑,仿佛掉的不是手,而是頭髮。
轉眼,那條手臂又在靈光中重生。
「哈哈哈!在我的領地與我交戰,除非化神強者,否則絕無勝算!」
「別囂張!」妙媧塚子冷哼,「老身還沒出全力!」
「那就放馬過來——哈哈哈哈!」
一時間,天上沙、冰、水齊飛,天地間轟鳴不絕。
天空被攪成混沌泥流,黃沙如浪,寒氣如刃,
冰屑與靈壓交織成一場毀天滅地的修羅風暴。
若這場戰鬥發生在九曜界,凡人只怕早已跪滿山河,哭著以為天崩地裂、末日降臨。
又激戰良久,妙媧塚子的靈氣終於枯竭,白袍破得像被野狗撕過。
她氣喘如牛,卻仍挺直腰背,雙眸倔強,死也不肯低頭。
土靈王收回靈壓,笑聲震天:「百年不見,道友進步不小,怕是踏入元嬰中期了吧?」
「哼,若非你佔主場,此戰勝負未定!」她冷聲反駁。
「哈哈哈!我也不是吃素的。別把輸贏都怪地形嘛。」
妙媧塚子咬了咬牙,卻沒再說話——
她清楚,這傢伙根本沒使出全力。
她壓下氣息,冷冷道:「老身要去找水靈王交換修練資源,借你傳送陣一用。」
「沒問題!」土靈王爽朗大笑,轉身化作一團黃光,飛向宮殿。
妙媧塚子服下一枚丹藥,氣息略穩,也隨之化作水藍遁光追了上去。
—-
宮殿內氣氛原本平靜,直到丁武突然嚴肅地開口:「不妙,出大事了。」
眾人一愣。
炎濤下意識戒備:「前輩,發生什麼事了?」
丁武神情凝重:「肉乾的存量……快沒了。」
炎濤滿頭問號:「……前輩,修士又不靠吃飯活命,靈氣這麼濃,斷糧也不打緊吧?」
「無知!」丁武一拍桌,聲如驚雷,「靈氣補的是法力,吃東西補的是肉身!沒營養哪來本錢淬鍊?」
炎濤瞬間豁然開朗,眼神閃爍著悟道的光:「原來如此!難怪我最近肉身強化進境緩慢,刻再多陣紋也沒進展……原來是營養不良!」
他深深一拜:「多謝前輩在修練上提點晚輩!」
丁武:「……」
王慈雪差點笑出聲,只能用袖子掩面。
她看得出炎濤走的是「以身爲器」的修鍊路線——
但問題不在營養,而是材料太爛。
她看破不說破,好不容易才把笑意收斂。
丁武一臉正經,繼續說:「總之,必須設法補給食物。」
霸豪立刻附議:「確實,淬鍊肉身消耗極大,不吃點東西根本扛不住。接下來老夫還有四種靈體要融合,沒吃的可不行。」
王慈雪倒是有些擔心:「五行秘境每十年就會清除非靈體生物,想找到食物恐怕不容易。」
「沒事。」丁武摸著下巴,語氣篤定,「沒動物還有植物,說不定木靈王那邊就有得吃。」
霸豪問:「那是不是改去木靈王領地?」
丁武搖頭:「也不用,先去金靈王那邊。霸豪老兄先去融合金靈,趁這段時間,我帶炎濤去木靈王領地探路兼找食物。」
王慈雪點頭:「那我就留下替拓跋大哥護法。」
炎濤滿臉懵,他想問點什麼,但一直找不道機會插嘴。
就在這時,之前那位金丹土靈走了進來,聲音沉穩:
「靈王,土靈王已經回宮,請您移步大殿。」
丁武起身,拍了拍手裡的肉乾屑,笑道:
「正好,我們也該出發了。走吧——前往金靈王領地!」
眾人起身,隨著它大步走出宮門。
在金丹土靈的帶路下,眾人穿過坤元晶長廊,光影交錯,折射得人眼花繚亂。
炎濤這回學乖了,雖然心裡還是想撿幾塊回家,但至少沒再流口水。
不過當他們走進大殿時,整個人又「阿巴阿巴」起來。
丁武眉頭一皺。
大殿裡不止土靈王一人,還坐著一名白衣女修——
藍灰長髮、神情冷峻,氣勢如冰川壓頂。
丁武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剛才和土靈王大戰的元嬰修士——妙媧塚子。
炎濤突然走向前,跪下磕頭:「弟子炎濤,拜見師娘!」
妙媧塚子連頭都沒抬:「我不是你師娘,別亂認親。」
丁武歎氣:「炎濤,別再發病了。」
「……」炎濤想哭,師娘以前不是這樣的。
土靈王大笑,聲如雷震:「哈哈哈!別拘謹,大家都坐下再說!」
眾人依言落座。
沒多久,一群小土靈捧著托盤走上前,盤裡閃著幽幽的藍光。
丁武看了眼,發現是五顆靈石,不過比他身上的更深藍、靈氣更濃郁。
妙媧塚子撿起一顆,神情微動:「土靈王出手真闊氣,竟用上品靈石待客。」
「哈哈哈!」土靈王朗聲笑道,「我這五行秘境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靈石!」
丁武嘴角一抽。
這話的意思,大概就跟「我窮到只剩錢」差不多。
他沉吟片刻,很自然地拿出儲物袋,啪地一聲把整盤靈石掃進去。
「多謝招待,味道不錯。」
土靈王:「……」
你是用儲物袋吃飯的嗎?
