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丁武被搞懵了:「所以……我,是靈王?」
他看向那尊黃色火柴人。
火柴人單膝跪地,聲音像石輪碾過:
「靈王——您雖為人族血肉,本質卻屬先天靈體,故此臣服。」
丁武摸了摸下巴:
「行吧。我早就懷疑自己不是正常人。這『靈王』……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話鋒一轉:「當靈王,有什麼好處?」
火柴人很誠實:「沒好處。但您與同伴可在此界自由行動,不受靈族攻伐。」
「那我如果——吃幾個土靈,會怎樣?」
陣法裡的王慈雪麻了,哪有人這樣講話的!真是--
帥氣。
火柴人抬頭:「靈王若對此界生靈動手,大靈王不會坐視不管。」
「……大靈王?那又是什麼?」
火柴人接著說:「大靈王共有五位,金、木、水、火、土各一,是這個世界所有靈體的根。」
王慈雪在陣中低聲吸氣。
丁武也懂了:這些土靈不是天地自生的靈物,而是五位「母體」造出來的種群。
他作為先天靈體,在血脈層級上與大靈王持平,所以這火柴人才會跪。
「行吧,那怎麼回九曜界?」丁武追問。
火柴人抬頭看向薄如蟬翼的天幕:「每隔九年,此界陣法會排出非靈族生命體。今次已過四年餘,尚需五年可啟。」
它又補充:「但那樣離界,會隨機落於九曜界某處。」
丁武臉一黑:「也就是說,除了等世界把我們吐出去之外,還有別的門路?」
火柴人點頭:「大靈王的宮殿內有傳送陣,與九曜界東洲的妖獸山脈對接。」
丁武打了個響指:「直接回家,太棒了。」
他沉默幾息,又道:「我的同伴中有個凡人。我想讓他成為土靈之體。」
火柴人回覆:「我可代靈王大人詢諸土靈,是否願主動結合。」
丁武挑眉:「這算吃嗎?」
火柴人立刻糾正:「主動融合,名為『獻身』,非吞併。大靈王不會干預。
此後若其修行有成,或能誕生土靈分身;融合之靈,也可藉此真正活出靈生。」
丁武突然腦洞大開,笑道:「那修士也能和土靈融合嗎?」
火柴人點頭:「自然可行,若其靈根含土,相性越高,收益越大。若與適配土靈融合,修練效率倍增,身軀、神識與土性法術、神通皆會明顯提升。」
「為什麼你這麼熟悉?有其他人來此融合過嗎?」丁武納悶。
本來沒想得到像樣的回答,沒想到火柴人卻老實地說:「肯定,距今約五百年前,有一人類先天靈體來此,帶領族人與靈體融合,有凡人,亦有修士。」
丁武沉吟,笑道:「那個先天靈體該不會姓丁吧?」
「肯定。」火柴人點頭:「同行人類,尊稱那位先天靈體為『丁參大人』。」
丁武頭皮麻了--
丁參,是他爺爺的名字。
爺爺五百年前,竟來過此處!
所以爺爺丁參,還真是九曜界之人,那為何會流落地球?
後來失蹤,又是去哪裡了?
而他,又為何會無故來到九曜界?
「算了,不重要。」
想到這,丁武突然清醒,把大腦清空。
他轉身,對陣法中的兩人揮手:「兩位——機緣到了,過來吃吧。」
火柴人微頓,更正:「是融合。」
王慈雪撤去陣法,扶著霸豪走到土坑邊。
火柴人看了他們一眼,毫無敵意,也毫無興趣。
接著它轉向丁武,聲音依舊像石頭磨石頭:
「靈王,我為此坑之管理者,擁有部分權限。但……不能強迫任何土靈。僅能替您傳遞意願,但是否願意融合,全看它們自己。」
丁武點頭:「這很文明。」
火柴人微微點頭,然後雙手按地。
一股無形波動「嗡」地傳入土坑深處。
坑裡的土靈突然停止動作,齊齊轉頭看向眾人方向。
數息後,大部分的土靈重新低下頭,挖土的挖土、吃結晶的吃結晶。
有四隻巴掌大的土靈脫離了團隊,「蹦蹦跳跳」的爬上土坑。
每一隻都像小娃娃般圓滾滾,毫無殺傷力。
王慈雪心都要化了:「好……好可愛……」
丁武代替不在場的猴子冷冷吐槽:
「可愛什麼?等等妳就要吃掉它了。」
王慈雪:「……」
火柴人再次更正:「是融合。」
四隻小土靈齊心協力,好不容易才爬上來,齊齊列隊。
它們舉起短短的手,搖了搖,表示願意融合。
這畫面像「靈族相親」現場。
火柴人說道:「數量正好。凡人一隻足矣,修士可多融合,將來所能衍生之土靈分身亦較多。」
丁武問得很實在:「融合會痛嗎?」
火柴人沉思一瞬,誠實回道:「以人類標準而言,應該和小拇指踢到桌角一樣痛
……當年『丁參』是這麼說的。」
丁武表情一僵:「那確實是噩夢級痛楚。」
