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在影像和圖案間跳躍變形。不…我沒有瘋,我的確看到了『她』。我記得她的聲音,那種絲絨一般的質感,我也記得她手中流光溢彩的紙牌,好像有什麼魔力似的…噢,對了,她還邀請我占卜。我的腦袋暈乎乎的,她真溫柔,我和她說了好多好多,只記得她很耐心的聽完了我說的胡話…然後,根據她的占卜,我替酒店的客人找到了她的鏡子!你問我向她說了什麼——沒什麼重要的,不過是一些關於過去的傳言……」
一名櫃台人員興奮地跟同事說話。
黑天鵝成為憶者之後,去過許多星球,收集無數的記憶。
記憶有的美好,有的殘酷,有的平淡,有的驚心動魄。她把它們全部帶回憶庭,小心地保存起來,她很快就發現,人類會說謊。
人們會美化自己的過去,掩飾錯誤,編造一些從未發生的事情。
僅僅記錄人們單方面訴說的話語,那收集到的將不是記憶,而是謊言。
她需要一種方法,能讓人們主動說出苦惱與真話的方法。
於是她想起母親。
母親是個占卜師,人們找她占卜未來,他們最終說的,仍是過去。
母親溫柔地傾聽,尊重且不做任何批評,在那些過去裡,慢慢撥弄,為迷惘的人找尋通往未來的路。
黑天鵝決定成為一個流浪占卜師。
如今,她以占卜師的身份,穿梭於不同的世界,追索與命途、與星神有關的記憶。
如今,她以占卜師的身份,穿梭於不同的世界,追索與命途、與星神有關的記憶。
她在每一個星球上都停留一陣子,短的話幾週,有時幾個月,超過一年的也有。
她會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比如市場、酒館、港口,擺起小小的占卜攤。紫色的簾幕,水晶球,塔羅牌,頭紗,所有占卜師該有的東西她都有,但她最常用的,仍是母親遺留下來的那副精美絕倫的塔羅牌。
那副牌保存良好,邊緣如新,上面的圖案也清晰無比。
黑天鵝每次拿出來都感覺熟悉。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也是她和舊日情懷之間最後的連結。每次她拿起那副牌,她都能感覺到母親的手,溫暖而堅定,在她的掌心停留片刻,才漸漸稀薄。
人們來找她占卜,問各種各樣的問題。
我有沒有可能事業成功?我的愛人會不會回來?我的孩子會不會平安?
黑天鵝會仔細聽完,然後說:「不管你是想占卜幸福、災難、失物還是意外所獲…我只需你付出一個真實的故事——因為過去和未來本是同一個圓上的同一個點。」
大多數人會遲疑。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占卜師要聽故事?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占卜師要聽故事?
他們以為占卜師應該開始算牌,並直接給出答案。
但黑天鵝總是那樣溫柔,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漸層轉金,在燭光下顯得更加神秘美麗,她的微笑真誠,她的身材與美腿性感得令人暈眩,讓人忍不住想要按照她的話行動。
無論如何,人們終將吐露。
他們開始結結巴巴地陳述自己的過去,提及畢生的遺憾,或是私密的願望。有些故事很短,幾句話就交代完了;有些故事很長,夾著淚水與微笑,要說上幾個小時。黑天鵝耐心地聽著,她的眼睛會微微瞇起,彷彿自己正在聆聽一首格外感傷的小調。
當人們說完的時候,黑天鵝就能看到了。
她能看穿那些記憶,真實的記憶,當然,不是人們嘴裡說的經過修飾的版本。她可以看見最原始、最真實的版本。她能看到那嘴上抱怨的男人其實深深地愛著他的妻子,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能看到那個母親其實從來沒有原諒過自己,儘管她嘴上說那是意外,已經放下了;她能看到長大後的青年其實一直惦記父親的離開,儘管他假裝自己忘記了,裝作蠻不在乎。
這些記憶,黑天鵝都會收集。
它們變成光點,保存在黑天鵝的瞳孔裡,回到憶庭的時候,再將它們放進那片黑暗的海洋裡,讓它們和其他無數的記憶一起漂浮,直到永遠。