王慈雪和霸豪忍笑,假裝鎮定,也把自己的那份靈石交給丁武保管。
炎濤猶豫了兩息,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把靈石塞進自己的儲物袋裡。
妙媧塚子吸收了一顆恢復靈氣,將剩下的收好,這才看向丁武。
「妙媧門太上長老——妙媧塚子。見過道友。」
丁武拱手還禮:「本座小火……咳,地球道君,見過妙媧道友。」
「原來如此,道友就是那傳聞中玄軀宗的傳人?」
「非也,本座乃地球仙府創始人。」丁武擺手,接著介紹:「這位是我仙府陣法師王慈雪,另一位,是第一位傳人拓跋豪。」
王慈雪與霸豪同時起身,恭敬一禮:「見過妙媧前輩。」
妙媧塚子點頭示意,接著又問:「地球仙府是道友創立的新宗門?」
「宗門不敢當,只是想聚些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修行罷了。」
妙媧塚子沉默,緩緩說:「大道無情。縱使此刻並肩修行,數百年後,又能剩幾人同行?」
丁武微微一笑:「大道無情,人有情。而人若無情,那才是真正無法同行的原因。」
妙媧塚子怔了怔,這句話,竟讓她心底微微一顫。
此話,意境深遠,眼前看似年輕的地球道君,修為和心境都深不可測啊!
炎濤聽得熱血沸騰,小聲問旁邊的霸豪:「那個……我也能加入地球仙府嗎?」
霸豪直接面試:「你會什麼?」
炎濤認真答:「我會煉器,但……只會煉自己。」
霸豪沉默數息。
「……那你先把自己煉熟了再來吧。」
土靈王哈哈大笑:「煉自己?這令我想起百年前那位炎融上人!」
炎濤偷看一眼妙媧塚子,小聲說:「炎融上人……正是家師。」
妙媧塚子冷哼一聲,似乎對此人頗不待見。
丁武倒是來了興趣:「這炎融上人也是體修?」
土靈王沉吟:「他走的是以身為器之道,不過……百年前受到些許刺激,有些走火入魔,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道友,奉勸你最好不要和炎融老頭扯上關係。」妙媧塚子語氣不善。
丁武拱手:「請道友指教。」
「他……」妙媧塚子欲言又止,最後盯著炎濤:「你自己說!」
「……」炎濤一愣,似乎有些為難,不過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只好開口:「家師他……如今把自己的肉身完全煉化成了法寶,鬥法時元嬰出竅揮舞對敵……」
「……」眾人無言,這已經不是體修,而是人形兵器了。
「果然,他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土靈王苦笑:「其實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都是因為百年前與金靈王交過手的關係。」
眾人又唰唰看過去,他則是摸了摸胸肌才說:
「金靈王化形時沒有選擇成為人,而是一柄劍!」
「炎融道友正是受到金靈王的啟發,才會決定將自己的肉身完全法寶化!」
殿內一片沉默,半晌後才由丁武打破:「那……他要怎麼交配?」
轟!
