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照進山谷，一聲巨響就打破了基地的寧靜。
咕嚕嚕嚕嚕——！！！
這不是雷聲，也不是靈獸的咆哮，而是丁佴肚子發出的抗議。
丁佴猛地從地板上坐起來，迷茫地眨了眨眼。
「咦？」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昨晚那種彷彿被扔進絞肉機裡的劇痛完全消失了。
沒有醫療艙，沒有修復液，他只是在地板上躺了一晚，竟然……全好了？
他低頭看了看雙手。
恐怖的樹皮狀皮膚已經褪去，新長出來的皮膚光潔如新，甚至帶著一絲瑩潤的光澤。
因為三個月的鍛鍊而曬得有些黝黑的皮膚，竟然也重新變得潔白無瑕。
甚至連頭頂那片綠油油的樹枝也不見了，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就是……木靈體的效果？」丁佴握了握拳，感覺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但緊接著，飢餓感再次襲來，像是黑洞在胃裡瘋狂旋轉，試圖吞噬周圍的一切。
「餓……好餓……餓死我了……」
丁佴雙眼發綠，感覺自己現在能生吞一頭牛。
哐當！
大門被踢開，霸豪提著兩個巨大的金屬桶走了進來。
「醒了？看來融合得很完美。」霸豪把桶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來，今天的早餐。」
桶蓋一掀，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裡面裝滿了烤得滋滋冒油的——輪胎肉。
如果是以前，丁佴看到這種纖維粗得像鋼絲的肉會想吐。
但現在，這簡直就是世間美味！
他二話不說，抓起一塊比臉還大的肉就開始狂啃。
「唔唔唔！好吃！」丁佴吃得滿嘴流油，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霸豪盤腿坐在一旁，自己也抓著一隻烤全羊在啃，「這就是體修的代價。」
「代價？」丁佴百忙之中抬起頭。
「沒錯，能量守恆定律。」霸豪指了指丁佴的肚子，「你的細胞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細胞了，它們融合了木靈，是被強化過的『超級引擎』。引擎越強，油耗越高。」
「真正開始修練《玄軀經》後，你會更餓。因為你的身體時時刻刻都在吞噬能量來維持運轉，甚至連睡覺都在消耗。」
霸豪拍了拍自己壯碩的腹肌，嘆了口氣：「這也是為什麼你總是看我不停地在吃。要是不吃，我的身體就會開始自我吞噬，把自己給消化了。」
丁佴恍然大悟。難怪霸豪老師隨身帶著那個四次元……
不，儲物袋，裡面裝的全是吃的。
原來對於體修來說，吃飯就是充電，絕不僅僅是為了口腹之慾。
……
半小時後，兩桶肉被消滅得乾乾淨淨。
丁佴打了個飽嗝，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來，伸手。」
霸豪拿出一台靈能測試儀，夾在丁佴的手指上。
滴滴滴。
儀器上的數值瘋狂跳動，最後定格在一個紅色的數字上。
【靈能指數：30】
「三十？！」丁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要知道，昨天他還是那個百分之二十的「0」。
僅僅過了一晚，他就突破了零的詛咒？
「別高興得太早。」霸豪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普通人的平均數值是10到50。你現在充其量就是個身體強壯的『凡人』，連靈能者的邊都沒摸到。」
「可是……」丁佴看著那個數字，心裡還是有些激動。
「而且，」霸豪指了指牆上的日曆，「蔚藍仙府今年的入學門檻是——150。」
丁佴的笑容僵在臉上。
平均覺醒靈根的年齡是十二到十四歲，換句話說，其他人至少都練了一年。
唯有天才中的天才，能在一年內把靈能指數鍛鍊到150以上。
還有兩個月，從30練到150？這有可能嗎？
「怎麼？怕了？」霸豪挑眉。
「不怕！」丁佴咬牙，「老師您肯定有辦法！」
「算你聰明。」
霸豪站起身，走到基地外的空地上。
「雖然你有了木靈體，身體能儲存靈氣了，但你沒有靈根，也沒有『神識』。這意味著你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盤腿坐著就能引導靈氣入體。」
「你是個瞎子，看不見靈氣。你是個聾子，聽不見靈氣的流動。」
霸豪轉過身，擺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
「所以，《玄軀經》的修練法門只有一個字——搶！」
「看好了！這就是本門不傳之秘——逆命步！」
丁佴立刻瞪大眼睛，拿出了十二分的專注。
這可是傳說中最強鎮守的秘技，肯定帥氣逼人，驚天地泣鬼神！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裂開了。
只見霸豪雙肩向內極度扭曲，像是一個脫臼的患者。
雙臂在空中詭異地畫著圓圈，左腳向前跨出七步，接著換右腳往前猛跺三步。
整個人像是瘋子，又像是一個正在做復健的喪屍。
「喝！哈！呼！」
霸豪一邊發出奇怪的呼吸聲，一邊以這種扭曲的姿勢向前狂奔。
塵土飛揚，畫面太美不敢看。
霸豪跑了一圈回來，停在丁佴面前，一臉自豪：「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丁佴嘴角抽搐，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
「老師……這看起來……好像有點像神經病。」
「哈哈哈哈哈哈！」
霸豪非但沒生氣，反而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沒錯！就是像神經病！」
