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節奏共鳴
「控制？」葉卡捷琳娜輕笑一聲，「不，幽靈。像他這種人，是沒辦法控制的。我們只能……與他共鳴。」
「共鳴個鬼啦！你這老太婆是不是電影看太多了？」
我一邊咬著手裡那塊硬得像輪胎皮的合成壓縮餅乾，一邊對著空氣翻了個大白眼。雖然我現在正坐在特種作戰部的專屬餐廳裡，但我的耳朵靈敏得跟貓一樣，總覺得那對黑心上司和影子保鏢肯定還在背後編排我。
「林默，你再叫隊長『老太婆』，我保證你活不到明天的早餐時間。」夏薇坐在我對面，優雅地喝著一種看起來像綠色化學藥劑的營養液。
「喂，我這叫實話實說。哪有正常人會把救命恩人關在模擬艙裡瘋狂電擊，還美其名曰『潛能開發』的？」我揉了揉依然隱隱作痛的後頸，那種被電擊後的酥麻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面跳踢踏舞。
餐廳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後勤部那種廉價的油煙氣息，讓人食慾全無。但我必須吃，因為下午還有所謂的「第三階段測試」。
「那是為了讓你掌握力量。」夏薇放下杯子，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進『送葬者』卻被刷掉嗎？你這傢伙，槍法爛得跟剛學會走路的鴨子一樣，竟然能被隊長看中，簡直是系統的奇蹟。」
「嘿，鴨子走起路來也是有節奏的好嗎？」我抗議道，順便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差點沒把牙齒崩掉，「話說回來，下午那個『同步練習』到底是要幹嘛？你該不會要跟我一起跳體操吧？」
夏薇的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去了就知道了。總之，別拖我後腿。」
半小時後，我們回到了那個充滿科幻感的「零號戰術競技場」。
葉卡捷琳娜已經換了一身更為輕便的黑色作戰服，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精光。她身後站著屠夫和幽靈，兩人像是不倒翁一樣守在監控台兩側。
「休息時間結束，菜鳥們。」葉卡捷琳娜拍了拍手，聲音在空曠的競技場內迴盪，「林默，你已經證明了你能在極端環境下維持自己的節奏。現在，我們要測試的是『傳導』。」
「傳導？」我疑惑地歪著頭。
「簡單來說，就是把你的 140 BPM 節奏，強行同步到夏薇身上。」葉卡捷琳娜指了指場地中央的兩個感應圓台，「幽靈，連接神經鏈路。」
「等等！神經鏈路？」我驚叫起來，「這聽起來像是要把我的腦漿跟她的腦漿攪拌在一起啊！這有安全許可嗎？這符合勞基法嗎？」
「少廢話，上去。」夏薇瞪了我一眼，雖然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但她還是毅然走上了圓台。
我嘆了口氣，只好跟著站了上去。當我站定的那一刻，腳下的金屬台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緊接著，幾根細長的數據線自動彈出，精準地吸附在我脖子後方的神經接口上。
滋——
一股冰冷的觸感瞬間貫穿全身，像是有人往我的脊椎裡灌了一桶碎冰。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清晰的現實世界再次被無數跳動的代碼和音符所取代。
「同步率 15%……30%……」幽靈那沙啞的報數聲在耳邊響起。
我閉上眼睛，試著進入那種「神之手」的狀態。
140 BPM。
咚、咚、咚、咚。
我體內的節奏感開始穩定下來。這一次，我不再只是單純地維持自己的心跳，而是試著將這股韻律向外擴散。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地散開。
「夏薇，接收他的頻率。」葉卡捷琳娜的命令傳來。
在我的意識空間中，我感覺到了一個微弱且混亂的信號。那是夏薇。她的節奏很快，非常快，像是一首雜亂無章的死亡金屬樂，帶著極度的焦慮和防備。
「靠，這頻率也太難對了吧？」我暗自吐槽。夏薇的節奏完全是狙擊手的邏輯——長時間的靜止，配合瞬間的爆發。這種不規則的節奏對我這個「音遊大師」來說，簡直就是譜面上的惡夢。
我試著去捕捉她的頻率，但每次剛要靠近，就會被她那種冷硬的精神防線給彈回來。
「林默，你在幹什麼？你的節奏太軟了！」葉卡捷琳娜不滿地喊道，「你要主導她，而不是被她帶走！」
「說得容易！你來試試看跟一塊冰塊共鳴啊！」我在心裡大喊。
就在我感到一籌莫展時，那股熟悉的味道再次出現了。
那是夏薇身上的「冷冽森林香」。在數據化的空間裡，這股香味竟然被轉化成了一種淡藍色的流光，在混亂的代碼中若隱若現。
「對了，錨點……」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試著用蠻力去撞擊她的防線，而是順著這股香味的方向，將自己的節奏緩緩包裹過去。
咚……咚……
我把節奏放慢了一點點，試著去貼合她的呼吸。
突然，我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觸感。那是夏薇的指尖。在現實世界中，我們並沒有接觸，但在這層神經鏈路中，我感覺自己正牽著她的手。她的手心微涼，帶有一點汗水，那種觸覺真實得讓人心跳加速。
「找到了。」
我猛地收緊節奏，140 BPM 強行介入！
「唔……！」現實世界中，夏薇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穩定住！」葉卡捷琳娜大喊。
在意識空間裡，原本混亂的譜面開始重新排列。夏薇那種混亂的節奏開始被我的 140 BPM 強行收編。
轟——！
模擬場景瞬間切換。我們出現在一片廢墟之中，前方是無數移動的靶標。
「夏薇，射擊！」葉卡捷琳娜下令。
夏薇架起狙擊槍，但她的動作顯得很生澀，像是身體不再屬於自己一樣。
「林默，別光顧著自己爽，帶動她的肌肉記憶！」
「我知道啦！囉嗦的老太婆！」
我集中精神，將自己的視覺信號與夏薇共享。在我的眼裡，那些移動靶標不再是敵人，而是一個個跳動的音符。
左側，三連打。
右側，長按。
我透過神經鏈路，將這股指令傳達給夏薇。
砰！砰！砰！
夏薇開槍了。每一槍都精準地命中了靶心，而且節奏精準得可怕，完全契合我的 140 BPM。
「這……這是我的身體？」夏薇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驚恐與不可思議。
