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當你在打遊戲或者看小說時，它像是在全速衝刺的獵豹；
而當你穿著負重背心，被一個肌肉狂人用樹枝抽著屁股跑山路時，它就像是一隻半身不遂的蝸牛。
第一個月，丁佴覺得自己每天都在死亡的邊緣反覆橫跳。
第二個月，他開始習慣了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甚至能在跑步時思考午餐吃什麼。
到了第三個月，事情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老師。」
正在做單手伏地挺身的丁佴，額頭冒著熱氣，忍不住問道，「我好像越練越弱了，怎麼覺得這背心越來越沉？」
坐在旁邊喝著冰鎮可樂的霸豪，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是錯覺。是你最近體脂率下降，心理作用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反而對重量更敏感了。」
「是……是這樣嗎？」丁佴咬牙撐起身體。
霸豪嘴角勾起一抹極難察覺的壞笑。
錯覺個屁。
第一個月，背心是30公斤。 第二個月，他偷偷往夾層裡塞了合金片，變成了50公斤。
第三個月，也就是現在，那件不起眼的黑色背心，實重80公斤。
還有抗擊打訓練。
霸豪的拳頭從「痛不欲生」悄悄升級到了「能打死一頭牛」的力道。
但丁佴這小子，竟然只是哼哼兩聲，爬起來繼續。
這小子的適應力，簡直就是蟑螂級別的。
當然，科技的力量也不容忽視，畢竟每天都泡在蘊含靈氣的恢復液裡。
……
三個月的期限，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畫上了句號。
「停。」
隨著霸豪一聲令下，丁佴扔掉手裡的巨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一刻，汗水順著他的脊背滑落。
原本瘦弱得像竹竿一樣的少年，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精悍至極的軀體。
他並沒有練成那種誇張的健美肌肉，相反，他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像是由鋼索絞成的一樣。每一塊肌肉都緊緊貼合在骨骼上，不顯山不露水，卻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
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眼神更是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匕首。
「脫胎換骨。」
霸豪圍著他轉了兩圈，捏了捏他的肩膀，發出嘖嘖的讚嘆聲，「雖然離肉身成聖還差十萬八千里，但勉強達到人體極限了。」
「老師，我可以開始學《玄軀經》了嗎？」丁佴眼中閃爍著期待。
「急什麼。」
霸豪收起笑容，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坐下。有些話，要在你真正踏入那扇門之前說清楚。」
丁佴乖乖坐下。
「丁佴，你知道《玄軀經》的本質是什麼嗎？」
「您說過，是把身體變成黑洞。」
「沒錯，黑洞。」霸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遺憾的是，凡人不管怎麼修練，也沒辦法用身體吸收靈氣。我想這三個月，你應該深有所感。」
丁佴點頭：「在醫療艙裡面，我能感覺到靈液經過肌肉和骨骼，加速我的恢復、強化我的肉身。但是它們始終沒有留在我的身體哩，就好像是順路經過而已。」
「沒錯，為了讓身體能吸收靈氣，光憑鍛鍊是不可能做到的。」
「玄軀經的第一層，叫做『納靈境』，真實用意其實就是－－吸納先天靈體！」
「吸納……靈體？」丁佴有點懵：「什麼是先天靈體？」
霸豪笑道：「所謂的先天靈體，就是在某種屬性濃郁的地方，自然誕生出來的生命。它們沒有血肉，而是一種能量生命，你可以想像成會跑會動的靈根。」
丁佴似懂非懂的點頭，也就是有自我意識的靈根吧？
「但是……」霸豪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人體是有排異反應的。你想想，往血管裡打髒東西都會死人，更何況是往身體裡塞進一個有意識的能量生物？」
「『納靈』是《玄軀經》最危險、最痛苦的一步。成功率……很低。失敗的下場，要嘛變成瘋子，要嘛變成那些靈體的肥料。」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微風帶動樹葉的聲音。
霸豪看著丁佴，語氣突然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勸導：
「小子，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你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遠超常人。憑這副身板，你去考蔚藍仙府的『後勤輔助科』絕對是第一名。你可以成為最頂尖的戰場救援兵，或者物資運輸官。」
「那樣也能救人，也能守護你想守護的東西。而且……安全，能活更久。」
「怎麼樣？如果你點頭，我現在就寫推薦信。你依然是我的學生，沒人敢欺負你。」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提議。
對於一個三個月前還是普通高中生的人來說，「安全地變強」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丁佴低著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
片刻後，他抬起頭，笑了。
「老師，您見過哪個戰場救援兵，能擋在別人面前，把飛來的火球一拳打爆嗎？」
霸豪一愣。
「我要的不是幫忙搬箱子，也不是在後面喊加油。」丁佴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我要站在最前面。如果連這點痛都忍不了，我這三個月吃的輪胎肉豈不是白吃了？」
「哈哈哈哈哈！」
霸豪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沒看錯人！你要是真答應去當搬運工，老子現在就一腳把你踢下山！」
說著，霸豪把手伸向腰間那個看起來髒兮兮的布袋子。
「既然你有覺悟，那就來見見你的『初戀』吧。」
霸豪像哆啦B夢掏四次元口袋一樣，把手伸進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儲物袋裡撈了半天。
「呃……這把斧頭不是……這桶泡麵也不是……啊，在這！」
他猛地一拽。
一個被紅色符文繩索捆成粽子的奇異生物被抓了出來。
「看！這就是五行之靈中的——先天木靈！」
丁佴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像中的靈體，應該是那種發著光的、翅膀透明的、小巧可愛的生物。
但霸豪手裡抓著的這玩意兒……
怎麼看都像是一根成了精的青蘿蔔。
它大概只有小臂長，通體翠綠，頂著一頭亂糟糟的葉子，長著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嘴裡還發出「嘰嘰」的怪叫聲，兩條根鬚狀的腿正在瘋狂亂蹬。
「這……這就是木靈？」丁佴嘴角抽搐，「它看起來像是菜市場賣剩的醜蘿蔔。」
「別以貌取靈！」霸豪一臉得意，「這可是我花了大人情，請一位老友在秘境裡抓的。」
「好了，接下來準備儀式。」
「儀式？」丁佴正襟危坐，「需要畫陣法嗎？還是要滴血認主？」
「你想多了。」
霸豪拎著那隻瘋狂掙扎的「青蘿蔔」，走到基地角落的一個全封閉金屬房間前，打開了厚重的門。
「想讓它與你融合，就得先把它打服，這場死鬥就是所謂的儀式。」
「蛤？」
丁佴還沒反應過來，霸豪就衝他勾了勾手指。
「來，過來看看環境。」
丁佴毫無防備地走過去探頭一看。
「走你！」
屁股上挨了勢大力沉的一腳，丁佴整個人直接飛進了房間。
緊接著，那隻被解開了繩索的「青蘿蔔」木靈，被霸豪像扔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啪！
木靈精準地糊在了丁佴的臉上。
那一瞬間，丁佴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泥土味和……大蒜味？
這玩意兒難道是大蒜變成的？
「制伏它！」門外傳來霸豪的聲音。
「別把它打死！也別被它打死！讓它知道誰才是老大！」
「記住，拳頭硬才是老大！祝你好運！」
哐！
大門緊閉。
房間裡只剩下紅色的應急燈光。
丁佴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扯掉臉上的「青蘿蔔」。
手裡這個只有小臂長的木靈，突然眼冒紅光，手裡變出一根尖銳的木刺。
木靈：「嘰？（你瞅啥？）」
丁佴：「……」
這修練畫風，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下一秒，那根尖銳的木刺直奔他的眼球而來！
這蘿蔔……是玩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