霸豪拍著大腿，一臉懷念，「當年我師父教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說的！我師父說：『這逆命步，本就是逆天改命的瘋子才練的，看起來像神經病就對了！』」
笑完之後，霸豪正色道：
「別小看這些動作。你的每一個扭轉，都是在擠壓肌肉，強行製造體內的『負壓』。通過這種極限的拉扯，把空氣中的靈氣硬生生『吸』進毛孔裡！」
「動作越快，姿勢越標準，吸進去的靈氣就越多！」
「現在，去跑！姿勢不對不許停！」
……
於是，深山老林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一個少年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拼命扭轉肩膀和手臂，在山地上奔跑。
「左七！右三！肩膀轉起來！手不要停！」霸豪在後面大吼。
丁佴咬著牙，強忍著那種羞恥感，拼命模仿著霸豪的動作。
起初，他只覺得關節酸痛，像是要把自己扭成麻花。
但隨著他速度越來越快，隨著呼吸配合上步伐的節奏，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呼——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起來。
無數細小的氣流，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小蛇，順著他扭曲的肌肉縫隙，瘋狂地鑽進了他的身體！
「進來了？！」丁佴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喜悅變成了驚恐。
這些鑽進來的靈氣不是溫順的綿羊，而是狂暴的野馬！
因為沒有靈根去引導梳理，這些靈氣在丁佴的血管和肌肉裡橫衝直撞。
噗！
丁佴的皮膚突然炸開一朵血花。
那是微血管承受不住靈氣的衝擊而爆裂。
噗！噗！噗！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丁佴一邊跑，一邊像個人體噴泉一樣往外飆血。
「咳！」
他張嘴想說話，結果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血塊。
痛！
全身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面刮！
「別停！」霸豪的聲音冷酷地傳來，「那是雜質！靈氣在幫你淬鍊肉身，把你體內的垃圾排出來！停下來就前功盡棄了！」
丁佴聽到了。
他感覺喉嚨裡全是鐵鏽味，肺部火辣辣的疼。
但是……
就在細胞被撕裂的瞬間，一股清涼的綠意從深處湧了出來。
那是木靈的力量。
「嘰！」
體內的木靈似乎被激醒了，開始瘋狂釋放生命力。
受損的肌肉在修復，破裂的血管在重接。
破壞，修復。破壞，修復。
這種在毀滅與重生之間反覆拉扯的感覺，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快感？
丁佴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輕，那種被靈氣填滿的充實感，讓他有些著迷。
「咳咳……哈哈哈……」
丁佴滿臉是血，身上的修練服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隨著那些黑色的雜質排出，他卻咧開嘴笑了。
那個笑容配上他現在扭曲的跑步姿勢，看起來簡直比真正的變態還要變態。
「爽！再來！」
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扭得更用力，跑得更歡了。
噠噠噠噠噠！
少年在山谷中狂奔，身後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剛中了彩票一樣興奮。
站在空中的霸豪，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
他原本還覺得這小子跑了幾公里就會堅持不住，結果竟然越跑越遠。
「這小子……」
霸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吐槽：
「當年老子練這步法的時候，可是邊跑邊哭爹喊娘的。」
「這傢伙竟然在笑？」
「媽的，老子該不會收了個自虐狂當徒弟吧？」
陽光灑在山谷中，把師徒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個在狂奔噴血大笑，一個卻在扶額嘆氣。
「這小子有一顆自虐的心，簡直就是天生下來就要繼承玄軀經的。」
「如此一來，就算我離開這裡，他應該也能不斷變強。」
霸豪佇立半空，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著丁佴邊噴血邊跑步，滿臉欣慰。
就在這時，丁佴的身影突然「咻」的消失。
隨即傳來他的呼救聲：「老師！！！！救命啊！！！！！」
霸豪差點吐血，那小子跑到忘我，竟然直接掉下懸崖了。
他雙腳一蹬，空氣炸裂，整個人化作殘影，在丁佴與地面親密接觸前，將他撈起。
兩人回到地面，丁佴癱軟在地上，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能修練了，再也不是那個靈能指數只有「0」的廢物。
一切都改變了，而帶給他這些的，就是眼前的霸豪。
感激與感動，還有千言萬語，匯聚成一條情感長河，令他徹底淚崩。
霸豪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二十多年前，他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他很想告訴丁佴：別感動太早，之後的納靈過程會更加痛苦。
但想了想，他覺得丁佴可以克服。
畢竟，他是一個能夠邊噴血邊修練，還笑得很開心的變態。
或著說－－
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