「不，這是『我們』的身體。」我開玩笑地回了一句，但隨即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這種同步並不是單向的。在帶動夏薇的同時，我也在承受著她大腦的負荷。狙擊手需要極高的專注力，那種將神經繃到極限的壓力，現在正成倍地反饋到我身上。
「唔……」我感覺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加熱的微波爐，滾燙得快要融化。
「同步率 85%……警報，林默的腦波頻率出現異常重疊！」幽靈的聲音變得急促。
「再撐一下！」葉卡捷琳娜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興奮，「我要看極限在哪裡！」
此時，場上的情況發生了變化。夏薇的射擊節奏突然被打亂了，因為那些靶標開始以一種完全不合邏輯的方式亂竄。
「外部干擾介入，屠夫，火力壓制！」
「好勒！」屠夫嘿嘿一笑，提起重機槍對著我們腳下就是一陣狂掃。
噠噠噠噠噠——！
劇烈的震動傳來，原本趨於穩定的節奏瞬間崩潰。
「林默！我抓不到你的點了！」夏薇焦急地喊道。
我咬緊牙關，感覺視線開始發紅。那不是鮮血，而是過度運算的數據溢出。
「別管那些噪音！看著我……不，聞著我！」我胡言亂語地大喊，「記住那個森林的味道！」
我強行將那股冷香編碼進節奏的最底層，將它作為最後的避風港。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與夏薇的意識徹底重疊了。
我能感覺到她心底深處那種對失敗的恐懼，能感覺到她對葉卡捷琳娜那種近乎盲目的崇拜，甚至能感覺到……她此刻對我的那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依賴感。
「同步率……99%……」幽靈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夏薇的動作變了。她不再是被動地跟隨，而是與我融為一體。她轉身、瞄準、扣動扳機，所有的動作流暢得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芭蕾舞。
砰！
最後一發子彈穿透了三層強化鋼板，將後方的隱藏靶標徹底粉碎。
隨後，整個模擬空間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樣崩塌。
「哈……哈……」
我猛地睜開眼，整個人癱倒在圓台上，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夏薇也沒好到哪去，她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原本整齊的長髮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精彩。」葉卡捷琳娜走到我們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滿足感，「99% 的同步率。林默，你做到了。你真的能把別人『編碼』進你的節奏裡。」
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虛弱地舉起一個中指。
「不過……」葉卡捷琳娜蹲下身，看著我紅得滴血的眼睛，「代價似乎不小。你的精神受損程度比預想中要高。」
「廢話……」我沙啞地開口，「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電鑽在我的靈魂上鑽洞。」
「林默……」
夏薇扶著台緣站起來，她看著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輕蔑或好奇，而是一種帶著深深忌憚、卻又夾雜著一絲……憐憫的複雜神色。
「剛才那種感覺……」她欲言又止，臉頰上還殘留著剛才意識融合時產生的紅暈。
「很噁心對吧？」我苦笑一聲，「我也覺得。你那腦袋裡想的東西也太沉重了，我都快被你壓扁了。」
夏薇愣了一下，隨即咬著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你……你都看到了什麼？」
「也沒什麼啦，就是發現你其實挺怕老太婆的……」
「林默！你去死吧！」夏薇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個空彈匣就朝我扔了過來。
我側頭避開，卻因為體力不支直接栽下圓台。
「好了，別打情罵俏了。」葉卡捷琳娜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冰冷的面孔，「今天的測試到此為止。林默，夏薇，你們有十二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明天，我們將進行實戰模擬。」
「實戰？」我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沒錯。」葉卡捷琳娜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我們要去獵殺一隻……不聽話的『幽靈』。」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心裡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同步、共鳴、代碼重構……這一切聽起來很酷，但我總覺得，葉卡捷琳娜正在把我變成某種……不再是人類的東西。
「喂，笨蛋。」
夏薇走到我身邊，雖然語氣依舊不好，但她還是向我伸出了手。
我拉著她的手坐起來，感覺到那股「冷冽森林香」依然縈繞在鼻尖。
「謝了。」我笑了笑。
「不准把剛才看到的說出去。」夏薇冷冷地警告道，「否則，我就在你下次同步的時候，把你的意識絞碎。」
「哇，好可怕。」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不過說真的，夏薇，你的節奏……其實挺好聽的。雖然有點亂，但很有生命力。」
夏薇轉過頭去，沒讓我看到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節奏，在那一瞬間又亂了。
這就是「死靈法師」的能力嗎？
不只是復活死者，還能……入侵生者。
我摸了摸懷裡的 AED，這把原本用來救人的機器，此刻在我手裡卻顯得有些沉重。
「下一場戰鬥……會發生什麼呢？」
我望向競技場上方那冰冷的金屬天花板，心中默默想著。
達人