妙媧塚子靈壓洩漏,直接震碎了桌椅。
這一刻,炎濤突然明白師娘為何不認他了。
2
幾人閒聊片刻後,土靈王也不再多言,
轉身帶著他們穿過長廊,來到土靈殿最深處的傳送間。
那裡的傳送陣比先前的大了數倍,陣紋層層交疊,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映。
一看就知道——這玩意能把人直接丟到天涯海角。
妙媧塚子率先踏上陣台,神情淡然。
土靈王替她調整好方位,爽朗一笑:「一路好走!」
她翻白眼的衝動幾乎壓不住,但還是強行端起長輩氣場,向眾人拱手:「諸位珍重。」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炎濤身上。
「別學你師父,把自己練成法寶!」
炎濤一臉尷尬:「……弟子受教。」
話音未落,水藍光柱自陣心湧起,吞噬了她的身影。
光芒閃爍幾息後,妙媧塚子已消失在天際彼端,只留下一地細碎的冰晶緩緩融化。
待傳送光完全散去,土靈王再度操控陣法,靈氣奔湧如潮。
他回身看向丁武:「金靈王那傢伙脾氣古怪,跟我不同,不太愛說話。我已傳訊給他,你到了那邊,只需打聲招呼就行。」
「多謝土靈王老兄。」丁武拱手,語氣誠懇。
「哈哈!別這麼見外,你我如兄弟一般!」
「行,那我也不客氣了。」丁武笑著點頭。
傳送光陣啟動前,他又抬手揮了揮:「下次見,老哥。」
土靈王愣了一瞬,隨即笑得跟裂石一樣:「喔喔!下次見,老弟!」
下一刻,金色光芒如潮水湧起,將丁武一行人吞沒——
天地顫鳴間,傳送陣轟然亮起,光柱直衝天幕,
他們的身影在光中緩緩消散,朝金靈王的領地而去。
沒過多久,幾人便抵達了目的地。
金光散去,周圍還是造型一樣的傳送陣,但建築的材質明顯變了。
原本是黃的耀眼,現在則是金燦燦的,簡直閃瞎人眼。
「這是!」炎濤瞳孔一縮,情緒卻直落:「怎麼是黃金?」
整座金靈殿,都是用黃金打造而成。
若是在凡俗界,這絕對是無法想像的奢華,但放在修仙界……
「也太俗了吧。」丁武半掩雙眼,滿臉嫌棄。
王慈雪笑道:「拓跋大哥似乎不覺得俗。」
眾人轉頭看去,發現霸豪雙眼發光,看起來像是要把整座宮殿擁入懷裡。
他回神,尷尬地說:「咳咳!見笑了,我還有八成是凡人。」
八成的凡人?炎濤一臉問號,這又是什麼概念?
丁武拍了拍霸豪肩膀:「以後,我們就用上品靈石蓋宮殿。」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霸豪心生嚮往。
炎濤不得不佩服,這前輩心真大,上品靈石在九曜界可比坤元晶還稀有。
幾人離開傳送陣,一隻金靈已在外頭等候。
它雖是火柴人造型,卻鋒芒畢露,像是人形寶劍。
而修為,也是金丹層級。
「靈王,請隨我來,金靈王已在等候。」那金靈也不廢話,行了個禮便轉身帶路。
又是一串黃金迴廊,不過和土靈殿不同的是,此地有諸多裝飾。
丁武越走臉色越古怪,雖說是裝飾,不過擺在迴廊邊的,都是一些殘破的法寶。
大部分都已失靈韻,不過也有不少依舊威能外放,顯然都不是簡單貨色。
炎濤看了看,突然發現一件眼熟的東西,忍不住走上前細查。
半晌,他倒吸一口氣:「赤煉門的造化大槌!」
那法寶是一個黑漆漆的大槌,通體龜裂,已無靈韻。
但上面的陣紋依舊在吸收靈氣,仿佛苟延殘喘。
丁武忍不住說:「炎濤,你小子亂認親的本事真是讓本座嘆為觀止。」
炎濤無言,不過還是鼓起勇氣道:「可前輩,這真的是造化大槌!」
「也許是造化大槌,但不可能是赤煉門的吧?」
「肯定。」金靈轉身,聲音機械:「此槌名為毀滅槌,為千年前一名魔修所有。此人與金靈王大戰三百回合,最終被斬於劍下,故將此法寶放置此地做為紀念。」
「這條迴廊中所有殘破法寶,都是曾敗於金靈王劍下的元嬰修士所有。」它補充。
丁武沉吟,真夠多的,看來每隔百年都有不少元嬰被引來此地。
有人身死道消,也有人繼續光顧,如妙媧塚子。
只有不貪婪,才能活著離開秘境,這點對於元嬰修士來說也要遵守。
「不是造化大槌?」後邊的炎濤一愣,隨即又恍然:「對啊!造化大槌可是赤煉門鎮教之寶,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此地!」
「炎濤,你現在要思考的,應該是為什麼自己會看錯。」丁武冷冷地說。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如利刃,貫穿炎濤的心臟。
為何千年前魔修的法寶,會跟他們赤煉門的鎮教之寶如此相像?