它們變成光點,保存在黑天鵝的瞳孔裡,回到憶庭的時候,再將它們放進那片黑暗的海洋裡,讓它們和其他無數的記憶一起漂浮,直到永遠。
「如果能先於世間察覺、收集一份記憶。那獨自欣賞的時光,是我個人最鍾愛的、獨一無二的幸福。」
黑天鵝對另一位同時期進入憶庭的憶者說。
黑天鵝對另一位同時期進入憶庭的憶者說。
憶者不理解。
這位憶者是六十歲才成為憶者的,她覺得黑天鵝投入憶庭太早了。
她問:「可妳不覺得孤獨嗎?妳還沒有在人世間多久,便轉化成憶者,收集了那麼多記憶,那些記憶都不是妳的,我們是旁觀者,記錄者,妳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活過。」
這位憶者是六十歲才成為憶者的,她覺得黑天鵝投入憶庭太早了。
她問:「可妳不覺得孤獨嗎?妳還沒有在人世間多久,便轉化成憶者,收集了那麼多記憶,那些記憶都不是妳的,我們是旁觀者,記錄者,妳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活過。」
黑天鵝笑了。
她的笑容溫柔,眼底則無盡蒼涼:「這就是我選擇的路。」
她的笑容溫柔,眼底則無盡蒼涼:「這就是我選擇的路。」
但是她是曾熱烈愛過的。
這件事,黑天鵝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憶庭裡的其他憶者都不知道。
因為憶者不應該愛,不應該過度執著於任何一個人,任何一段記憶。
憶者應該中立,客觀,像一面鏡子,映照萬物。
憶者應該中立,客觀,像一面鏡子,映照萬物。
但黑天鵝真的愛過。
那是在陀斐特。
是的,她愛的那個人,在陀斐特出生。
永火官邸附近,她曾經短暫設立過占卜攤。
在那她與善變、不安定、擁有無窮魅力的黑色長髮女子相遇了。
在那她與善變、不安定、擁有無窮魅力的黑色長髮女子相遇了。
那天午後很乾燥。
陀斐特的夏天總是如此,空氣刺辣灼人,人們躲在屋裡乘涼,不願意在外逗留。黑天鵝依然擺出了她的占卜攤,一家酒館內,紫色布幕在小圓桌上鋪好。她取出塔羅牌,調整水晶球的位置,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開始營業了嗎?」
陀斐特的夏天總是如此,空氣刺辣灼人,人們躲在屋裡乘涼,不願意在外逗留。黑天鵝依然擺出了她的占卜攤,一家酒館內,紫色布幕在小圓桌上鋪好。她取出塔羅牌,調整水晶球的位置,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開始營業了嗎?」
黑天鵝抬起頭。
一位高挑性感的火魔種女子,站在桌前。
離黑天鵝最近的是她的大顆珍珠項鍊,豐乳,細腰,以及帶肉的長白腿。
她擁有深黑夾雜藍灰色調的長髮,具備惡魔特徵如黑角與尾巴,左眼下方有一顆紫色胎記。服裝風格優雅且帶有哥特氣息,包括裝飾黑色大理花的寬沿帽、剪裁貼身的裹身裙及細跟高跟鞋。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濃濁燃燒,裡面蘊藏著危險、魅惑的火光。
領口低得惡毒,露出雪白的肌膚和一部分胸脯,裙擺開叉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像炫耀一般展示修長的白腿。她的眉眼兩側有兩個往前方彎曲的惡魔角,尾巴在身後靈活擺動。
焚化工。
黑天鵝立刻從力量的波動中認出了她的身份。
黑天鵝立刻從力量的波動中認出了她的身份。
焚化工是憶者的一個走岔了的分支,他們不收集記憶,沉迷於篡改記憶,焚毀記憶,將不符合期望的可能性全部抹去,創造虛假、完美的歷史。憶者們對焚化工觀感不佳,認為他們是記憶的褻瀆者,是歷史的叛徒。
黑天鵝不畏不懼,靜靜看著那個女人。
其他客人紛紛因為火魔的來臨而結帳避走。
其他客人紛紛因為火魔的來臨而結帳避走。
「泯滅幫對我在這裡擺攤有意見?」她輕聲問。
女人大方一笑:「泯滅幫可不知道這件事情。」