霸豪握拳,毫無畏懼:「沒什麼!老夫撐得住!」
就在此時——
四隻土靈裡,一隻特別肥、特別圓、特別臃腫的那隻抬頭,看了霸豪一眼。
一人一靈對視三秒。
配對成功。
王慈雪則捧起其中一隻,柔聲問:
「你們……願意和我融合嗎?」
三隻土靈齊齊揮了揮手,像是在說:「願意!」
丁武皺眉:「三隻會不會太刺激?」
王慈雪淡淡一笑:「沒事,我小時候……常踢到桌腳。」
丁武:「……」
火柴人補充:「融合需時十日。請隨我前往適合靜修之地。」
幾人便跟著它,離開土坑,走向不遠處的一座岩山峽谷。
這裡像是一個「火柴人村落」。
一個個黃色火柴人從洞口、石縫、土坡探出,只是安靜看著。
當丁武經過時,它們會微微彎腰行禮——
這不是討好,只是靈族對「高等生命」最基本的敬意。
不久後,大家被帶進一座山洞。
洞中土屬性濃郁得像膠一樣黏在皮膚上。
火柴人道:「可在此地進行融合。」
丁武點頭:「好。我會在洞口護法,你們安心融合。」
霸豪沒廢話,走進洞穴深處,席地而坐。
那隻臃腫土靈跳到他頭頂,
用小手拍了拍他腦袋,像在說:「準備好了喔。」
下一瞬——
它「撲通」一聲跳下,直接融入霸豪體內。
霸豪臉色瞬間發黑,青筋亂跳,但咬牙硬撐,沒有倒下。
此時的他很想罵髒話--狗娘養的小拇指踢到桌腳!
這應該是全身都變成小拇指以後,再去撞桌腳吧!
丁武看了眼霸豪,就知道他痛到靠北邊,心裡慶幸自己不用受這種罪。
他轉向王慈雪:「慈雪……妳真的不考慮先一隻?」
王慈雪紫眸堅定:「丁大哥,別擔心。慈雪可以的。」
丁武被那份認真打動,點頭:「那我相信妳。」
王慈雪輕輕佈下隔音陣,盤膝坐下,三隻土靈跳到她肩膀、膝蓋與手心。
下一刻——
三道土黃色光芒同時融入她體內。
王慈雪似乎沒有霸豪這麼痛,但表情看上去也有點猙獰。
火柴人解釋:「凡人用身體融合土靈,等於全身都變成小拇指。」
丁武無言:「這也是丁參說的?」
「肯定,丁參還說,修士融合感受到的痛苦雖不如凡人,但也足夠喝一壺。」
「你當年也在現場?」丁武納悶。
「否定,當年我尚未出世,這是萬千土靈共同記憶中所提取的片段。」
「原來如此,集體潛意識。」丁武一副很懂得模樣。
火柴人似乎也懶得糾正,微微低頭:「那我就先離開了。」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靈族沒有名字,我們是個體,也是群體。」
丁武皺眉:「融合後的土靈,也會保持和你們的聯繫嗎?」
火柴人搖頭:「否定。融合後,與群體的聯繫自然切斷。若未來凝聚出土靈分身,將是完全獨立的意識體。」
丁武盯著火柴人,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撒謊。
火柴人眼窩空洞,卻誠懇如山。
他點點頭,笑道:「你去忙吧,小黃。」
「小黃?」
「你的名字,小黃。」
「我的……名字。」火柴人咀嚼著這句話的意義,仿佛大腦當機般,愣在原地。
片刻後,他才下跪道:「多謝靈王賜名,小黃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丁武甩甩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小黃起身,再次鞠了個躬,這才轉身離開山洞。
丁武在洞口席地而坐,雖說應該不會有危險,但守在這裡還是比較安心。
此地土靈氣太濃郁,不適合修練,所以他很快就開始打瞌睡。
與此同時,距離此地非常遙遠的另一端,正在上演驚天大逃亡。
2
五行秘境的另一端,是一片刀山劍海。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刀形成的山峰,真正的劍填成的大海。
無數金色刀刃懸浮天際,萬柄靈劍如海潮翻湧,
而在那刀鋒與劍影之間,竟有無數金色小人在上面跳舞、在劍海裡游泳。
它們踩在鋒刃上,卻毫髮未傷,反而越踩越精神。
這些小人都是金靈,和土靈一樣擁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九名金丹修士從高空掠過,沒一個敢停腳,全都咬牙加速。
在他們身後,鋪天蓋地的金靈大軍正瘋狂追擊。
聲勢浩蕩,仿佛上千把飛劍同時轟鳴而至。
為何這些金丹修士會被追殺?