這氣息、這陣紋,跟造化大槌如出一轍,換成其他弟子來也肯定會認錯。
難道,赤煉門在過去曾和魔道有瓜葛?
「前輩,莫非知道我門秘辛?」
丁武差點翻白眼,老子的意思是你亂認親的病越來越重了!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故作深沉道:「他人門派的事情,本座不便多說。」
他豎起食指,輕點在炎濤額頭:「你只要記住,不管赤煉門有何秘密,都和你無關。因為你先是炎濤,才是赤煉門弟子。若是發現自己以後無法待在門內,可來我地球仙府當個煉器師--前提是你得學會鍛鍊自己以外的本事。」
先是炎濤,才是赤煉門弟子!
這句話,讓炎濤心神震盪,才剛要孳生的心魔瞬間煙消雲散。
他當場下跪:「前輩!不只提點晚輩,還給予後路,此情炎濤必銘記於心!」
「行吧,你還欠我救命之恩,記得都算帳上。」丁武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金靈繼續帶路,霸豪對炎濤比了個讚後,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王慈雪帶著笑意,提醒道:「炎濤道友,走啦!」
炎濤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起身,連忙跟上。
途中,幾人穿過一條懸空的長廊。
風聲呼嘯,鐵鳴聲隱約在空中震動。
他們往旁邊一看,表情同時凍住。
放眼望去——
不是刀山比喻成山。
不是劍海形容成海。
那是真・刀山、真・劍海。
一座座山脈由巨型刀鋒堆積而成,刀身寒芒閃閃;
無邊的海面則是萬千長劍組成的波浪,潮起潮落都是金屬震鳴。
金靈氣彷彿化作無形刀鋒,連風都是刺的。
呼的一下吹來,炎濤直接打了個寒顫:「嘶……」
「這裡,倒是有幾分地獄的味道。」丁武淡淡開口。
炎濤震驚看他:「前輩……連地獄都去過嗎?」
丁武冷笑一聲:「那是自然。本座想去的地方,就沒有去不得的。」
語氣平平,姿態平平,可那股自信震得炎濤頭皮發麻。
那瞬間,他對地球道君的崇拜,比刀山還高、比劍海還深。
穿過長廊,又走了一段金光廟宇般的道路後,眾人終於抵達金靈殿的大殿。
金丹金靈微微低頭,推開大門。
嗡——!!
大殿內迸出一股驚天鋒芒,像兩道無形劍光從左右倏地掠過。
氣勢之鋒,甚至將空氣劃出焦灼味。
王慈雪瞳孔一縮。
霸豪下意識運起土靈氣護體。
炎濤更是腿軟,差點當場跪了。
唯有丁武,神色如常,只眉頭微皺。
那劍意掃來時,他差點啟動血靈氣反擊。
但劍意沒有傷人,只像告示一般,帶著壓倒性的威嚴。
提醒著每一位踏入者,這裡是金靈王的地盤。
眾人深吸口氣,保持鎮定。
丁武一步踏入大殿,昂首挺胸,像踏入自己家廳堂,地球道君氣勢穩如老狗。
「你來了,靈王。」
大殿深處,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我來了,金靈王老兄。」丁武依舊沒半點客氣,像隔壁鄰居來串門。
那虛影晃了晃,逐漸凝實。
不是人形、不是怪物。
更不是路上的火柴人。
而是一柄劍。
一柄不起眼、甚至稱不上精緻的樸素古劍。
無雕紋、無寶光、無花樣。
但劍鋒——
彷彿能把世界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