她走過來,坐在黑天鵝對面,翹起長腿,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用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放肆地上下打量黑天鵝:「我注意妳一週了。」
「憶者。我所見過最美麗的一個。」
她說,聲音裡有一種戲謔:「真稀奇,我以為妳們習慣隱身,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焚化工。」黑天鵝不甘示弱地回答:「我也以為妳們都在忙著焚燒記憶,沒有時間來占卜。」
女人哈哈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輕盈,因為肌膚白皙的關係,笑起來臉頰泛起一陣潮紅,彷彿接近高潮。
她的笑聲輕盈,因為肌膚白皙的關係,笑起來臉頰泛起一陣潮紅,彷彿接近高潮。
黑天鵝可以看見她舌頭上別緻的紋路。
她美麗的笑容引來周遭店員的注目,但她毫不在意,她就是那種人,活在聚光燈之中,永遠是人群的中心。
「我喜歡妳。特別特別喜歡。」
她說,眼睛裡有露骨而赤裸的貪婪:「大多數憶者見到我,要麼隱身溜走,要麼開始說教,妳不一樣,妳比較有趣。妳甚至有我這一生中所看過的...最美的背與眼睛。我見過的背可是很多的,見過的美人也不少。」
她說,眼睛裡有露骨而赤裸的貪婪:「大多數憶者見到我,要麼隱身溜走,要麼開始說教,妳不一樣,妳比較有趣。妳甚至有我這一生中所看過的...最美的背與眼睛。我見過的背可是很多的,見過的美人也不少。」
「妳想占卜什麼?」黑天鵝沒有理會她的調情。
「占卜?」女人挑起一邊眉毛:「我不需要占卜。未來我自己創造,過去我自己篡改,為什麼需要占卜?」
「那妳來這裡做什麼?」
「我說過了。我注意妳一週了。」
女人的尾巴洩漏了心意,在後頭輕輕甩動:「聽說來了一位很特別的占卜師,她傾聽回憶,她能引領人們找尋自我正確的方向,我很好奇,什麼樣的憶者會拋頭露臉做這種事情。」
女人的尾巴洩漏了心意,在後頭輕輕甩動:「聽說來了一位很特別的占卜師,她傾聽回憶,她能引領人們找尋自我正確的方向,我很好奇,什麼樣的憶者會拋頭露臉做這種事情。」
黑天鵝不著痕跡地微微嘟嘴。
她看著女人,女人也看著她,兩個人賭氣似地對視。
她看著女人,女人也看著她,兩個人賭氣似地對視。
在她們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最終,女人退讓了。
「我叫康士坦絲。也有人稱呼我為大理花。」
她伸出戴白色手套的手,另一隻手戴著尖爪般的黑金色利器手套,有禮地收斂身後:「很高興認識妳。」
她伸出戴白色手套的手,另一隻手戴著尖爪般的黑金色利器手套,有禮地收斂身後:「很高興認識妳。」
黑天鵝看著那隻手。
一隻線條極其美麗的手。
一隻線條極其美麗的手。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康士坦絲的手。
剎那間,她讀到一些對方沒能藏好的記憶片段.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從康士坦絲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傳到她的手,然後根植入她的全身。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覺,女孩的時候沒有感受過,成為憶者後也不曾體會過。
那是慾望。
針對黑天鵝而來的,以黑天鵝本人為目標的黑洞般的渴餓。
針對黑天鵝而來的,以黑天鵝本人為目標的黑洞般的渴餓。
「黑天鵝。」黑天鵝微微紅了臉,急著將手收回,聲音有些顫抖:「我叫黑天鵝。」
康士坦絲笑了。
她沒有鬆開黑天鵝想滑走的手,反而握得更緊,她的拇指在黑天鵝的手心裡緩緩揉著,一圈一圈,有些用力。
她沒有鬆開黑天鵝想滑走的手,反而握得更緊,她的拇指在黑天鵝的手心裡緩緩揉著,一圈一圈,有些用力。
「嗯...優雅而美麗,脖頸脆弱。」
她重複道:「是獵人渴望收藏的對象,不覺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