就在不久前,這幾個金丹誤闖刀山劍海,
眼見滿山滿谷的金靈在跳舞,全都當場傻了。
靈體在九曜界可是稀有到連化神老怪都要流口水的存在。
結果這裡一眼望去,上千隻。
他們當場炸了。
「這是天賜造化啊!」
「搶!誰搶到就是誰的!」
幾人瞬間腦充血,各施神通狂抓。
結果——直接捅爆金靈窩。
先是上千築基級金靈蜂擁而出,殺氣沖霄,打得他們節節敗退。
等他們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路,金丹級的金靈也出現了。
足足上百隻,威勢強大到元嬰老怪來了也得叫爸爸。
於是幾人果斷跑路,接著便上演了眼前這一場追逐戲碼。
這九名金丹裡,
三名是散修、四名齊家弟子,
而另外兩人,則是百草谷柳長老,以及齊家家主齊春鳳。
柳長老一臉生無可戀。
他原本就反對眾人抓捕金靈,結果沒人聽,
現在可好,仿佛全世界的金靈都追來了。
另一邊的齊春鳳也沒了笑容,甚至臉上的春意也蕩然無存,只剩扭曲。
她幾乎尖叫:「把手裡的金靈全放掉!!不然全得死!!」
但沒人聽。
每一隻金靈都價值連城,這可是突破元嬰、甚至衝擊化神的本錢!
誰願意放?放掉的是靈石,是未來,是命!
柳長老嘆氣,看著後方那越逼越近的金光巨潮。
他知道,完了。這群人完蛋了。
下一瞬,他忽然開口:
「我先走一步,各位道友……好自為之。」
說完直接甩出一顆粉紅丹藥,
轟地爆開——漫天煙霧蔓延。
這煙沒毒,但能隔絕神識追蹤。
當眾人衝出煙霧再回頭時,柳長老已經不見。
更詭異的是,齊春鳳也消失了。
剩下的金丹們面面相覷,
家主都跑了,誰還扛得住?
「分散跑!能不能活看自己造化!!」
話音未落,所有人遁光齊爆。
瞬間,七道光線朝四面八方散開,像煙花炸裂。
後方金靈軍團立刻分隊——分別追尾七道遁光。
當場景歸於寂靜時,劍海突然「噗通」一聲。
柳長老從劍海裡探出頭,頭頂還頂著一隻小金靈,表情看起來格外滑稽。
「早聽聞百草谷柳長老足智多謀,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撫媚的聲音響起。
齊春鳳也從劍海裡冒頭,春意乍現,眼角帶笑。
柳長老苦笑拱手:「齊家主,這只是些小手段。眼下……還是想想怎麼善後吧。」
他神色轉冷,道:「這『元嬰遺產地圖』是妳齊家放出來的。如今我們全被捲進這鬼地方——妳齊家,可脫不了干係。」
齊春鳳臉色一黑,咬牙回道:「先活下來再談責任吧!」
柳長老搖頭嘆氣。
進來才沒多久,就被上百隻金丹靈體追殺。
他不樂觀,但不想死,還是只能想辦法活。
他輕輕拿起頭上小金靈,將其放回劍海,轉頭問:「齊家主對此地可有了解?」
「不曾來過。」齊春鳳搖頭。
「不曾來過……但聽過,對吧?」柳長老目光銳利。
齊春鳳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齊家老祖曾言,每過百年,祠堂會出現一張地圖。若不送出,必遭大禍。」
柳長老恍然,自家谷主百年前也接過那張地圖,難怪知道此地存在「絕種靈植」。
「那妳這次為何要拿出來拍賣?」
齊春鳳冷笑:「既然地圖注定要送出,那順便收點靈石,不也兩全其美?」
柳長老臉都綠了:「妳這貪心……把我們全害慘了!」
齊春鳳冷哼,沒再說話。
柳長老也不再理她,直接召出一個大葫蘆,踩上去遁空而起。
「你要去哪?」齊春鳳咬牙問。
柳長老淡淡回道:「找大腿抱。」
齊春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包廂裡的元嬰前輩們,應該也被傳送到此界了。
若能找到他們,或許可以增加活著離開這裡的機率。
「我也一起!」
她不顧柳長老滿臉不情願,直接貼上去。
兩道遁光合而為一,朝著遙遠的山脈盡頭疾飛而去。
刀山劍海歸於寧靜,小金靈無聲的跳舞,看起來沒半點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