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為什麼要鼓勵他使用個性?妳瘋了嗎——?」
「……」
本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被哽在喉頭,男孩一聽見雙親激動的指責冷名,他當即低下頭來並死死的揪起褲管。
就好像,自己方才的期待並不存在。
靜靜的看著這幅景象,冷名收起了笑容。
「我說話的對象是這個孩子。」
「妳……!」
「拿到這支筆以後——你想做什麼?」
家長的氣憤就算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可冷名的話語令男孩不由得稍稍抬起頭。
他盛怒的眼,與神色嚴肅而誠懇的藍眸對視著。
「我要破壞它!」男孩大聲喊道,「它不應該長這個樣子!」
他知道,他的父母肯定又露出了「這孩子沒救」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會理所當然的因為這份不理解而加深怒意。
但是,冷名的不為所動再次阻斷了他的怒意。
「好,那就這麼做!」
「哈啊?」
「……!」
男孩的內心在一瞬間感到雀躍,可這股激動立即被周遭的質疑與謾罵給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盛的怒火。
彷彿,在氣憤自己居然相信了她的話,相信自己能夠被接納。
「妳只是想害我而已……!」男孩衝著冷名大叫。
然而,就彷彿冷名的個性也能將他的負面情緒一併凍住似的,這般真摯、寧靜、不帶有任何嘲笑與厭棄的注視,讓他實在無法捨棄對她抱有希望的這股念頭。
「喔是嗎?」轉了轉手腕,一團水把孩子的頭部關住,關的他還沒閉上的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片刻,冷名當即揮揮手將水給抽乾,「我要害你還需要這麼麻煩?」隨後,她的嗓音變得極其溫柔,「你的個性——是一種祝福喔!」
「怎麼可能!」這麼說著,男孩嘗試迴避眼前那被流水托著的筆,「大家……就連爸爸媽媽都說我的個性是詛咒……」
那雙眼是躲開了,可冷名看得見在那其中已映照出了她水流的波光。
「小時候我的個性剛顯現時也惹了不少麻煩。像剛才的水球,要是時間久了可是會讓人無法呼吸的。這意味著我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引起災難不是嗎?」看著人們在嘗試想像後感到害怕的模樣,冷名淡淡的接續道,「可是我的本意並不是傷人。」她輕輕抬手,「我只是……依照我的本能在牽引罷了。」
水流散開,筆直直落在男孩手上,但這回卻並沒有如他與雙親說的那樣,被他碰了都會扭曲。
這個孩子的注意力,全放在四散開來卻又馬上在半空中匯集起來的流水上,就如同在在座的所有人一樣,他們都看著從四面八方流淌而來的水運作著。
「雖然牽引是本能,但我也並不希望讓大家……讓自己覺得可怕的事發生。」冷名用指頭一劃,每個人面前的流水凝結成冰球並冉冉升空,「所以——我學會了控制。」
孩子們一個個驚呼起「凍水」的應用,家長們詫異於範圍如此廣闊的個性施展,而冷名只是像沒事一樣面露輕鬆。
不過,她還沒辦法放鬆的笑。
因為那個孩子也還沒。
「我找到了控制個性的理由,找到了如何喜歡自己個性的理由。」清楚此刻搓起手來的男孩可能還心有不甘,冷名接續道,「雖然聽起來就像是不能隨心所欲一樣,但是……」她仰頭望向半空的冰球,「為了不讓自己受傷而控制、為了創作出什麼而控制、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控制……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那也是因為自己『希望』才這麼做的啊!」
個性深深的影響著一個人的性格與行為,正因如此,掌握自己的個性也相當於認識自我,如若釐清自身的渴望與心願,那必然能夠知曉自己要追尋的究竟是什麼。
認識了自己,也就能夠認識自己真正在乎的一切。
是個性幫助自己與重要的人事物相遇——冷名這麼在台上不斷向男孩傳達著。
「因為想成為英雄,想保護大家,所以我學會了如何運用個性去幫助他人。那你呢——?」冷名向男孩伸出了手,「你想要扭曲——你想要使用個性的理由是什麼?」
這樣的問題,別說旁人未曾詢問過他,就連男孩自己都沒有想過。
因為他只是單純的,覺得物品有它更好的樣子而已。
看著陷入思考的孩子終於開始傾聽自己的心聲,冷名的面色變得更加柔和,她食指輕輕一揮,全場冰球就這麼碎裂。
迸裂的聲音將男孩從思緒裡拉回現實,只見眼前頓時因為緩緩飄落的冰晶而閃閃發光。
