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走廊。
制服。
腳步聲。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始終沒有重疊。
長笛的聲音,總是先出現。
清亮,乾燥,像是已經站在光裡。
雙簧管慢了一拍。
聲音低了一點。
濕潤,沉重,像是水底傳來的回音。
她們站在一起。
卻沒有站在同一個位置。
音樂教室很安靜。
翻譜的聲音被放大。
譜頁摩擦,停住。
再翻一頁。
陽光沿著窗框,慢慢移動。
越過桌角。
停在一個空著的座位上。
有人走動。
有人笑了一下。
有人撥了撥頭髮。
有人低下頭,調整簧片。
指尖用力。
留下發白的痕跡。
她們正在練習一段很短的旋律。
Disjoint。
音與音之間,有空隙。
聲音沒有接上。
呼吸沒有對齊。
長笛停下來。
雙簧管還在找位置。
這部作品沒有急著告訴我們任何事。
沒有說誰依賴誰。
沒有說誰拖住了誰。
它只是反覆讓同一個畫面出現——
同一條走廊。
同一間教室。
同一段沒能合上的聲音。
再一次練習。
Disjoint。
這一次,長笛沒有立刻往前。
腳步慢了一點。
雙簧管抬起來。
呼吸貼近。
聲音仍然不齊。
但距離縮短了。
有人看了一眼對方。
不是確認。
不是請求。
只是視線在空中停住了一瞬。
那一瞬,空氣變得有重量。
Joint。
聲音接上了。
不是因為誰變得更好,
而是因為溫度終於一致。
長笛不再漂浮。
雙簧管不再下沉。
呼吸同步。
那一刻,名字被輕聲叫出。
不是為了抓住。
而是為了放手。
音樂停下來之後,
沒有人說話。
窗戶是開著的。
風進來。
藍色的羽毛,落在地上。
有人收起樂器。
有人走向門口。
走廊很長。
腳步聲重疊了
一瞬
文章在這裡停下來。
不是因為說完了,
而是因為再多寫一句,
那間音樂教室的空氣就會被打破。
《莉茲與青鳥》最怕被交代完。
它只允許被放手。
而這一次,
你沒有抓緊。
你只是讓聲音,
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