「『妳的冰真漂亮』——有人這麼對我說過,那就是為什麼現在的我能夠做到這麼精細的操作……」心頭的回憶令明眸瞇起,冷名揚起唇角,「很無聊的理由對吧?」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作為罪犯的錫克斯會站在英雄那裡。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協助英雄,但他的所作所為都在避免戰事擴大,即便他是逃獄的敵人,眼下所有英雄都決定相信他,轉而以他這個戰力較強的存在作為主軸並配合他將敵人制伏。
冷名也仍然想在疼痛難耐之際幫上忙,可她卻屢屢被錫克斯沉默的制止,一道道雷射搶先她出手,別人看著他出盡風頭,冷名卻意識到他這是不想讓她再參與戰鬥。
「至少讓我來協助你吧……!」
「不行!」
「為什麼……?」
就算他不像自己那樣已有損傷,但冷名很清楚這麼高強度的使用個性,錫克斯的身子也會負荷不了,所以她不明白為何他要這樣逞強。
又或者,內心深處很清楚的她才會想要阻止他。
始終背對著她站得直挺挺的錫克斯,平淡的語氣中卻夾在了讓身子連帶顫抖起來的脆弱,「是我……毀了讓妳成為英雄的未來……」低下頭來,他緊緊握起拳頭,「我不能——連妳的命都賠掉……!」
即便面對了內心那依然想要在遠處守護冷名的心情,事到如今錫克斯也已經無顏面對她了。
對她說了許多過分的話、親手弄傷她、讓她哭成淚人兒……直面初衷的他難以原諒自己甚至還曾動了想殺害冷名的念頭,他更加難以原諒正是那樣的自己害的她落下病根,曾經倆人一同憧憬的最強英雄夢,就是他一手摧毀的。
至今唯一殘存在錫克斯內心裡的、有關侍來原夏季的部分,全是那個為了守護深愛女孩的笑容而不惜暴露個性的男孩。
他不希望那個男孩消失,他不希望,那個承載著所有倆人幸福時光的存在消失,所以,他無法再面對冷名了。
她一定不會再像過去那般對他笑了。
「是你……讓我知道我成為英雄是為了什麼喔。」忽地,聲音輕輕從後頭傳來。
瞪大眼睛,錫克斯緩緩抬起頭。
「我怎麼可能又眼睜睜看你單打獨鬥?」那個聲音,輕輕的傳入了他的心裡。
眸子也,彷彿因此被點亮似的閃動起來。
「謝謝你總是這麼擔心我。」身後的聲音這麼說的同時,錫克斯注意到眼前有冰晶落下,「但不管是你還是我的心情我都不想辜負。」
猛地一愣,錫克斯如獲珍寶一般慌忙接下,隨後,他一面發顫一面緩緩回過頭來。
「確實現在的我在戰場上能幫的忙不多,但是……」冷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至少讓我為你加油吧。」
映入眼簾的畫面,令錫克斯的雙唇微敞。
那個少女分明疲憊不堪,可眼裡那笑意卻如此柔和。
「我成為英雄的理由不再是強大了。」冷名輕輕勾起唇角,直勾勾注視著他之際朝他伸出了手,「這一次——我有沒有稍微守護了你的心呢,小夏?」
順著她的指尖,幾道細微的流水消散,隨後在錫克斯的掌中轉瞬間化為冰晶並化作晶塵。錫克斯將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就如他將手掌合起那般。
他閉上了被映的晶燦燦的眼,閉上了欲言又止的唇,卻止不住從耳裡傳入心底的那一聲叫喚。
她總能在他最徬徨時接住他,總能在他最痛苦時治癒他——這麼想著,錫克斯慢慢睜開了眸子。
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她始終護著他,無論她是冰室冷名,還是流動女王,也不論他是侍來原夏季,又或是錫克斯。
久違的在那張冷漠的臉上展開的,是兒時那般純真的笑容,「謝謝妳,小冷……」錫克斯瞇起了滿眼的溫柔,「我的——英雄……!」
那個男孩的眼裡不再有暴戾與憤怒,取而代之的是在一片亮閃閃之中更加引人注目的燦爛笑容。
「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性格也不一樣,所以大家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的話也正常。」改為使用已變形的麥克風說話,冷名勾起了嘴角,「像這個麥克風的新造型——我就挺喜歡的!」
這回,男孩終於笑了。
就像爆豪為她做的那樣,在台上的冷名感覺自己終於也能守護他人的心靈。
她終於也能讓人,知道期待明天是為了什麼。
當年那個小男孩,在一次義賣活動中嘗試份販售自己用個性扭曲後的創意小物,獲得許多民眾的喜愛,甚至一度在網路上引起討論。後來,他便踏入了藝術這條路。
再後來,每當冷名翻看自己與爆豪的相關新聞時,總會看到一個年輕的藝術家在留言區和網友據理力爭,直言「青菜蘿蔔各有所好」。
她知道,他這是走上了她粉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